寒冬雪落，不曾照归客

陪莘永长摆地摊卖炒粉十年，他的餐饮帝国终于上市了。庆功宴上，

他牵着初恋白月光的手登台，向媒体介绍那是集团的新任女主人。

而我这个和他领证十年的原配，收到的任命书是后勤部膳食主管。

莘永长让人送来一套并不合身的制服，隔着门歉意的说：“秀竹，你也知道，

湉湉是副市长的千金，这公司的未来离不开她家的人脉。”“你初中没毕业，形象也不好，

上台会影响股价。”“这主管的位置清闲，不仅有社保，还能让你继续做你喜欢的菜，

是我特意为你留的。”我刚做完透析，手臂上一大片淤青。看着那套保洁阿姨同款的制服，

我平静的接过：“谢谢莘总，我想请个假，去医院开点止痛药。”莘永长松了一口气，

转身去陪那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女人切蛋糕了。他不知道，医生今早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这甚至是我能陪他过的，最后一个冬天。1宴会厅里掌声雷动。

莘永长特意把我安排在后厨的备菜间，免得被媒体拍到。我抱着那套深灰色的保洁制服，

透过门缝看着他。刚才他递给我制服时的眼神，像在施舍。十年前也是冬天，他发高烧，

我冒雪去捡废品换了两个鸡蛋一把挂面。他抱着我哭，发誓要让我住大房子，穿最好的衣服。

现在，都有了。只不过，都穿在别人身上。门被推开，洋湉湉挽着莘永长的胳膊走进来，

这里没有外人。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的人眼晕，那是莘永长上月拍下的，

说是送给重要的人。我还傻乎乎的以为，是我们的十周年礼物。“哎呀，这就是秀竹姐吧？

”洋湉湉捂着鼻子，往莘永长怀里缩了缩。“永长，这里油烟味好重，

秀竹姐身上也……有股怪味，像消毒水。”我下意识拉了拉袖子，

遮住手臂上透析留下的针孔和淤青。莘永长皱眉，嫌弃的看了我一眼。“秀竹，

不是让你去换衣服吗？怎么还杵在这儿？”“别穿这一身破羽绒服在公司晃悠，

让员工看见像什么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磨破的羽绒服。为了省钱透析，

我已经五年没买过新衣服了。他给我的家用，从五千降到了两千，说是公司资金周转不开。

原来，是周转去给洋湉湉买几百万的项链了。“我现在就去换。”我声音沙哑。

洋湉湉突然笑了，指着我手里的制服。“这制服是不是有点大呀？

我看秀竹姐瘦的跟什么似的。”“这后勤部膳食主管还要试菜，多累啊。”“要不，

还是让她去负责卫生吧？顶层VIP休息室和洗手间，正好缺个细心的人。

”洋湉湉晃了晃莘永长的手臂，在他耳边低语。

“爸那边这几天正盯着公司的环保评测呢……”莘永长神色一凛，随即刮了刮洋湉湉的鼻子。

“都听你的，你是董事长夫人，人事你说了算。”他转过头，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冷冰冰的对我下令。“听到了吗？湉湉是为了照顾你，那种封闭环境适合养病。

”“以后你就负责顶层区域卫生，工资给你涨两百。”“尤秀竹，做人要知足，

别给脸不要脸。”我攥紧了制服，指甲掐进肉里。“好。”“谢谢莘总，

谢谢……董事长夫人。”莘永长像赶苍蝇一样摆摆手。“赶紧下去，别在这碍眼，晦气。

”我转身，身后传来洋湉湉的娇笑。“永长，她怎么跟个木头人一样，真没趣。

”“乡下女人，没见过世面，以后你多调教。”我走进更衣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胃里一阵绞痛。我哆嗦着掏出止痛药干咽了两片。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头发枯燥。我换上宽大的保洁服，拿起了拖把。既然这是我最后一个冬天，那我就如他所愿，

好好送他最后一程。2第二天一早，人事经理把抹布扔在我脸上。“尤主管，

董事长夫人特意交代的。”“顶层的卫生最重要，特别是夫人的办公室，一粒灰尘都不能有。

”“要是夫人不满意，你这个月的社保就没了。”我默默的捡起抹布，

提着水桶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莘永长知道，我离不开社保续命。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洋湉湉的声音。“永长，这个办公室的装修太土了，我要全换成粉色。

”“还有那个尤秀竹，看着就倒胃口，能不能让她别在我眼前晃？”莘永长声音很温柔。

“好好好，都依你。”“留着她还有用，公司的老客户都认她做的饭。

”“她手里还有当年创业的核心酱料配方，一直不肯交出来。”“等配方都弄到手，

就把她踢得远远的。”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进来。”我推门进去，低着头。“莘总，

夫人，我是来打扫卫生的。”洋湉湉坐在莘永长大腿上，端着一杯咖啡。“哟，来得正好。

”“我这咖啡有点凉了，你去给我热一下。”“记住，要手磨咖啡豆，水温八十五度，

差一度都不行。”我放下水桶，走过去端咖啡。刚做完透析，我的手有些抖，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啊！脏死了！”洋湉湉猛的跳起来，把热咖啡全泼在我脸上。

“你这个贱人！是不是故意的？”“你手上那是什么？烂疮吗？会不会传染？

”她指着我手背上的淤青和针孔尖叫。莘永长连忙拉过洋湉湉的手吹气。“湉湉，烫着没有？

快让我看看。”确定她没事后，他转过身，扬手给了我一巴掌。“啪！”耳朵嗡嗡作响，

嘴角渗出血丝。“尤秀竹，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连杯咖啡都端不稳，你还能干什么？

”“赶紧给湉湉道歉！”我捂着脸，看着他。“对不起。”我弯下腰。“是我手笨，

弄脏了夫人的手。”洋湉湉不依不饶，看着地毯上的咖啡渍，突然摘下一只钻石耳环，

随手扔进旁边的脏水桶里。“哎呀，我的耳环掉进去了。”洋湉湉带着一丝嘲笑看着我。

“这可是永长送我的，一百多万呢。”“尤秀竹，你把地毯弄脏了，就替我把耳环捞出来吧。

”“记住，要徒手捞哦，倒出来万一划伤了钻石怎么办？”莘永长皱了皱眉。

洋湉湉委屈的嘟起嘴。“那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嘛，找不回来我会伤心死的。

”莘永长立刻硬起心肠，冷冷的看着我。“听到没有？还不快捞！”“捞不出来，

你就照价赔偿！”胃里一阵抽搐，我强忍着恶心，跪在地上。我把满是针孔的手，

伸进了冰冷的脏水里。污水刺痛着皮肤，我在桶底摸索着。洋湉湉一脚踩在水桶边缘，

用力一晃，脏水溅了我一身。她笑着对莘永长说。“真像一条狗啊。”3几天后，

莘永长把我叫到后厨。他嫌弃的用手帕捂着鼻子。“张总今天带了几个投资人过来，

点名要吃你做的黄金炒粉。”“你就在这儿做，做好了让服务员端过去，别去前面丢人现眼。

”我看着自己肿胀发紫的双手，现在连拿筷子都费劲。“莘总，

我的手……可能拿不动锅铲了。”莘永长不耐烦的打断我。“装什么装？

以前摆摊一晚上炒几百份都没事。”“现在炒一份就推三阻四？觉得工资低了？

”“这单生意要是成了，公司市值能翻倍。搞砸了，你担待得起吗？

”洋湉湉在一旁修着指甲，阴阳怪气的插嘴。“永长，我看她是故意拿乔。

要不把那两千块生活费也停了吧？”莘永长瞪了我一眼。“你敢！”“马上去做！做不出来，

你就滚出公司，药费也别想让我掏一分！”我拖着步子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点火，热油。

汗水浸透后背，视线开始模糊。终于，一盘炒粉出锅。我虚脱的靠在墙上喘着气。

莘永长检查了一下色泽，满意的点头。“还算懂事。”就在这时，

洋湉湉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哎呀！”她脚下一滑，整杯红酒不偏不倚，

全泼在了那盘炒粉上。“对不起对不起！地板太滑了！”洋湉湉嘴里道歉，眼里却满是得意。

莘永长脸色铁青，转头恶狠狠的盯着我。“你怎么回事？地板上有油不知道擦干净吗？

”“这可是张总急着要的菜！现在怎么办？！”我看着那盘被毁掉的心血，

看着洋湉湉嘴角的嘲讽。“地板是干的。”我抬起头，直视莘永长的眼睛。“是她故意泼的。

”“啪！”洋湉湉一巴掌打了过来，指甲划破了我的脸。“你个贱人！还敢污蔑我？

”“就是你没打扫干净！你嫉妒永长对我好！你想毁了公司的生意？！

”莘永长一把将我推开，我撞在不锈钢料理台上。腰部一阵剧痛，我疼的蜷缩在地，

冷汗直流。莘永长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讨厌。“尤秀竹，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今天起，降为厕所清洁工。”“这盘粉的损失，从你工资里扣十倍。

”“什么时候学会做人了，什么时候再出来。”4年底，公司举办答谢会，

也是莘永长和洋湉湉的订婚宴。我跪在走廊尽头的厕所地上擦着瓷砖。这几天，

尿血越来越频繁。医生说，不马上换肾，我活不过一个月。莘永长已经停了我所有的钱，

他说这是我顶撞洋湉湉的惩罚。“喂！那个扫厕所的！”洋湉湉的助理踢了踢门，

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夫人让你去宴会厅侧门候着。”我扶着墙艰难站起来，洗了把脸，

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死人。宴会厅侧门，洋湉湉看到阴影里的我，眼睛一亮，招了招手。

“哎呀，我的鞋脏了。”她故意提高声音，引得周围人看过来。

她伸出一只镶满钻石的水晶鞋，鞋尖上沾了点蛋糕奶油。“这里也没个擦鞋的……哎，

那个尤大姐，你不是最擅长打扫吗？”“麻烦你帮我擦擦呗？毕竟，这是你的老本行嘛。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莘永长站在不远处，摇晃着酒杯，冷眼看着。“我不擦。

”我淡淡的说。“我是清洁工，负责公区卫生，不负责私人擦鞋。”洋湉湉脸色一变。

“尤秀竹，你别给脸不要脸！”“让你擦是看得起你！信不信我让永长把你赶出去，

饿死在街头！”莘永长终于走了过来，随手抓过一块擦桌布扔在我脚下。“秀竹，别闹了。

”“湉湉让你擦你就擦，哪那么多废话。”“只要你把鞋擦干净，

我就把你这个月的工资发给你。”“你不是缺钱买药吗？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他知道我病了，却用这种方式羞辱我。我看着地上脏兮兮的抹布，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好，我擦。”我慢慢的蹲下，捡起抹布。洋湉湉得意的把脚伸到我面前，

把鞋尖往我脸上凑。“擦干净点，留一点印子，我可不给钱。”我握紧抹布，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那双鞋时，我猛的站起来，把那块脏抹布狠狠塞进了她喋喋不休的嘴里！

“唔——！”洋湉湉瞪大眼睛，拼命抠着嘴，妆容瞬间花了。全场死寂。莘永长愣住了。

“尤秀竹！你疯了！”他生气的冲上来，一脚狠狠踹在我肚子上。“砰！

”我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香槟塔上。玻璃碎片哗啦啦砸下来，割破了我的皮肤，

鲜血染红了地面。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再也忍不住。“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偏不倚，正好喷在他雪白的西装裤脚上。鲜红的血，触目惊心。“啊！血！她吐血了！

”周围有人尖叫。莘永长低头看着裤腿上的血迹，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装！继续装！”“尤秀竹，为了博同情，连苦肉计都使得出来？”“那是红酒吧？

嘴里含着红酒喷我是吧？”他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玻璃渣里提起来。“马上给湉湉道歉！

否则我今天……”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张皱巴巴的纸，从我口袋里滑落，掉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