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柚小说 > 其它小说 > 死后的第七天,全家跪在太平间求我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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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瑶瑶林瑶担任主角的婚姻家书名:《死后的第七全家跪在太平间求我醒来本文篇幅节奏不喜欢的书友放心精彩内容:情节人物是林瑶,瑶瑶,林知夏的婚姻家庭,家庭,豪门世家,虐文,现代,救赎,爽文小说《死后的第七全家跪在太平间求我醒来由网络作家“么漫”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52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1 22:50:2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死后的第七全家跪在太平间求我醒来
主角:瑶瑶,林瑶 更新:2026-02-01 23: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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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妈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林知夏,你妹妹要是死了,我要你给她陪葬!
不就是一颗肾吗?你身强力壮的,给一颗怎么了?”哥哥在旁边冷眼旁观:“别演戏了,
赶紧签,别耽误了瑶瑶的最佳治疗时间。”我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
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确诊胃癌晚期的化验单,最终还是把它揉碎在了手心。我笑着签下了名字,
轻声说:“好,如果这是你们想要的,我把命给她。”他们只当我在赌气,却不知道,
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1林瑶二十岁生日宴的排场很大,
别墅的大厅里流淌着昂贵的大提琴声,香槟塔折射出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站在角落里,
手里攥着衣角。身上这件泛黄的白色T恤洗得领口都松垮了,
那是三年前地摊上十块钱两件买的,和周围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端着红酒杯的宾客格格不入。
即便我缩在阴影里,还是被妈妈发现了。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快步走过来,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咄咄逼人的声响。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谁让你出来的?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吗?
穿着这身丧气衣服给谁看?存心想毁了瑶瑶的生日是不是!”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周围的那些眼神里有嘲讽、有嫌弃,更多的是看戏。“妈,
我只是想给妹妹送个礼物……”我低着头,声音干涩。“姐姐,你别惹妈妈生气了。
”林瑶穿着像公主一样的蓬蓬裙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住妈妈的胳膊,
另一只手却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呀,我的红宝石项链呢?刚才还戴着的……姐姐,
刚才只有你靠近过我的化妆台……”她欲言又止,眼神无辜又惊恐地看着我。还没等我辩解,
哥哥林城就冲了过来。他甚至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那只戴着名表的手狠狠地推向我的肩膀。
“林知夏!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那股力道大得惊人,
所以我本就虚弱的身体就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闷响。
我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大理石茶几的尖角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旋转。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下来,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周围的宾客发出低呼,
但没有人上前。妈妈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只是紧张地拉着林瑶的手:“瑶瑶别怕,
没吓着你吧?这种晦气东西,我早就说该把她赶出去!”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但我还是听清了林瑶带着哭腔的声音:“哥,你别怪姐姐,
也许她真的很缺钱……”我努力想要撑起身子,想要解释我没拿,
可胃里翻江倒海的抽搐让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2深夜两点,别墅终于安静下来。
我躲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狭窄卫生间里,借着昏黄的镜前灯,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那道两厘米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我没有用纱布,
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医药箱,我只能拿廉价的卫生纸死死按住伤口,直到纸巾被血浸透,
变成暗红色的一团。突然,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烈绞痛。“唔……”我死死咬住嘴唇,
冷汗湿透了后背。这股痛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直接让我双腿一软,跪倒在马桶前。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根本压制不住。“呕。”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染红了白色的马桶内壁。那是暗沉的、带着腐败气息的黑红。我颤抖着按下冲水键。
巨大的水流声掩盖了我痛苦的呜咽,也冲走了我身体里正在崩坏的证据。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瑶瑶,你看爸爸给你买的这个包,喜欢吗?”“谢谢爸爸!
我就知道爸爸最爱我了!”“那是,你是咱们家的小福星,不像那个丧门星,
看见她我就心烦。”那是爸爸宠溺的声音,和妈妈温柔的附和。他们正在林瑶的房间里,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只有一墙之隔,这边是地狱,那边是人间。我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手颤抖着伸进裤兜,摸出那张被我揉得皱皱巴巴的化验单。借着微弱的灯光,
上面的黑体字写着:胃体低分化腺癌晚期,伴腹膜转移。确诊日期,就在上周。
那时候我拿着单子站在医院门口,给妈妈打了十几个电话,想告诉她我病了。
可她接通后的第一句话是:“又想要钱?林知夏你有完没完?在这个家白吃白喝还不够吗?
”然后挂断了电话。我看着手里带血的纸团,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胃又开始抽搐了,我蜷缩成一团,指甲抠着地砖缝隙,
硬生生忍过了这一波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3第二天早晨,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瑶刚喝了一口牛奶,手中的玻璃杯突然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向一边,脸色煞白。“瑶瑶!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妈妈尖叫着冲过去抱住她,爸爸和哥哥也乱作一团,连拖鞋都顾不上穿,
抱着林瑶就冲向了车库。我站在楼梯口,额头上贴着那一块滑稽的创可贴。没人叫我,
但我还是跟去了医院。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主治医生走出来的时候,摘下口罩,
表情凝重:“病人双肾衰竭,情况非常危急,必须立刻进行肾脏移植手术,
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妈妈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被哥哥一把扶住。
“肾源……医生,现在有肾源吗?多少钱我们都出!”爸爸抓着医生的白大褂,声音颤抖。
医生遗憾地摇摇头:“目前库里没有匹配的肾源,排队至少需要三年。但病人等不了那么久。
最好的办法,是直系亲属配型。”那一瞬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头,
死死地盯住了缩在墙角的我。那种眼神,是一种饥饿的野兽盯着猎物的贪婪。“知夏,
”妈妈扑过来,那双曾经只会推搡我的手,此刻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力气很大,“去配型!
快去!你是瑶瑶的姐姐,一定能配上的!”我被他们生拉硬拽着去抽了血。
整个过程我就像个提线木偶,看着鲜红的血顺着管子流进试管。不到两个小时,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惊喜:“奇迹!简直是奇迹!
患者和林知夏小姐的配型点位全合,是完美的肾源!”其实,
那份报告单我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就被哥哥一把抢了过去。“太好了!瑶瑶有救了!
”哥哥兴奋得满脸通红,转头看向我时,眼神里只有理所当然的命令,“知夏,准备手术吧。
这是你赎罪的机会。”我看着那个医生躲闪的目光,心里一片冰凉。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哪里有这么快的加急检测?但我太累了,胃里的肿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4“我不捐。
”我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很轻,却清晰。空气瞬间凝固了。
妈妈脸上的喜色僵住,随即转化为一种极致的扭曲。她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但想到我的肾现在是宝贝,硬生生忍住了,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捐。”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身体不好……我也病了,我最近总是吐血,我可能……”“够了!
”哥哥林城暴怒地打断了我的话,他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抵在墙上。那一刻,
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和他嘴里喷出的恶毒言语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知夏,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怎么这么冷血!”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双眼赤红,
“瑶瑶从小身体就弱,你是姐姐,你欠她的!你身体不好?你能吃能睡,还能气妈,
你哪里不好?我看你就是不想救瑶瑶,你想看着她死是不是?
”“我没有……”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部的痉挛让我冷汗直流。
“既然不想捐,那就滚出林家。”一直沉默的爸爸突然开口了。他站在那里,西装笔挺,
像个不可侵犯的审判者。他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袋垃圾。“林知夏,
这个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关键时刻当白眼狼的。如果你今天不进手术室,
从今往后,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出去,哪怕是死在街上,
也别回来求我们收尸!”死在街上……我看着爸爸决绝的背影,
心脏痛得我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原来在他们心里,我的命,真的只是一颗备用的零件。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死死捂住嘴,强行咽下了涌上喉头的血腥味。那一刻,
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可笑,又无比的轻松。既然你们要断绝关系,既然你们只要肾……“好,
”我松开捂住嘴的手,指缝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声音虚弱却平静,“我捐。
”就把这条烂命,连同这颗肾,一起赔给你们吧。5“我只有一个条件。
”那句话是用尽我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挤出来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百合花的混合气味,
那是别人送给林瑶的。花香浓郁得让我反胃,胃里的那团癌变组织像是感知到了我的情绪,
正在疯狂地收缩、蠕动。爸爸皱起眉头,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似乎我多耽误一秒,就是在谋杀他的宝贝小女儿。“条件?林知夏,你搞清楚,
我们是在给你赎罪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我没理会他的嘲讽,
只是把目光转向妈妈,但她的眼神里满是警惕。“明天,”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
“明天做手术,但明天也是我的生日。我想……我想全家人陪我吃顿饭。就在家里,我做饭。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就这?
”妈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随后涌上脸庞的是一种更为深刻的鄙夷,“我还以为你要房要车呢。林知夏,
你这时候还要拿这种矫情的事来恶心我们?瑶瑶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你却想着过生日?
”“明天也是手术的日子。”我低声重复,手指死死掐着手心,
指甲陷进肉里的刺痛感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过生日了。
”“行了!”哥哥林城粗暴地打断了我,他显然觉得我是在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
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拖延,“不就是吃顿饭吗?答应你就是了。
只要你明天乖乖躺在手术台上,别说一顿饭,十顿都行。别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我看着他们。他们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在他们看来,
这只是一场交易:用一个廉价的生日蛋糕,换走我的一颗肾。没有人在意,
为什么我会说这是“最后一次”。“好。”我低下头,掩盖住眼底渐渐泛起的死灰,
“一言为定。”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我强忍着没哼出声,
只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间蒸发不见。6十月十四日。
这天我是从清晨五点开始忙碌的。为了这顿饭,我特意吃了双倍止痛药。即便如此,
拿起菜刀的时候,手还是抖得厉害。那是化疗后的神经损伤,也是身体濒临崩溃的信号。
我买了鲫鱼,买了排骨,买了最新鲜的基围虾。每一道菜都是他们爱吃的。
糖醋排骨要多放醋,因为妈妈喜欢酸甜口;红烧肉要炖得软烂,
爸爸牙口不好;油焖大笋是哥哥的最爱,要用重油赤酱。唯独没有我自己爱吃的。
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这久违的温暖让我有一种回光返照的错觉。我一边咳嗽,一边翻炒,
油烟呛进肺里,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喘,我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流理台大口喘气,
等待眼前发黑的晕眩感过去。直到最后一个菜端上桌,时钟指向了晚上六点。我坐在餐桌前,
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女儿,在等家人归来。七点。
菜凉了。八点。我去热了一次菜。九点。我给妈妈打了电话,被挂断。给哥哥发了微信,
石沉大海。十点。胃里的剧痛卷土重来,止痛药的药效过了。我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我没有再去热菜,因为心已经凉透了。当时针指向十一点五十的时候,
门口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大门被推开,一家三口带着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们脸上洋溢着我还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绑着粉色丝带的蛋糕盒。
那是城里最贵的甜品店,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哎呀,今天江边的烟花真是太美了,
瑶瑶开心吗?”妈妈的声音非常温柔。“开心!谢谢妈妈,这是我过得最棒的……哎?
”林瑶的声音停了下来。他们看到了坐在昏暗餐厅里的我,
以及那一桌早已凝固、泛着冷硬油脂的饭菜。那一瞬间,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转化为一种被打扰兴致的恼怒:“你怎么还没睡?大晚上的坐在这儿吓人?
明天不要手术了吗?”我看着那个粉色的蛋糕盒,目光有些呆滞。
“你们答应过……”我的声音很哑,“陪我过生日。”“哎呀!”哥哥一拍脑门,
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愧疚,只有敷衍的不耐烦,“瑶瑶说想看烟花,我们就带她去了江边,
一时忘了。多大点事儿啊?你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过个生日还要全家守着你?
这一桌子菜看着都凉透了,倒了吧,看着也没胃口。”“姐姐对不起啊,
”林瑶躲在哥哥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都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姐姐这么在意……”“行了瑶瑶,跟她道什么歉。
”爸爸冷着脸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林知夏,
你要是有瑶瑶一半懂事,这个家也不至于这么乌烟瘴气。赶紧收拾了去睡觉,
明天早上八点去医院,别给我掉链子。”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带着江风的清冽和蛋糕的甜香。
没有人看我一眼。也没有人看那一桌我拿命做出来的菜一眼。我坐在阴影里,
听着楼上很快传来的洗漱声。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冷硬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又腥,又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厕所,把刚才吃下去的那一口,连同满腹的胆汁和鲜血,
全部吐了出来。7手术前一小时。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主刀医生。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他是林瑶的主治医生,
也是在这场骗局里推波助澜的人。他关上门,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消失。“林小姐,
马上就要进去了。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他一边整理着手中的病历夹,一边压低声音,“你妹妹的身体状况很‘危急’,
这台手术必须成功。至于你的身体……只要你配合,术后我们会给你最好的‘营养费’。
”我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衬得我越发形销骨立。窗外是一棵梧桐树,
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挣扎了几下,终于断了茎,晃晃悠悠地坠落下去,被泥土吞噬。
那片叶子,像极了现在的我。“张医生,”我转过头,眼神平静得让他有些发毛,
“把协议拿来吧。”张医生愣了一下,递过来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和《麻醉协议》。
我看都没看,刷刷签下了名字。然后,我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他。
“还有这个,麻烦您做个见证,帮我入档。”张医生疑惑地接过,
当他看清标题那几个黑体大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遗体无偿捐献志愿书》。
捐给红十字会,用于医学解剖或救助他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医生的手发抖,
“你……”“我都要死了,这具身体留着也没用,不如做点好事。”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疯狂,“而且,我不想进那个家的祖坟,太脏了。烧成灰,撒进海里,
或者被医学生切成碎片,都比在那个人家里强。”“你不会死的,
只是捐个肾……”张医生下意识地反驳,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是吗?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张医生,我是不是会死,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我的各项指标,你真的看过了吗?”他的眼神慌乱地闪躲开。他当然没看,
或者说他看了也装作没看见。在他眼里,我只是林瑶的活体血库。“签了吧,入档。
”我轻声说,“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他看着我死灰般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敢多说什么,
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逃一样走出了病房。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
那里曾经装着我的诊断书。现在,它即将成为我的遗书的一部分。不再挣扎了。
既然你们要我的肾,那我就把这条命,完整地、彻底地,还给你们。
8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飞掠,晃得我眼睛生疼。我躺在窄小的手术推车上,
身体随着轮子的震动而轻微颤抖。身边跟着的是护士,还有匆匆赶来的妈妈。
她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握着我的手,给我鼓励或安慰。她只是拿着手机,
一边走一边给还在病房里的林瑶发语音:“瑶瑶别怕啊,姐姐进去了,很快就好,
你马上就有健康的肾了。”那种语气,就像是去菜市场买一条鱼,
马上就能下锅炖汤一样轻松。到了手术室门口,护士停下车,做最后的核对。
我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正在回消息的妈妈。她的眉眼间只有对林瑶即将康复的期待,
没有分给我哪怕一丝一毫的担忧。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她了。心脏痛得我几乎窒息。
哪怕到了这一刻,我心底最深处那个卑微的小女孩,竟然还在期待着什么。“妈。
”我叫了她一声。她不耐烦地抬起头,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干什么?
都要进去了还磨磨蹭蹭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感觉眼眶发热,
视线开始模糊:“如果……如果我出不来了,你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听到这话,
妈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上闪过被冒犯的怒意。她甚至没有思考,
那句恶毒的话就脱口而出:“呸!晦气!”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丧气话?闭上你的乌鸦嘴!赶紧进去,别让瑶瑶等急了!”那一瞬间,
我笑了。“好。”我轻声说,“如你所愿。”护士推着车继续向前,
最后的视野是妈妈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甚至没有目送我进去,
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赶回林瑶的病房了。“砰。”大门紧闭,门上的红色指示灯骤然亮起。
手术,开始了。9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麻醉师站在我的头顶,
那种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留置针缓缓推进我的血管。很冷。“林小姐,放轻松,
我们要开始了。数到三。”“一……”我没有数数。我只是睁大了眼睛,
最后一次感受着胃部那早已习惯的剧烈绞痛。
那团癌变的烂肉此刻似乎也察觉到了宿主的决绝,
正在疯狂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最后一次肆虐。“二……”意识开始变得粘稠,但我听到了。
“滴——————”“心率归零!血压测不到了!”麻醉师的声音变了调,
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恐,“怎么回事?麻醉刚推,还没起效啊!”“除颤仪!快!
”张医生的吼声紧接着响起。我的胸口传来一阵巨大的钝击感,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一下。两下。没有痛觉。我的灵魂好像被关在一个充满了水的玻璃罐子里,
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壁,看着他们在我的身体上疯狂地按压、电击。“不行!病人大出血!
腹腔全是积液……天哪,这是什么?”主刀医生划开皮肤的那一刻,
喷涌而出的是暗黑色的、带着腐败腥气的淤血。那股味道瞬间冲破了层流室的空气过滤系统。
瘤破裂……全是癌细胞……扩散了……内脏全烂了……”助手的器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别救了……救不回来了。”……手术室外。妈妈正举着手机,
屏幕里是林瑶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瑶瑶乖,再忍忍。姐姐已经进去了,医生说很快的,
只要两个小时,你就有新肾了。到时候咱们全家去马尔代夫庆祝你的重生。
”妈妈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可是姐姐她……”“别提那个扫兴鬼。
”妈妈撇了撇嘴,换了个手拿手机,“她身强力壮的,少个肾也就是虚几天,
哪像你这么娇贵。”这时,那扇紧闭的气密门开了。张医生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原本洁白的无菌服此刻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一样,甚至连口罩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斑点。
他的双手还在滴血,那是我的血。“家属!林知夏家属!
”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喊什么?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肾取出来了?”张医生摘下口罩,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变得惨白,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人……没了。”“什么没了?”妈妈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林知夏死了。”张医生几乎是瘫软在墙上,“癌细胞扩散导致术中大出血,
心脏骤停……我们尽力了。”妈妈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
就那样僵在肌肉里,显得滑稽。随后,她的手像是突然失去了知觉。“啪!
”最新款的手机重重地砸在医院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钢化膜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就像我那颗早已破碎的心脏。屏幕黑了。10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台碎裂的手机偶尔闪烁一下残屏的光。过了足足五秒,妈妈才像是突然回过魂来。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哭,那是一种被人愚弄后的羞恼,瞬间涨红了她的脸。“放屁!
”她尖叫着,“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死?她在装死对不对?她就是不想捐肾!
林知夏这个贱人,为了不救妹妹,竟然联合你们医生一起骗我?!”她冲上去,
一把揪住满身是血的张医生,疯狂地摇晃:“把她给我叫出来!别躺在里面装尸体!
只要没断气,就把肾给我挖出来!”“妈!你冷静点!
”一直在旁边回邮件的哥哥林城终于冲了过来。他拉住发疯的妈妈,
但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不信和愤怒。“医生,这种玩笑开不得。”林城阴沉着脸,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如果是因为价钱问题,我们可以再谈。
但我妹妹身体一直很健康,怎么可能突然……癌细胞扩散?”“你自己进去看!
”张医生被逼急了,崩溃地大吼,“尸体就在那儿!你自己去看!”林城一咬牙,松开妈妈,
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手术室。我也跟着“飘”了进去。手术台上,那具身体安静地躺着。
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那是生命流逝后的颜色。心电监护仪上,
那条直线冰冷而绝望地延伸着。“知夏?”林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没人回应。他咬着牙,心中的怒火压过了恐惧。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手术服的领口,
想要把那个“装睡”的人拽起来:“林知夏,别演了!全家都在等你,你有意思吗?!
”但是,入手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冷。那是尸体特有的温度。因为用力过猛,
宽大的病号服被他扯开了一角。那一瞬间,林城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手术器械柜,“哗啦”一声撞翻了托盘。他看到了。
那具原本应该光洁年轻的躯体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那是长期化疗留下的痕迹,
有些针眼周围已经发黑、溃烂。锁骨深陷,肋骨根根分明。腹部的皮肤上,
还有大片大片紫黑色的瘀斑,那是血小板极度低下导致的皮下出血。
这就不是一个活人的身体。“这……这是……”林城指着那具尸体,
“这怎么可能……昨天她还在……”11我飘在半空中,就在无影灯的上方,
静静地俯视着这一切。很奇怪,脱离了肉体之后,那些折磨了我整整半年的剧痛统统消失了。
没有胃痉挛,没有骨头缝里的酸痛,也没有那种随时会窒息的压迫感。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我看着林城惊恐地捂着嘴,看着妈妈此时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看到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这血……这血怎么是黑的?
”妈妈颤抖着指着地上的血泊。没人回答她。手术室里乱作一团,护士们正在收拾残局。
张医生走了进来。他洗了一把手,但指甲缝里依然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
他此时已经从最初的惊慌中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医疗纠纷的恐惧。
他必须把自己摘干净。“这是从死者病号服口袋里找到的。
”张医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带着血手印的文件,递到了林城面前,“她说,
如果她下不来手术台,就把这个给你们。
”那是一份被揉得皱皱巴巴、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A4纸。纸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有些是旧的,早已氧化成褐色;有些是新的,鲜红刺目。那是手术前我为了忍痛,
把嘴唇咬破滴上去的。还有一张信纸,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字迹因为手抖而显得歪歪扭扭。林城迟迟不敢伸手去接。“拿着啊!
”张医生把文件硬塞进他怀里,“这是她留给你们最后的……交代。
”12林城的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那张被揉皱的纸在他手中缓缓展开。
第一行是加粗的黑体字:胃体低分化腺癌晚期,伴腹膜转移、多发性骨转移。
下面的确诊日期,赫然写着:10月7日。“10月7日……”林城的大脑在一瞬间死机。
是林瑶生日宴的那天。那天,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出现在宴会上,被众人嘲笑。那天,
林瑶诬陷我偷项链。那天,我的亲哥哥,为了给林瑶出气,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当时他说了什么?他说:“别装死!碰一下就倒,碰瓷吗?”林城看着诊断书上那个日期,
又看了看手术台上那具布满针孔和淤青的尸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时候……她就已经确诊了?那天她倒在地上起不来,不是装的,
是因为癌细胞正在啃噬她的骨头?是因为她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
“不……不对……”林城踉跄了一步,眼泪夺眶而出,
“既然病得这么重……为什么配型会成功?为什么你说她是健康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医生。但还没等张医生开口,旁边的妈妈突然发出哀嚎。“啊!!
”她抢过那张诊断书,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胃癌……晚期……”妈妈跪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双手抓着头发,眼神涣散,
昨天还做了饭……她昨天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给我们过生日……”她的目光落在那封遗书上。
那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扭曲,是濒死之人用尽全力刻下的:把肾给瑶瑶,
我就不欠这个家了。“呕。”妈妈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干呕起来。她想起了昨天晚上。
昨晚十一点,他们欢声笑语地提着蛋糕回来,看到我坐在黑暗里守着一桌冷菜。
她当时骂了什么?她说:“看着都没胃口,倒了吧。”那一桌菜,
是一个胃癌晚期、连喝水都会吐血的人,忍着剧痛,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做出来的“散伙饭”。
而他们,连一口都没吃,还要把做饭的人赶去睡觉。“知夏……知夏啊!!
”妈妈凄厉的哭声在手术室里响起,她手脚并用地爬向手术台,
想要去抓那只垂在床边的、冰冷的手。可是太晚了。我飘在天花板上,
冷眼看着这一幕迟来的崩溃。心里没有一丝波澜。13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滑开,
护士推着林瑶出现在门口。她穿着粉色的病号服,脸上化着那种刻意营造出的“病态妆”,
嘴唇涂白。“妈?哥?”林瑶的声音虚弱,她在轮椅上探着身子,
目光越过满身是血的张医生,急切地往里张望,“手术……怎么样了?姐姐的肾取出来了吗?
我什么时候可以……”没有人回答她。妈妈瘫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
哥哥背对着门口,肩膀剧烈耸动。只有爸爸,那个一直保持着最后理智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眶赤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在一瞬间老了十岁。“没肾了。
”爸爸的声音沙哑“你姐姐,死了。”我飘在半空清晰地看到,
在听到“死了”这两个字的刹那,林瑶原本紧皱着表示担忧的眉头,极不协调地松弛了一下。
她的嘴角,那块细微的肌肉,在那一微秒里不受控制地向上抽动了一毫米。
那是一种巨大的、卸下重担后的解脱,甚至带着一丝“那个讨厌鬼终于消失了”的得意。
紧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了场合不对,脸上的肌肉强行挤出一个惊恐万状的表情。“什么?!
”她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双手捂住胸口,身体从轮椅上滑落,“姐姐死了?
不可能……姐姐怎么会死……啊!我的头好晕……”她顺势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睫毛却在微微颤抖。若是以前,全家人早就扑上去嘘寒问暖了。可这一次,爸爸站在原地,
一步都没有挪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林瑶,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看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林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看着爸爸脸上的表情从悲痛转为错愕,再慢慢凝固成怀疑。14两个小时后,林家别墅。
他们回到了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家。没有人说话,
他们走向了一楼那个位于楼梯转角处的杂物间,也就是我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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