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暗室里，有我的死亡循环

我每晚都会梦到自己的葬礼，直到在葬礼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每天和我打招呼的便利店店员，正对着我的遗像微笑。警察说我是自杀，

监控显示我确实独自走进了河边那片芦苇荡。可我知道不是——因为我的“尸体”被发现时，

手中紧握着他便利店的名片。更可怕的是，当我开始调查他时，发现这个店员根本不存在。

店长说这里从来没有雇佣过这个人，监控里也从未出现他的身影。只有我能看见他，

每天清晨准时站在收银台后，对我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去河边走走。

”---七月十七日，凌晨四点零三分。林薇又一次浑身湿透地惊醒。心脏像个失控的拳头，

在单薄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擂得耳膜嗡嗡作响。冷汗不是渗出，

而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睡衣的后背，布料冰冷地黏在皮肤上。

她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绷得发白。

还是那个梦。永远是这个梦。灰蒙蒙的天空，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是雨后的土腥味，还有一种……过于浓郁、近乎甜腻的花香。她站在人群边缘，

又像是飘在人群上方，看着他们黑色的背影，沉默地围拢。中间是一口深色的棺木，

尚未封盖。她知道里面躺着谁，一种冰冷的确信，比梦境本身更真实。她想移动，想尖叫，

想逃离，但身体被无形的胶水固定在原地，连眼球都无法转动。然后，视角会被强制拉近，

推向棺椁内部。每次到这里，窒息的恐惧会达到顶点。她会看到自己的脸，

浸泡在一种苍白的光里，化了妆，但掩不住底下的青灰。头发梳理得过于整齐，

穿着她绝不会选择的、样式老气的深色裙子。双手交叠在腹部，皮肤是一种失了真的蜡质。

她努力想看清更多细节，梦里却总是一片模糊的水光，仿佛隔着一层泪，或者……河水。

葬礼上的人脸也都是模糊的，像蒙着湿纱布。只有一个身影是清晰的。

他总是站在人群斜后方，一棵叶片稀疏的槐树下，离得不近不远，穿着浅灰色的连帽衫，

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但林薇能感觉到，他在看棺木，看里面的“她”。

然后，他会抬起头。帽子阴影下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笑。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只有那个清晰的、挥之不去的微笑。每次梦境都在这个微笑里戛然而止，

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留下无尽的坠落感和冰冷的窒息。林薇猛地坐起，

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不了角落的黑暗。她蜷起腿，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第四次了。连续四个晚上，同一个梦，分秒不差，细节毫厘不差，

连那槐树叶摇动的频率都一模一样。这不再是普通的噩梦。它精准、重复，

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预告”意味。她二十四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生活规律，没有重大心理创伤，睡前不看不吃任何奇怪的东西。这梦来得毫无道理，

却强硬地扎根在她的睡眠里。窗外的城市还未完全苏醒，一片沉寂的深蓝。她摸索到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日期：七月十七日。天气预报显示，今天下午有雷阵雨。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想起梦里灰蒙蒙的天。白天还要上班。她强迫自己下床，

冲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皮肤烫得发红，却依然觉得骨子里渗着凉气。

镜子里的人眼圈乌黑，眼神里带着惊弓之鸟的惶然。她拍拍脸，挤出一点牙膏，

薄荷的辛辣勉强刺激着麻木的神经。出门时天色已亮，但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

显得有气无力。空气闷热潮湿，像一块拧不干的厚毛巾贴在身上。离她租住的老式小区不远，

街角有一家“便利家”24小时便利店。那是她每天早晨的固定起点。玻璃门滑开，

冷气混合着关东煮和咖啡的熟悉气味涌出来。林薇走到靠窗的冷藏柜，

机械地拿了一瓶她常喝的乌龙茶，转身走向收银台。“早啊。”声音响起，不高不低，

带着点清晨特有的微哑和恰到好处的热情。林薇抬起头。是他。

那个总是值早班的年轻男店员。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很高，有些清瘦，

穿着便利店统一的深蓝色 Polo 衫，工牌别在左胸，字有点小，她从未刻意看清过。

头发是柔软的黑色，微微遮住一点额头。肤色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

五官……林薇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难以描绘，是端正的，但似乎没什么突出记忆点，

看久了甚至会有点模糊，唯独那双眼睛，瞳仁很黑，看人的时候很专注，显得格外诚恳。

“早。”林薇回以一个疲惫的点头，把乌龙茶放在柜台上。

她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副细黑框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扫码，

计价，收款。机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他手指修长，动作利落。“今天天气不错，

”他把小票和零钱一起递过来，声音平稳，“适合去河边走走。

”林薇接东西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是这句话。最近这一个多月，只要是他当班，

几乎每天早上结账时，他都会说这句话。起初是“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去河边散步”，

后来简化成“适合去河边走走”。语气总是那么自然，像随口一提的寒暄，

推荐一个放松的去处。林薇的公司附近确实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清河，岸边有步道和芦苇荡，

偶尔加班累了，她也会去那里吹吹风。她一直把这当成是店员职业性的、略显重复的搭话，

从未在意。但今天，在这个被葬礼噩梦反复切割的清晨，这句话像一根细针，

冷不丁刺进她敏感的神经末梢。她抬眼，再次看向他。他已经微微垂下视线，

整理着收银台边的口香糖货架，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句最寻常不过的问候。

是自己太紧张，草木皆兵了吗？林薇攥紧了冰凉的乌龙茶瓶身，指尖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玻璃门在身后合拢，

将冷气和那道身影关在里面。走出去十几米，她忍不住回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

可以看到那个蓝色的身影依旧站在收银台后，微微低着头。似乎……也正朝着她离开的方向。

林薇心头一跳，猛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一整天，林薇都心神不宁。

电脑屏幕上的字句飘忽不定，同事的谈笑声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那个梦的片段，

店员苍白的脸，还有那句“适合去河边走走”，在她脑子里混成一团浑浊的漩涡，反复搅动。

下午，天气预报准时报到。天色迅速阴沉下来，乌云堆叠，雷声在远处闷响。狂风骤起，

卷着灰尘和碎叶扑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很快，粗大的雨点砸落，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哗哗声。林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暴雨扭曲的城市轮廓。雨幕如织，

街道瞬间积水成河。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口棺木，似乎也泛着这样湿漉漉、冷冰冰的光泽。

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动攫住了她。她想知道，清河边的芦苇荡，

在下雨天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更像梦里那个模糊的背景？这个念头荒唐而危险，

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她试图用理性去掐断它——暴雨天去河边，

不安全；为一个荒诞的梦境困扰，

不理智；那个店员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可能”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下班时，

雨势稍歇，转为淅淅沥沥的连绵阴雨。天色晦暗，路灯提前亮起，

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破碎的光晕。林薇撑着伞，脚步迟疑了一下，

便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清河离公司不远，步行二十分钟。越靠近河边，行人越稀少。

雨丝在路灯的光柱里斜斜地飘着，空气湿冷，带着河水的土腥味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步道旁的景观灯坏了几盏，光线明明灭灭。茂密的芦苇在风雨中伏倒又扬起，

发出沙沙的、仿佛无数细碎私语般的声响，一直蔓延到远处深不可测的黑暗里。

林薇停住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雨声和芦苇的摩挲，

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步道空旷，远处的桥梁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水面是浓稠的墨黑色，

偶尔被雨点激起细小的涟漪，转瞬即逝。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下雨的、无人的河边。

她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果然是噩梦带来的幻觉和过度紧张。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芦苇荡深处，靠近水边的地方，有个影子极快地一闪。

不是动物的轮廓。更像……一个蹲踞或弯着腰的人影。林薇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扭过头，死死盯向那个方向。只有密密层层的、在风雨中摇晃的深色芦苇，

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晃动的、令人不安的阴影。水声潺潺。是错觉？还是光影制造的幻觉？

她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风似乎停了片刻，芦苇的沙沙声也低了下去。一片寂静中，

她好像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极其轻微，像是布料摩擦过湿漉漉的草茎，

又像是……一声压抑的、短促的呼气。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她不敢再停留，也顾不上会不会显得怪异，几乎是跑了起来。伞被风吹得歪斜，

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高跟鞋敲击湿滑步道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边显得异常清晰、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