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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古言脑残女配后,我专心搞钱

AI大弟子 著

穿越重生连载

《穿成古言脑残女配我专心搞钱》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AI大弟子”的创作能可以将翠浓楚珩等人描绘的如此鲜以下是《穿成古言脑残女配我专心搞钱》内容介绍:男女主角分别是楚珩,翠浓,苏绾的宫斗宅斗,大女主,女配,爽文,古代小说《穿成古言脑残女配我专心搞钱由网络作家“AI大弟子”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178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2 03:10:0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穿成古言脑残女配我专心搞钱

主角:翠浓,楚珩   更新:2026-02-02 12:3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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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我穿进了昨晚熬夜吐槽的古言脑残文里,

成了开篇即下线、为衬托男女主“伟大爱情”而存在的炮灰女配。原著里,

“我”倾尽家产助落魄皇子登基,结果他和真爱携手把我全家送进天牢,

只为给他的白月光皇后腾位置。看着镜中这张绝美却写着“人傻钱多”的脸,我笑了。

恋爱脑?救赎剧本?不,这一世,我选择当个冷酷无情的资本家。

1. 觉醒与切割耳边的丝竹声吵得我脑仁疼。睁开眼,一片晃眼的金红。

我坐在铺着锦绣的席位上,手腕上沉甸甸的翡翠镯子压得皮肤发凉。周围是攒动的人影,

男男女女穿着繁复的古装,个个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苏小姐这份心意,

三殿下定会铭记于心。”一个谄媚的声音钻进耳朵。我低头,

看见自己手里捏着一张洒金的礼单。

密麻麻的字迹:东海明珠十斛、南疆血玉屏风、西域夜光杯一套、黄金五千两……生辰贺礼?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轰然冲进脑海。昨晚,我熬夜看完了一本叫《月下独宠》的古言小说,

边看边骂。书里有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女配苏绾,京城首富独女,痴恋三皇子楚珩到失了智。

就是今天,她掏空半个家底给他办这场奢华生辰宴,从此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而楚珩呢?

一边理所当然地收下所有好处,一边在心里鄙夷她庸俗、铜臭、配不上自己高贵的身份。

最后苏绾全家被这白眼狼皇子设计抄斩,家产充作他夺嫡的军饷。

临死前她还在刑场上哭着问“殿下可曾爱过我”。我看得火冒三丈,

发评怒骂作者塑造了个什么绝世傻缺。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这个绝世傻缺。“绾绾。

”一道清润的男声响起。我抬头。楚珩朝我走来。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

眉眼确实俊朗,只是看人时那眼神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居高临下。

原著描写他“如朗月清风”,现在我瞧着,只觉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他停在我面前,

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今日辛苦你了。”他语气温和,内容却理所当然,

“听闻你特意从江南运来七十二坛醉仙酿?费心了。只是方才管事说,

后厨采买血燕的款项还未结清,宴后记得处理一下。”周围几位贵女捂着嘴轻笑。

眼神里的嘲弄明晃晃的:看,又是苏绾倒贴。按照原著,此刻的苏绾应该脸颊泛红,

羞涩低头,忙不迭应下,并为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而欣喜若狂。我捏着礼单,没说话。

楚珩等了几秒,大概觉得我的反应不对,又温声补了句:“绾绾可是累了?待宴席结束,

我让御医给你瞧瞧。”看,多体贴。体贴地提醒你该付钱了。我慢慢把礼单卷起来,

指尖抚过上面“黄金五千两”那几个字。脑子里快速换算。一两黄金约等于十两白银,

五千两黄金就是五万两白银。按这个时代的米价,够京城百姓吃三个月。

就为了给一个人过生日。而我眼前这位皇子殿下,显然觉得这很正常,甚至可能还嫌不够。

“殿下。”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楚珩微笑:“嗯?”我抬起头,

直视他那双被无数读者称赞为“盛满星辰”的眼睛。“方才家父遣人递了话。”我说,

语气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说我近来开支无度,需要好好反省。从今日起,所有大额支出,

都须经他亲自点头。”楚珩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所以,”我站起身,

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今日宴席的尾款,

还有方才提到的血燕款项……恐怕暂时无法结清了。”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整个宴客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震惊、疑惑、看好戏、难以置信。楚珩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微微蹙眉,

那点“朗月清风”的气质散了,透出几分不悦:“绾绾,此等玩笑并不有趣。今日宾客众多,

莫要失了体面。”“不是玩笑。”我朝他福了福身,礼仪标准得挑不出错,“殿下恕罪。

实在是家命难违。”我从袖中掏出另一份单子——是刚才穿越瞬间,

原主身体记忆自动浮现的、今日所有未结款项的明细。我把它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这是今日所有待结账目,总计一万八千两。”我说,“若殿下手头宽裕,不妨先自行垫付?

或者……问问其他‘关心’殿下的友人?”我的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个偷笑的贵女。

她们脸色一白,慌忙低头。楚珩的呼吸重了几分。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困惑,恼怒,还有一丝被当众驳了面子的难堪。“苏绾,”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笑了笑,“我在说,我没钱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转身朝厅外走去。裙裾拂过光洁的地砖,环佩轻响。

每一步,都踩在满室死寂上。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的背脊上。

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侧过头。“对了,殿下。”我说,“礼单上那些东西,

大多是从家里库房直接调拨的,不算我私账。但若殿下实在过意不去,折现归还家父也可。

毕竟……”我弯起眼睛。“家父近日,确实觉得我太过挥霍,需好好收敛呢。

”踏出厅门的那一刻,初秋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也带着自由的味道。

身后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以及楚珩压抑着怒气的低喝。我没回头。沿着长廊往前走,

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原来切割一段有毒的关系,

感觉这么爽。走到府门口,我的马车已经候着了。车夫老李一脸担忧:“小姐,

这么早便回府?三殿下他……”“回府。”我打断他,踩着脚凳上车。车厢里,

我瘫坐在软垫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直到此刻,穿越的真实感才彻底淹没了我。

我真的成了苏绾。那个会被榨干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的苏绾。我撩开车帘,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那里还在上演着虚伪的宴饮,而主角之一,

刚刚被我当众撕下了“深情”的假面。马车缓缓启动。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开始疯狂回忆原著的所有细节。楚珩的夺嫡之路需要巨额钱财。

苏家的财富是他最重要的踏板。所以接下来,他会用尽手段挽回、控制、然后更彻底地榨取。

而我,必须在被他吞噬之前,长出獠牙。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规律而清晰。我睁开眼,

从袖中摸出一枚随身携带的小巧金算盘。

这是原主为数不多的、与“首富之女”身份相符的习惯性饰品。指尖拨过冰凉的算珠。

清脆的声响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我慢慢算着:今日省下的一万八千两,能屯多少粮?

能雇多少可靠的人?能在暗处布置多少眼线?不够。还远远不够。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和原著截然不同的开始。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茶楼里说书人的惊堂木声。鲜活的人间烟火。

而原著里,苏绾到死,眼里都只有楚珩一个人。真蠢。我放下车帘,将金算盘收好。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是去年楚珩“随手”赏给原主的,

原主当宝贝似的天天戴着。我解下玉佩,借着车厢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成色普通,

雕工粗糙,内里还有一道不明显的裂痕。大概是他库房里最不值钱的东西之一。我笑了笑,

推开马车侧边的小窗。手腕一扬。那枚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无声无息地坠入路边的排水沟渠。连个响都没听见。好了。现在,干干净净。我关上车窗,

重新靠回软垫。接下来,该去见见我那位“觉得我太过挥霍”的爹了。得和他好好谈谈。

谈谈怎么把苏家这艘金山堆出来的巨舰,从即将撞上的冰山前,稳稳地调转航向。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远处,三皇子府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像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2. 重塑家族产业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朱红大门上悬挂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门房看见我的车驾,

急急忙忙跑下台阶,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担忧和欲言又止。“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老爷在花厅……等了您一个时辰了。”意料之中。我提着裙摆下车,

迈进门槛。苏府很大,是那种用钱堆砌出来的、毫无含蓄美感的奢华。

回廊里每隔三步就悬着一盏琉璃灯,照得夜晚亮如白昼。假山是从太湖运来的整石,

水池里养着价比黄金的锦鲤。原主的记忆告诉我,

这些都是“她”为了彰显“配得上三皇子妃身份”而逼着父亲添置的。每一处精致,

都写着“人傻钱多速来”。穿过三道垂花门,花厅的灯火通明。我父亲苏明远坐在主位上,

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他穿着深青色常服,五十上下的年纪,两鬓已经斑白,

眉心有道常年皱褶留下的浅痕。看见我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绾绾!

”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担忧,“你去三皇子府……他们没为难你吧?”他快步走过来,

上下打量我,确定我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皱起来。“今日的事,

为父听说了。”他语气复杂,“你当众驳了三殿下的面子……这,

这实在是……”“实在是太大胆了,对吗?”我接过话。苏明远一愣。

我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温茶,喝了一口。茶水微涩,正好让我更清醒。

“父亲坐。”我说。他迟疑地看着我,慢慢坐回原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他熟悉的女儿,

这时候应该要么委屈哭诉,要么撒娇要钱,绝不会是这样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模样。“父亲,

”我放下茶杯,“咱们家现在,账面上还有多少能动用的现银?”苏明远又是一愣。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变,“绾绾,

你不会是又想……今日刚得罪了三皇子,若再有大笔开支,恐惹人非议……”“我不花钱。

”我打断他,“我只想知道,我们家这个金山,底下是不是已经开始空了。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苏明远的脸色在明暗交错的灯光下,

一点点变得苍白。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你如何知道的?”他声音干涩。“猜的。”我说,“自我及笄以来,

每月开支不下万两。去年修别院,花了十五万。今年开春为三皇子打点吏部关系,

又走了八万两。家中产业虽多,但近两年粮行被官仓挤压,绸缎庄的江南货源被对家截胡,

盐引的份额也被削减了三成。”我一桩一桩数着。每说一件,苏明远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这些事,他从未对女儿细说过。那个只知道追着三皇子跑、看到账本就喊头疼的苏绾,

怎么会清楚这些?“咱们家就像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我继续说,“外人看着光鲜,

可树根底下的土,已经被蛀空了。再不下猛药,等风雨一来——”“够了。

”苏明远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睁开时,眼里布满红血丝。“绾绾,

”他声音疲惫,“这些事,为父自会处理。你……你今日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典型的大家长做派。天塌下来自己扛着,女儿只需要继续当个无忧无虑的傻白甜。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的书案旁。案上摊着几本没合上的账册,

还有一堆各地铺子送来的请示条子。我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是城西那间胭脂铺的账。

连续七个月亏损。伙计的工钱都快发不出了。“父亲,”我指着那本账,“这间铺子,

给我吧。”苏明远猛地抬头:“什么?”“我说,这间铺子,交给我打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三个月。若我不能让它扭亏为盈,

从此我再不插手家中任何事务,您让我嫁谁我就嫁谁,绝无二话。”“胡闹!

”苏明远拍案而起,“你一个闺阁女子,怎能抛头露面去经营铺子?传出去成何体统!

”“闺阁女子?”我笑了,“父亲,全京城谁不知道苏家大小姐追着三皇子跑了三年?

体统这东西,我早就没有了。”苏明远噎住。“再说,”我放软语气,

“我又不是亲自站柜台。我出主意,下面的人去办。铺子还是挂在咱们家老掌柜名下,

外人不会知道背后是我。”他依旧皱着眉,但眼神里那股坚决的反对,松动了一丝。

我趁热打铁,从袖中抽出一卷纸。那是我在马车上,

用炭笔和随身携带的笺纸匆匆写画的东西。字迹有些潦草,但框架清晰。我把纸在案上摊开。

“父亲请看。”苏明远狐疑地凑过来。纸上画着简单的图示,

标注着一些他半懂不懂的词:贵宾簿、节气限定、妆台侍奉、私享调香……“这是何物?

”他指着“贵宾簿”。“就是记名册。”我解释,“但不止记名字。

凡一次购买满二十两的客人,便可入册。入册者,新品可优先试尝,

每年三节有专属礼盒赠送,生日当月购货享半价。

”苏明远眉头拧着:“这……不是亏得更多?”“不会。”我摇头,“入了册的客人,

为了维持贵宾身份,每年至少会消费数十两。她们会觉得占了便宜,

实际铺子锁定了长期客源。且贵宾名额有限,物以稀为贵,那些够不着门槛的夫人小姐,

反而会更想往里挤。”他若有所思。我又指向“节气限定”:“咱们铺子现在的胭脂水粉,

一年到头就那些花样。但从下个月起,每季推三款新色,只卖当季,过季即毁版不再制。

越是限量,越有人抢。”“还有这个‘妆台侍奉’。”我说,“挑几个手巧嘴严的妇人,

培训她们梳妆技巧。凡贵宾,可预约上门,教她们如何搭配胭脂眉黛。这项服务单独收费,

一次五两。”苏明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摩挲。他经商三十年,有些道理一点就透。

我提出的这些东西,看似新奇,内核无非是“人情”、“稀缺”、“溢价服务”。只是从前,

从未有人把这些手段用在胭脂铺这种“小生意”上。“你……”他抬头看我,

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这些想法,从何而来?”“被逼出来的。”我坦然道,

“从前眼里只有一个人,觉得只要他好,天下都可不要。现在醒了,才发现天下很大,

而我和苏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苏明远的眼眶倏地红了。他别过脸,

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沉默在花厅里蔓延。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良久,他转回头,

声音沙哑:“那间铺子,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为父三件事。”“父亲请说。”“第一,

绝不可亲自露面。”“好。”“第二,所有决策,需与刘掌柜商议。他是老人,熟悉行情。

”“好。”“第三,”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若事不可为,立刻收手。

亏点银子不要紧,我苏明远还亏得起。但我的女儿,不能被人戳脊梁骨。”我鼻子一酸。

原著里,苏家倒台后,苏明远在狱中撞墙自尽。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绾绾,爹护不住你了。

”“爹。”我轻声喊,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滑出喉咙,“我不会让你亏银子的。

”苏明远浑身一震。他已经很久没听女儿这样喊他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朝内室走去。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需要多少启动银子,去账房支。”他说,“记我私账上。

”脚步声远去了。我独自站在花厅里,看着案上那张简陋的“商业计划书”,

长长吐出一口气。第一步,成了。接下来,是执行。我吹熄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

坐回案前。就着昏黄的光,开始详细规划每一个细节。会员等级怎么设定?

限量款色号如何设计?培训妆娘的教材从哪里来?原料渠道要不要换?

一件件事在脑子里翻涌,炭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涂改、再记录。直到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我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虽然粗糙,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我把它仔细卷好,

塞进袖中。走出花厅时,夜风很凉。抬头看天,月明星稀。明天开始,

京城最偏僻、最破旧、最无人问津的那间苏记胭脂铺,将会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改造。

而某些人,大概还在等着我后悔、低头、哭着回去求原谅吧。我想象了一下楚珩此刻的表情。

忽然觉得,这秋夜的凉风,吹得人真舒坦。我提步朝自己的小院走去。裙摆扫过青石地面,

沙沙作响。路过花园的水池时,我停下脚步。池面倒映着月光,

也倒映出我这张脸——和前世有五六分相似,却更精致娇艳,

只是眉宇间常年带着一股痴态的执拗。我抬手,抚平眉心。“从今天起,

”我看着水中的倒影,轻声说,“你得换个活法了。”倒影里的女子,

眼神渐渐变得沉静、锐利。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我转身离开。身后,池面涟漪散尽,

月光依旧皎洁。只是那轮月亮照亮的,已经不再是同一个苏绾了。回到房间,我没急着睡。

而是唤来了贴身丫鬟翠浓——原主四个大丫鬟里,唯一一个还对主子存着几分忠心和脑子的。

“小姐?”翠浓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显然也听说了宴席上的事。“明天一早,”我说,

“你亲自去一趟城西的苏记胭脂铺,找刘掌柜。告诉他,东家有令,铺子从明日起歇业三日。

所有伙计、婆子,一个不许散,在铺子后堂等着。”翠浓瞪大眼睛:“歇业?小姐,

那铺子本就没什么生意,再歇业……”“照做就是。”我打断她,“另外,

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要现银。再去库房,

把我去年囤的那些用不上的妆匣、珠花、香囊清点出来,一并带过去。”“……是。

”翠浓满肚子疑问,但见我神色不容置疑,还是应了声,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我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脸。胭脂铺。那只是个开始。一个试验场,一块敲门砖。

我要用这间铺子,证明给父亲看,也给所有等着看苏家笑话的人看——苏绾醒了。

而醒来的猛兽,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曾经流失的血肉,一口一口,咬回来。

我吹熄了最后一盏灯。黑暗笼罩下来。我在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计划。

会员制……限量款……贵妇体验……这些现代商业社会玩烂了的东西,在这个时代,

会是降维打击。而我要的,从来不止是一间胭脂铺的利润。我要的,

是一个完全由我掌控的、流动的、能渗透到京城每一个角落的信息和资金网络。

楚珩靠苏家的钱夺嫡?好啊。那我就让他看看,当钱不再流向他的口袋,

而是变成缠绕他脖颈的绞索时,会是怎样一副光景。窗外,隐约传来猫儿打架的嘶叫声。

尖锐,短暂。很快又恢复寂静。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3. 首次商业交锋歇业整顿的第三天,城西苏记胭脂铺重新开张。招牌没换,

门脸却彻底变了样。原本灰扑扑的木板门漆成了雅致的豆青色,两侧挂了细竹帘,

帘上绣着疏淡的梅枝。门槛内三步处立了座檀木插屏,屏风后隐约可见陈列的货架,

私密又勾人。开张那日,我没露面。刘掌柜按我的吩咐,只在门口挂了块素木牌,

用清隽的字写着:“苏记新启,酬宾三日。凡入店者,皆赠‘春山黛’眉石一枚。

”一枚眉石不值几个钱,但“免费”二字有魔力。第一日,

半信半疑的妇人姑娘们探头探脑地进来,揣走眉石,

顺便瞧了瞧店里——然后脚步就挪不动了。货架分了三层。最下层是寻常胭脂水粉,

价廉物美。中层是“四季色”系列,按节气更替,每季三款,瓷盒上绘着当季花卉,

小巧精致。最高一层,只摆了三五样东西,盛在锦缎衬底的玉盒里,

旁边立着小牌:贵宾尊享,非请勿动。店里还隔出半间雅室,垂着纱帘。

两位三十余岁、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妇人候在里面,

她们是翠浓按我给的册子紧急培训出的“妆娘”,专为贵宾提供试妆与指点。起初无人问津。

直到第二天午后,一位刚拿到贵宾簿的绸缎商夫人,半是好奇半是炫耀地预约了试妆。

妆娘花了半个时辰,替她重新描了眉、敷了薄粉、点了恰到好处的口脂。那夫人对镜自照,

怔了半晌。出来时,她脸上带着光,径直走到柜台前,

指着那套“秋月白”贵宾套装:“这个,包起来。”五十两。顶寻常铺子半个月的流水。

消息像滴进热油的冷水,炸开了。第三日,店门未开,已有几辆青帷小车候在巷口。

贵宾簿上的名字添了十来个,预约试妆的排到了三天后。刘掌柜托翠浓捎回来的账本,

我从头翻到尾。嘴角忍不住上扬。扭亏为盈,比预计的还早了十天。但这只是开始。第四日,

麻烦来了。翠浓急匆匆闯进我院子时,我正在修订下一季“冬雪”系列的配方。“小姐!

”她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铺子……铺子被人围了!”我笔尖一顿,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说清楚。”“是、是东街‘宝香斋’的人!”翠浓急得快哭出来,

“他们抬着个妇人,那妇人脸上……脸上全是红疹!

说是用了咱们家的‘春山黛’眉石才毁的容!这会儿正堵在门口哭喊,引了好多人围观!

刘掌柜快顶不住了!”宝香斋。我知道这家铺子。京城老字号的胭脂铺,背靠的是皇商陈家。

而陈家,是东宫太子那条船上的人。楚珩是三皇子,与太子是死对头。

我苏家从前的银子源源不断流向三皇子府,在太子党眼里,早就是该被铲除的“敌对势力”。

如今我这铺子突然火了,动了他们的地盘,他们自然不会客气。来得真快。“备车。

”我合上账本,站起身。翠浓惊住:“小姐,您要去?那些人凶得很,

万一伤着您……”“我不去,他们真当苏家没人了。”我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插上一支素银簪子,“再说了,他们不就是想逼我露面吗?”我转身,看向脸色惨白的翠浓。

“去把我书房那个紫檀木匣子取来。还有,让前院备两个得力的小厮,跟着车走。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越靠近城西,街上的议论声越清晰。隐约能听见妇人尖利的哭嚎,

还有人群起哄的嗡嗡声。车在巷口停下。我掀帘一角望去。

苏记胭脂铺门前乌泱泱围了上百人。一个衣衫半旧、头发散乱的妇人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脸上果然布满了大片骇人的红疹。她身边站着几个彪形大汉,穿着宝香斋伙计的衣裳,

正叉腰叫嚷。“黑心铺子!卖烂脸的东西!”“大家看看!好好一个人,

用了她家的眉石就成了这样!”“赔钱!必须赔钱!不然咱们就告官!”刘掌柜堵在门口,

急得满头大汗,徒劳地解释:“我们的货都是干净的!定是有人诬陷……”没人听他的。

人群里有人高喊:“叫你们东家出来!缩在后面算什么!”时机正好。我放下车帘,

对车夫道:“往前走,停在铺子正对面。”马车缓缓驶过人群外围。

有人注意到这辆挂着苏府徽记的华盖车,窃窃私语声渐起。车停稳。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车门。踩着小厮放好的脚凳,走下马车。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惊愕、好奇、鄙夷、幸灾乐祸。我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衫子配浅碧裙,

头上除了那根银簪别无饰物。可这张脸,

京城不少人是认得的——毕竟追着三皇子跑了好几年,也算个“名人”。

坐在地上的妇人哭声顿了顿。宝香斋为首的伙计眯起眼,上下打量我,抱拳拱了拱,

话里带刺:“哟,苏大小姐?您可算肯露面了。您家铺子卖的东西害人不浅,您看这事儿,

怎么给个说法?”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身。妇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眼神闪烁。“这位大嫂,”我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你说你的脸,

是用了我家铺子送的‘春山黛’眉石才变成这样的?”“是、是啊!”妇人扯开嗓子,

“就是你们家那黑心玩意儿!我用了不到半天,脸就痒,一抓就成这样了!你们得赔我!

”“眉石带来了吗?”我问。妇人一愣。旁边伙计赶紧插嘴:“用了就扔了!

谁还留着那害人的东西!”“哦。”我点点头,站起身,转向围观的众人,“各位街坊邻里,

今日事出蹊跷。我苏记开张四日,送出眉石不下三百枚,为何独独这位大嫂一人出事?

”人群里有人小声附和:“是啊,我闺女也用了,

好着呢……”宝香斋伙计立刻嚷道:“那是她运气好!这人身子弱,受不住你们那劣等货!

”“劣等货?”我挑眉,转身朝马车招了招手。翠浓抱着那个紫檀木匣子,小跑着过来,

身后还跟着我带来的两个小厮,抬着一张小方桌。我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几本账册,几个贴着标签的小瓷罐,

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不同颜色的矿石。“诸位请看。”我拿起一块黛青色矿石,

“此乃‘春山黛’所用石料,产自西山,

需经淘洗、研磨、筛选、细研、调油、压模、阴干七道工序。每一批料入铺,皆有记录。

”我翻开一本账册,指着上面的日期和签字:“三日前所用石料,于此有记。

采买经手人、验货掌柜、入库伙计,画押俱全。”我又拿起一个小瓷罐,

揭开:“这是调石所用之头茬茶油,取自徽州,清香无毒,亦可食用。铺中尚有存货,

诸位若有疑虑,可当场查验。”人群安静了些,都伸着脖子看。宝香斋伙计脸色微变,

强撑着喝道:“你说是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拿好东西糊弄人,卖出来的却是次品!

”“问得好。”我合上账册,抬眼看他,“所以,光说不够,得验。

”我转向那妇人:“大嫂,你说你的脸是因我铺子之物而起。我愿请大夫当场为你诊看,

费用我出。若真是我铺子之责,我十倍赔偿,并当众向你赔罪,关门歇业。”妇人眼神慌乱,

看向那伙计。伙计梗着脖子:“谁知道你请的大夫是不是被你买通了!”“那就请官媒作保。

”我声音陡然清亮,“去请京兆府衙指定的、德济堂的坐堂大夫来!

再派人去请几位常在宝香斋采买的官家夫人——礼部侍郎刘大人家的,翰林院周学士府上的,

还有……东街陈御史的夫人,如何?”伙计的脸一下子白了。这几家夫人,

都是宝香斋的常客,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爱管闲事又好面子的女眷。她们若来,

局面就由不得他掌控了。“何必劳烦夫人们……”他试图阻拦。“要验,就验个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我打断他,对身边小厮道,“去请。就说苏记胭脂铺遇人诬陷,

恳请诸位夫人前来主持公道,做个见证。”小厮应声,拨开人群就跑。伙计急了,

上前一步想拦。我带来的两个苏府家丁立刻跨前,挡在他面前。两人虽不如对方彪悍,

但腰板挺直,眼神沉着。僵持不过半柱香。先到的是德济堂的大夫,背着药箱,

是被热心路人拽来的。接着,一辆青帷小车驶近,下来的是刘侍郎的夫人,她果然爱瞧热闹。

又过了一会儿,周学士家的嬷嬷陪着一位年轻媳妇来了,说是少奶奶好奇,来瞧瞧。

陈御史夫人没来,派了个贴身丫鬟。够了。大夫在众人注视下,仔细检查了妇人脸上的红疹,

又问了发病时辰、症状,再拿起我提供的茶油嗅闻、沾了点在手背揉开。半晌,他直起身,

捻须道:“此疹红而不肿,散而不聚,触之微热,

乃接触‘漆木’或‘劣等铅粉’所致急性肤症,与茶油、石黛无关。且若是眉石所致,

应是眉骨周边最重,而此妇人面颊、额角皆有,分布不均,倒像是……”他顿了顿,

看向妇人脏污的袖口和指甲缝。妇人脸色惨白,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像是什么?

”刘夫人好奇追问。“像是自己用手抓挠,又沾染了不洁之物,反复刺激而成。

”大夫含蓄道。人群哗然。“自己抓的?”“还赖人家铺子?”“宝香斋的人跟她一伙的吧!

”伙计额角冒汗,还在嘴硬:“空口无凭!你们串通好了诬陷我们!”我等的就是这句。

“翠浓,”我侧头,“把我让你带的另一样东西拿出来。”翠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几盒包装精致的胭脂,盒底印着宝香斋的徽记。“这是三日前,

我从宝香斋买的‘芙蓉胭脂’。”我拿起一盒,当众揭开,

“宝香斋号称此物用南海珍珠磨粉、百年芍药汁液调和,一盒卖五两银子。

”我用指甲挑出一点嫣红膏体,抹在备好的白瓷碟上。“诸位夫人都是行家,请细看。

”我将碟子递给刘夫人。刘夫人接过,凑近闻了闻,又用簪子尖拨了拨,

眉头渐渐皱起:“这气味……不对。珍珠粉若有,该有淡淡腥气,芍药汁液清新,

可这味道甜腻冲鼻,倒像是……”周家少奶奶也凑过来看,捏起一点在指尖捻开,

脸色一变:“这里面掺了东西。珍珠粉色泽莹白细腻,这个却发灰,还有颗粒感。

”我适时开口:“夫人好眼力。我亦觉蹊跷,便托人将此物送去查验。结果发现,

其中所谓‘珍珠粉’,实乃廉价蚌壳粉染白;‘芍药汁液’,

大半是红蓝花掺了铅粉和糖浆调色。”“铅粉?”刘夫人倒抽一口冷气,

“那东西长期用了可是会烂脸的!”“正是。”我点头,又打开另外两盒,“不止胭脂。

他家售卖的玉容粉、额黄膏,皆以次充好,铅粉、朱砂超标数倍。我这有查验的文书,

上面盖着‘百草阁’老药师的印鉴。”百草阁是京城口碑极好的药堂,从不参与商事争斗。

文书传阅,人群彻底炸了。“宝香斋卖烂脸的东西!”“黑心!我上月才买了他家胭脂!

”“退钱!必须退钱!”宝香斋的伙计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想溜。

我提高声音:“今日之事,孰是孰非,诸位有目共睹。我苏记行事,光明磊落,货真价实。

此后所有货品,成分公开,随时可验。若有虚假,十倍赔之!”掌声不知从谁开始,

稀稀拉拉,随后连成一片。刘夫人走到我面前,眼神赞赏:“苏小姐今日,令人刮目相看。

”“夫人过奖。”我福身,“不过是求个清白。”她点点头,

又瞥了眼那瘫软在地的妇人和试图溜走的伙计,

冷哼一声:“这等栽赃陷害、售卖劣货的勾当,京兆府是该好好管管了。

”她身边的嬷嬷会意,转身低声吩咐跟来的小厮。我知道,不用我动手,宝香斋这次,

麻烦大了。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飘向京城各处。刘掌柜擦着汗走过来,

又是后怕又是激动:“小姐,您真是……神了!”“收拾一下。”我看着地上残留的狼藉,

“明日照常开张。把‘成分公开,假一赔十’八个字,做成匾额,挂在店里最显眼处。

”“是!”我转身准备上车。余光瞥见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着。

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一双熟悉的、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正望向我。楚珩。他果然听说了。

也对,这么大的动静,他若不知道,反倒奇怪。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眼神里有探究,有审视,有诧异,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深沉的估量。

像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我淡淡收回目光,弯腰上车。车帘垂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马车驶动。翠浓坐在我对面,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

那些人脸都绿了!”我没说话。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指尖微微发凉。这一仗赢了,

赢得漂亮。但也彻底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从今天起,

苏绾不再只是“痴恋三皇子的草包首富女”。她会是一个对手。

一个需要被认真看待、谨慎应对的对手。楚珩的眼神告诉我,他接收到了这个信息。也好。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睁开眼,从袖中摸出那枚金算盘。指尖拨动算珠。清脆的响声里,

我开始计算这场风波带来的隐性收益。名声。信誉。关注。

以及……某些人不得不调整的计划。算珠碰撞,声音清脆而冰冷。像某种预告。

4. “意外”拯救关键配角胭脂铺的风波过去半个月后,京城入了深秋。

苏记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成分公开”那块匾额成了活招牌,

连带着其他几家苏家铺子的生意都好了两成。刘掌柜现在看我眼神都带着光,

账本送得一次比一次勤。父亲的态度也变了。从前是担忧,

现在会在饭桌上状似无意地问起:“北边来的皮货商想谈笔生意,你觉得是收现银好,

还是换他们草原的马匹抵账?”他开始把我当个能商量事的人。这很好。但我需要的,

不止是父亲有限的信任和一间胭脂铺的利润。我需要自己的网。秋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淅淅沥沥,敲在窗棂上,带着入骨的寒。我睡得浅,听见雨声就醒了。

盯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原著里的一段话。一个只出现了一次的名字。

“……北地巨贾沈砚,早年落魄时曾在京城遭仇家追杀,于雨夜重伤,险死还生。后其崛起,

手段狠辣,尤恨京城商贾,视为仇雠。”时间,就在这个秋天。地点,城西老榆树巷。

具体哪天,书里没写。只说是个“雨夜”。我掀被坐起。窗外天色墨黑,雨势渐大。

风吹过庭院里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值得赌一把。“翠浓。”我压低声音唤道。

外间守夜的翠浓迷迷糊糊应了声。“备车。要不起眼的那种。再叫两个信得过的护院,

穿便服,带上棍子和伤药。”我一边说,一边摸黑穿衣服,选了最不起眼的深灰粗布衣裙。

翠浓瞬间清醒了:“小姐?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有事要办。”我系好腰带,

“别惊动老爷。”马车从苏府后门悄悄驶出时,雨下得更急了。车篷被砸得噼啪作响,

车轮碾过积水,声音闷闷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点灯笼光,

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黄团。我掀开车帘一角。冷风和雨水立刻扑进来,打得脸生疼。

“去老榆树巷。”我对车夫说,“绕路走,别赶太快。”车夫应了声,扯紧缰绳。

马车在湿滑的青石路上颠簸前行。翠浓紧紧挨着我,身体绷得僵直,小声问:“小姐,

咱们到底去做什么呀?”“救个人。”我说。“救谁?”“一个……将来或许能救我们的人。

”翠浓似懂非懂,不再问了。老榆树巷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城墙根,

住的都是最底层的穷苦人。巷子窄得仅容一车通过,路面坑洼,积着黑黢黢的污水。

到了巷口,马车进不去。“停这儿。”我吩咐。雨夜里,巷子深处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梆声。我戴上兜帽,提着风灯,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

翠浓和两个护院紧随身后,警惕地四下张望。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风灯的光晕里,

出现了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树干粗壮,半边已经枯死,在雨夜里张牙舞爪。树下,

蜷着一团黑影。我心脏一跳,加快脚步。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半倚在树根上,浑身湿透,

衣衫被划破好几处,露出底下深色的伤口。血混着雨水,在身下积成暗红的一滩。

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只有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护院立刻上前,一人警戒,

另一人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伤得很重。”我蹲下身,将风灯凑近。是个年轻男人。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额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污糊了半张脸。但眉眼轮廓深邃,

鼻梁高挺,即使如此狼狈,也掩不住骨相里的锐气。沈砚。书里一笔带过的名字,

未来掌控北地商路、连皇家都要让三分的巨贾。现在,像条濒死的野狗,倒在烂泥里。

“抬上车。”我站起身。护院动作利索,一人抬头一人抬脚。男人在颠簸中闷哼一声,

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小心他的伤。”我们匆匆退回巷口。将人安置在马车里,

翠浓拿出备好的伤药和干净布条,试图先止住最严重的额头的血。我坐在对面,

借着风灯的光,仔细打量他。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

是常年劳作奔波的手。衣裳料子普通,但针脚细密,

袖口磨损处有反复修补的痕迹——不是天生穷困,更像是家道中落,仍竭力维持体面。

马车摇摇晃晃往回走。行至半路,一直昏迷的男人忽然咳嗽起来,身体剧烈痉挛。

翠浓吓得手一抖,布条掉在车厢里。我按住他乱动的手臂。“沈砚。”我低声叫他的名字。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皮颤动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满是血丝,

慢慢才聚焦,落在我的脸上。警惕。像受伤的兽,即便虚弱到极点,骨子里的戒备也没散去。

“你……”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谁?”“路过的人。”我说,

“看见你倒在雨里,顺道捡了。”他试图撑起身子,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又跌回去。“别乱动。”我把水囊递到他嘴边,“喝点水。”他盯着我,没动。

眼神里的怀疑几乎凝成实质。我收回水囊,自己喝了一口,再递过去:“没毒。

”他这才勉强就着我的手,喝了两小口。吞咽时喉结滚动,脖颈上青筋凸起。

“为什么……”他喘了口气,“救我?”“我说了,顺路。”我放下水囊,“再者,

你看起来不像寻常乞丐。救活了,或许能有点用处。”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冷酷。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扯了扯嘴角,像是一个自嘲的笑:“用处……我现在这样子,

能有什么用处。”“那得看你怎么想了。”我靠回车壁,“伤好了,

是继续被人像野狗一样追着咬,还是爬起来,把咬过你的人牙都敲碎——选哪条路,

是你的事。我只不过给了你一个不至于今晚就死掉的机会。”他沉默了。

只有马车颠簸的声音,和窗外绵延的雨声。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昏过去了,

他才低声开口:“你想要什么?”很上道。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等你能坐起来说话的时候,我们再谈。”我说,“现在,你只需要活着。

”马车从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入苏府。我早已让人收拾出西跨院最偏僻的一间厢房,

请了信得过的郎中等着——是之前帮我查验宝香斋胭脂的那位老大夫的徒弟,口风紧,

医术也还行。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灌下驱寒的汤药。折腾到天快亮时,

沈砚才终于沉沉昏睡过去。郎中说他身上大小伤口七处,最重的是额头和肋下两处,

失血过多,又淋了雨,风寒入体,得好好将养一阵子。“能活吗?”我问。

郎中点头:“命硬,能活。但得精细养着,不能再折腾。”我让翠浓封了厚厚的诊金,

送郎中出去。嘱咐院里的粗使婆子按时煎药送饭,除了我和翠浓,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回到自己房间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雨停了。我累得几乎散架,却睡不着。坐在妆台前,

就着晨光,开始起草一份契约。条款很简单。甲方苏绾于某年某月某日雨夜,

救乙方沈砚于危难,并提供庇护、疗伤之所及相应资费。乙方伤愈后,

不承担为奴为仆等身份义务,来去自由。唯有一条:日后若乙方经商有成,

甲方享有与其名下所有产业之优先合作权,具体合作条款届时另议。乙方承诺,

不以任何形式损害甲方及其家族之商业利益。末尾留了签名画押的空处。我吹干墨迹,

看着纸上工整却冰冷的字句。这才是正确的救助方式。不挟恩图报,不绑定人身,

不掺杂暧昧不清的情感。纯粹的利益交换,清晰的规则边界。他将来若成了气候,

这份契约就是通往北地商路的钥匙。他若不成器,或者忘恩负义,

我损失的也不过是几天的饭食药材。稳赚不赔的买卖。沈砚醒醒睡睡,烧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热度才退下去。我去看他时,他正靠在床头,自己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地喝。

动作很慢,但很稳。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看见我进来,他放下碗。“苏小姐。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有了力气。他知道了我的身份。这不奇怪,

这府里处处透着“富”字,打听一下就能猜到。“感觉如何?”我在桌边坐下。“死不了。

”他说,顿了顿,“多谢。”“不必。”我从袖中抽出那张契约,展开,放在他面前,

“看看这个。没问题的话,按个手印。”他接过,低头细看。看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房间里很静,只有他指尖摩挲纸张的细微声响。良久,他抬起头,

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脸上。“只要这个?”他问,“优先合作权?”“只要这个。”我点头,

“当然,你若觉得这条款太占便宜,也可以拒绝。养伤的花销算我送你,

伤好了自行离开便是。”他扯了扯嘴角。这次不是自嘲,倒像是有几分……玩味。

“苏小姐做事,真是特别。”他说,“不像救人,像做买卖。”“本来就是买卖。

”我坦然道,“我投资你的命,赌你将来的本事。赌赢了,大家都有得赚。赌输了,我认。

”他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印泥。”翠浓递上准备好的印泥。沈砚沾了红色,

在乙方签名处,按下一个清晰有力的指印。指腹的纹路粗糙深刻。“我沈砚,”他抬起眼,

直视我,“今日之言,此生不悔。”我收起契约,吹了吹未干的印泥。“好好养伤。”我说,

“需要什么,跟外面婆子说。”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苏小姐。”我回头。

他靠在床头,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挺直,坚硬,带着未褪的病气,

却已有种破土而出的锋锐。“那些追杀我的人,”他说,“是京城‘永盛粮行’雇的。

他们想要我手里最后一条北地的皮货路子。”我挑眉。这是投桃报李?还是展示诚意?

“我知道了。”我说。“你不问为什么?”“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推开门,

“现在,你只需要养伤。”走出厢房,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永盛粮行。

如果没记错,那是太子妃娘家一个旁支的产业。有意思。敌人的敌人,哪怕现在还不是朋友,

也值得多看一眼。我将契约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荷包里。布料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种子破土前,最细微的动静。5. 情节强行拉回与反击沈砚在我西跨院养伤的第十天,

宫里下了冬猎的帖子。烫金的帖子送到苏府时,父亲正在书房看账。他拿着帖子来找我,

眉头拧着:“三殿下亲自点名,要你随行。”我将帖子搁在桌上,没打开。“我不去。

”父亲一愣:“这可是皇家的帖子,点名要你去,怎能推拒?”“我病了。”我端起茶杯,

吹了吹浮沫,“病得很重,起不了身,见不得风,骑不了马。父亲就这么回吧。

”父亲盯着我看了半晌,叹了口气:“绾绾,你可是还在为上次生辰宴的事……”“不是。

”我打断他,“我只是不想再掺和那些事了。”父亲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也罢。

爹去替你周旋。只是三殿下那边……”“他自己都忙不过来,顾不上我。”我说。

父亲将信将疑地走了。冬猎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京城连下了三场大雪,天地间一片素白。

皇家猎场在西山,据说今年猎到的头一只白狐,要献给太后做寿礼。出发前一日,

楚珩派了个内侍来“探病”。我让翠浓在我脸上扑了层厚厚的粉,嘴唇擦得发白,靠在床头,

咳得气若游丝。内侍隔着屏风看了一眼,回去复命了。翠浓关上门,拍着胸口:“小姐,

您装得可真像。”我擦掉脸上的粉,起身下床。“猎场那边,都安排好了?”“安排好了。

”翠浓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给沈公子递了消息。他说,他的人会在猎场外围候着,

但只救人不露面,也不提咱们府上半句。”我点点头。沈砚的伤好了七成,

三天前就搬出了苏府,住进了我在城南替他赁的一处小院。他没说谢,

只让送他去的护院带回一句话:“猎场之事,必不辱命。”聪明人之间,话不用多说。

冬猎一共三日。第一日,平安无事。猎场上热闹非凡,

据说三皇子楚珩猎到了一头罕见的雪貂,博得满堂彩。第二日,午后,变故突生。

我正在书房核对胭脂铺新一季的货单,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苏福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煞白:“小姐!猎场……猎场出事了!

”我笔尖一顿:“慢慢说。”“三、三殿下在围猎黑熊时,马匹受惊,摔下了断崖!

”苏福声音发颤,“听说伤势极重,昏迷不醒!随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书房里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我放下笔,合上账本。“然后呢?”我问。苏福愣住:“然后?

然后……老爷让老奴赶紧来告诉小姐,说三殿下此番怕是不好,

让小姐有个准备……”“准备什么?”我抬眼看他。苏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是啊,

准备什么?准备哭天抢地?准备衣不解带地去侍疾?准备像原著里的苏绾一样,

跪在雪地里求遍满天神佛,然后“感动”上苍,让楚珩奇迹般苏醒?“猎场现在谁在主事?

”我问。“是、是太子殿下。陛下受惊,已摆驾回宫了。”“三殿下救回来了吗?

”“救、救回来了……”苏福咽了口唾沫,“听说是个过路的商队,正好在崖底扎营,

撞见了,用祖传的伤药吊住了殿下一口气,又派人快马加鞭送了信。现在人已经抬回行宫了,

太医正在诊治。”商队。过路。祖传伤药。沈砚的手笔,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知道了。

”我重新翻开账本,“你去回老爷,就说我病体未愈,听了这消息更是心惊肉跳,需静养,

不便打扰。”苏福呆呆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了。我摆摆手:“去吧。

”他魂不守舍地退了出去。翠浓关上门,回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小姐,成了!

”“还没完。”我提笔蘸墨,“救是救了,可这恩情,得牢牢挂在‘过路商队’头上。

咱们府上,一点光都不能沾。”翠浓用力点头:“沈公子那边递了话,

说救人的汉子是北地口音,操着皮货商的打扮,送完药留下名帖就走了。

名帖上写的是‘北地沈氏商行’,旁的什么都没提。”沈氏商行。

沈砚已经开始用这个名号了。很好。“猎场那边,现在该乱成一团了吧。”我轻笑,

“太子主事,三皇子重伤。多好的机会。”翠浓没听懂:“什么机会?”我没解释。有些事,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傍晚时分,父亲匆匆回府,直接来了我的院子。他脸色沉重,

眼底带着疲惫,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绾绾,三殿下醒了。”我正对着烛火看一封信,

闻言抬头:“哦?伤势如何?”“断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脏腑有震伤,但性命无碍。

”父亲坐下,揉了揉眉心,“太医说,若非那过路的商队施救及时,用秘药护住心脉,

恐怕……”他没说下去。我放下信:“那是三殿下洪福齐天。”父亲看着我,

眼神复杂:“绾绾,你……你当真不去看看?”“父亲,”我迎上他的目光,“太医都说了,

需静养。我现在去,是探病,还是添乱?”“可外头都在传,说你心狠,三殿下伤重至此,

你连面都不露……”“让他们传。”我打断他,“传得越狠越好。最好传到三殿下耳朵里,

让他知道,我苏绾如今,就是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父亲怔住。良久,

他重重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他起身要走,又停住,从袖中抽出一张名帖,

放在桌上。“这是今日救了殿下的商队留下的。”他说,“北地沈氏商行。从未听过这名号,

但看那出手之人的气度,不像寻常商贾。你常在外头走动,留心打听打听。若真是有本事的,

咱们家或许可以结交。”我拿起名帖。素白的纸,边缘印着淡淡的青松纹,

正中“沈氏商行”四个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是沈砚的笔迹。“好。”我将名帖收好,

“我会留意的。”父亲走了。我推开窗。夜风卷着雪沫吹进来,寒意刺骨。远处,

西山的方向灯火通明。猎场的混乱,行宫的忙乱,京城的暗流,都被这一场大雪覆盖,

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暗潮汹涌。楚珩此刻躺在病榻上,会想什么?想那只突然发狂的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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