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清点单调包，我拿名册反杀

第1章 库房惊魂夜天还没亮透，门板就被敲得发闷。外头丫鬟隔着门道：“少夫人，

夫人传话，库房今日清点，叫您去搭把手。”我披衣坐起，指尖摸到枕边那支簪子，

凉得像昨夜的月光。嫁进谢家才几个月，“搭把手”三个字听着客气，

背后往往藏着一盆冷水，专等人伸手去接。我把发挽起来，抹了点发油。

淡淡香气压不住心口那点沉。院里还黑，廊下灯影被风一吹，晃得人眼酸。

后院最北的库房门口，两盏红灯笼还挂着，灯纸湿了夜露，光像被浸过，发黄发软。

我走近时，先听见角落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二姑娘放心，今儿这事，

小的都按您吩咐备好了。”是库房管事沈成。声音里带着讨好，软得过分。

他又低低补了一句：“差额那笔……只要清点单一换，谁也看不出来。

”另一道女声落在冷风里却很清：“你只管稳住。我不想听见半点闲话。”季蘅的语气淡，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角落里有一下轻响，像薄片摩过木头，又像什么东西贴上去，

贴得极顺。我脚步停住，鞋底在青砖上没敢再挪。沈成回头看见我，脸上的笑意像被刀刮掉，

立刻换成规矩嘴脸：“少夫人来得正好。”他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

往我手里一塞：“清点时钥匙在能写会算的人手上，省得来回折腾，误了时辰。”钥匙沉，

冰得我掌心发麻，铁齿磕着指骨，响得很轻，却像敲在人心上。季蘅也从角落里走出来，

裙摆干净得没沾一点灰。她扫了一眼钥匙，停了半息，才抬眼对我笑。“嫂嫂辛苦。

”声音软得像递一盏温茶：“我娘昨儿还夸你账算得明白。”夸赞落在耳里却像细线一绕，

勒得人发紧。库房门口已站了一圈人：两个老妈妈，一个账房先生，还有婆母身边的大丫鬟。

目光齐齐落在我手里那串钥匙上——像早就等着这一刻。婆母站在人后，衣襟一丝不乱，

神色平。“你既嫁进来，就要学着替家里担事。今日你只管誊录，别多话。”“是。

”我应得顺，喉头却发干。沈成递来一叠薄薄的东西，笑着说：“这是名册副本，

少夫人站在门口核对用的，不必来回翻原册。”我接过来，指腹刚触到那面，心里就一跳。

它薄，却不软；凉，却不湿。像纸，又不像纸。边缘泛着一层细细的蜡光，

贴在掌心时还有一点微弱的吸附感，像潮气黏住皮肤，不肯松。沈成站在门框阴影里，

背着光，脸被暗处遮去大半，只有嘴角那点油滑藏不住：“少夫人快些点头，照旧例办，

大家省心。”季蘅站在另一侧，离我不远不近——恰好让所有人看见她的端庄，

也恰好看清我每个动作。库房门一开，陈年樟木与干货气味扑面，呛得人眼涩。

箱子码得整齐，像把规矩摆在眼前，叫人不敢乱动。沈成吩咐小厮搬箱，

我站在门口摊开那叠“副本”按条目核对。第一刀就扎进喉咙——副本写“湖青绸十六匹”，

箱里只剩十五。第二刀更狠——“白檀香四坛”，库里只剩三坛半，半坛封泥裂口细碎，

像有人用指甲抠过。第三刀，直接见血——“银线二十两”，匣里只剩十八两，

可封签上府印红泥干得发暗，清清楚楚。这下连“眼花数漏”都说不通。我还没开口，

季蘅走近一步，声音温软：“嫂嫂，许是你看错了。”她的眼神落在我手里那叠副本上，

轻轻补了一句：“你是管过账的人，怎会错在这里。”她把“错”字放得极轻，

像细钉按进木头里——不响，却牢。旁人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走。

老妈妈劝道：“清点难免眼花，少夫人别急，认个疏漏也就过去了。”账房先生摸着胡子，

眼睛却在我副本上打转，像在掂量这口锅该扣给谁。婆母不说话，

只用那种“你要懂事”的眼神望我。我背脊一寸寸发冷。沈成不慌不忙，像早等着这一幕。

他从袖里抽出另一张清点单，纸张普通，边角带毛刺，像刚从账房撕下。“哎呀，

许是少夫人拿的是旧副本。”他一脸懊恼，懊恼得太像演给人看：“这才是今日用的清点单，

怪我没交代清楚。”他把那张“今日用的”递给婆母，又向我拱手：“少夫人莫怪，

您手里那份，就当参考。”季蘅在旁轻轻叹了口气：“沈管事年纪大了，难免糊涂。

嫂嫂也别放在心上，家里要紧的是和气。”“和气”两个字像软网罩下来，罩得人喘不过气。

我看着那张新清点单——上头数目竟与实物一一对得上。方才那些错漏像从未发生。

众人的目光却更沉地落在我手里那叠“旧副本”上。仿佛错不在库房，不在沈成，

只在我拿着“旧副本”胡乱核对，才让场面难看。婆母终于开口：“既然是误会，

你把方才誊的先抄完。清点单上也记个名，免得日后追问不清。”“记名”两个字一落，

我背脊一凉。人群外不知何时多了个人。谢闻站在廊影里，衣角还带着晨露，眉头紧拧。

第2章 拒签这锅我不背他看我一眼，又看婆母手里的清点单，问得很轻，却像刀刃贴着皮。

“你是不是动过单子？”我手心那点余温像被风掐灭，剩下的全是冷。我想开口解释，

可那些眼神已替我写好结局——你解释，是狡辩。 你不解释，是心虚。

沈成把笔递到我指边，笑得端端正正：“少夫人落个名就好，规矩是规矩。”规矩这两个字，

在这宅子里常被人拿来当刀。我把笔放回案上，木案响了一下，很轻。“我不落名。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笼纸被风抖的声音。婆母脸色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慢慢把钥匙从掌心解开，那串铁牙在指间碰出一声清响。“按库房规矩，

清点单需当面交接、当面封存。”我抬头看沈成，“你方才先给我副本，又当众换单子，

流程已乱。我若落名，日后追究亏空——就是我经手。”沈成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又硬生生补回去：“少夫人多虑，都是一家人。”“正因是一家人，更要按例。”我截住他，

声音不高，却稳，“我今日只肯做一件事：请人作证，

把方才那份副本和你递来的清点单一起封存，写明经手之人、递交时辰，再重走交接。

”婆母袖中指尖一紧，眼神像冰：“你要把事闹大。”“我不闹。”我说，

“我只是不替人顶。”季蘅上前一步，仍是那副替人圆场的口气：“嫂嫂别气。

你若觉得不妥，我陪你一起落名，省得你担心。”这话听着像救我，

实则把我往火里推——连嫡女都愿意落名，你一个新妇还推什么？我看着她眼里的光，

忽然想起她前些日子借我笔墨时的笑：“嫂嫂记账的法子好，改日教我。

”当时我还当她亲近，如今才知，亲近不过是把我引到局里的绳头。

我转头对老妈妈说：“劳烦嬷嬷请账房的刘妈妈来。她管封条印泥最清楚，今日请她作证。

”老妈妈犹豫了一下，瞥婆母脸色，还是去了。婆母压着火：“你倒是会拿规矩压人。

”我垂眼，把钥匙轻轻放回沈成掌心：“钥匙我交还。从现在起，

库房之事按规矩由管事掌钥，清点单未封存前，我不再经手。”这话一出，

周围的眼神都变了。他们习惯看我忍，习惯看我先低头。却不习惯看我把手抽回去，

不给他们借力。谢闻站在人群外，没说话，

目光第一次从“你错没错”移到“这流程是不是有问题”。季蘅嘴角那点笑淡了一点。

刘妈妈来得快，手里带着印泥盒和封条绳。

我当众把“副本”和那张“今日清点单”放在一处，请她盖封条。刘妈妈摸了摸那叠副本，

指腹停了停，眼神闪了一下，却没多言，只按规矩封了。她盖印时按得极重，

像怕谁日后说她手软。封存完，婆母脸色仍冷，却不得不点头：“既然你要这样，

就按你说的办。别再生出旁枝。”人群散得快，像怕沾上一点不干净。我站在库房门口，

风从廊下穿过去，后背那层冷汗才慢慢凉透。谢闻走到我身侧，

声音压得低：“你为何不肯落名。”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因为你方才问的是我动没动单子。”我说，“不是问清点单为何会被调包。

”他眉心一紧：“我只是想先弄清——”“清楚要靠证据。”我把手拢进袖里，

指尖还残着那叠副本的凉，“不是靠我认错。”他沉默许久，才道：“今晚我会同母亲说，

你别多想。”“我不多想。”我说，“我只记账。”回到房里，我没哭。哭解决不了清点单，

也解决不了这宅子里谁把谁当自己人。我关紧窗，点了盏小灯，

从袖中取出白日里捻走的一点边料。封存时我趁刘妈妈理绳结，案角滑下一小片，

我顺手收进袖里。不体面，却清醒。薄片在灯下泛着细光，滑得像蜡，摸上去却有点黏。

我把它凑近烛火，边缘微微卷起，却不焦黑，像耐得住火。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敲。

我找来一张废账纸，蘸墨写了两个字，墨还湿着。薄片轻轻贴上去，按了一下。揭起时，

纸上的墨色淡了一层，薄片上却隐隐留了字影。我把薄片再贴到另一张干净纸上，压一压。

揭开，那两个字浅浅印在新纸上，像水痕，又像鬼影。我坐在灯下，背脊一点点发麻。

这不是纸。是蜡拓——取痕的东西。白日里我若真拿它去贴着原单核对，按得次数多了，

原单上的字迹、印泥都会被它“吃走”一层，变得发虚。他们再换一张新纸，把影子一按，

便能做出一份“原样”，再按他们要的数目添改。到那时，谁能说清是谁动过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