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签署的空白协议

镜城的盛夏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半拉天，

连巷子里的梧桐叶都蔫蔫地卷着边，唯有城中心的“慎行律师事务所”里，

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冷，不是空调开得太低，是办公桌上那叠空白协议散出来的，

带着执念的寒意。第9收容室的外勤车停在事务所楼下时，赵野扯掉脖子上的毛巾，

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汗，粗粝的脸被晒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

这鬼天气热得能烤死人，这破事务所倒好，比咱收容室的A级隔离柜还凉，邪门透顶！

”苏晚手里捏着被汗水浸得发皱的报案记录，指尖划过纸页上的文字，

语气凝重得像块压心的石头：“已经八个人中招了，全是慎行律师事务所的人，

所长、三个资深律师、两个助理，还有一个前台，都是签了办公桌上那叠空白协议后出的事。

签了的人，全都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所长周明远忘了自己八岁的女儿，

连女儿的名字都叫不出来；资深律师张律失去了打了二十年官司的辩护能力，

连最基础的法条都记不住；助理小杨丢了自己的童年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

从哪来；更邪门的是，这些人都坚称自己签的是有内容的委托协议，可摆在桌上的，

全是连一个字都没有的空白协议，而且协议上还按着他们清晰的手印，签着他们工整的名字。

”江屿拎着能量检测仪和纸质解析仪，探头对着事务所的方向一扫，

仪器屏幕瞬间炸成刺目的猩红，警报声尖锐地盖过了楼下的蝉鸣，

在燥热的空气里格外刺耳：“赵队，异常能量浓度直接突破警戒线了，

核心就在事务所里间的那叠空白协议上，

能量特性是‘执念抽取’和‘认知扭曲’——签协议的人会被扭曲认知，

以为签的是有内容的文件，实际签的是空白协议，而协议会在签署的瞬间，

抽取签署者最珍贵的东西，作为‘签署代价’。而且这能量还在顺着纸张扩散，

现在整个事务所的空白纸都被污染了，只要在上头签字按手印，就会触发特性，再拖下去，

整个镜城的纸质文件都得变成这鬼东西，到时候谁签谁倒霉！”温瑜站在事务所的玻璃门外，

目光透过冷调的钢化玻璃望进去，办公区的装修极简，白墙黑桌，

透着律师事务所特有的严谨，可每张办公桌上，都摆着一张空白协议，有的签了字按了手印，

有的还完好无损，而里间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空白协议，协议的封皮是深棕色的，

烫着一个小小的“周”字，哪怕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愧疚和绝望，

顺着协议的纹路飘出来：“这股执念，是愧疚和自我惩罚揉在一起的，浓得化不开。

这叠已签署的空白协议，不是普通的异常物品，是执念者用一生的愧疚凝出来的‘警示’，

他觉得签空白协议的人，都该付出代价，因为他自己，就是签了空白协议，毁了一辈子，

也毁了别人的一辈子。”老顾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牛皮纸卷宗，

额头上渗着细汗，却依旧眯着眼翻着卷宗：“这慎行律师事务所，

是五十年前的老律师周慎行创办的，周慎行是镜城当年最有名的刑辩律师，打官司从无败绩，

为人刚正不阿，谁知道五十年前，出了一桩惊天冤案，

他为一个被诬陷盗窃工厂物资的工人辩护，最后却突然签了空白协议，放弃辩护，

导致工人蒙冤入狱，最后病死在牢里。从那以后，周慎行就像变了个人，再也不接刑辩案子，

晚年更是闭门不出，守着这叠空白协议过活，最后在事务所里抑郁而终。这叠空白协议，

就是他当年留下的，没想到五十年后，成了异常物品。”几人对视一眼，

心里都咯噔一下——这叠已签署的空白协议，编号S-99，

就是周慎行五十年愧疚的执念具象化，那签在空白纸上的名字和手印，不是简单的签署，

是执念者对“无底线妥协”的最狠惩罚，而镜中之镜的深度、寂静中的第三声，

都不及这空白协议的执念，来得沉重，来得刺骨。推开慎行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

一股浓郁的纸张味和墨水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檀香，事务所里静悄悄的，

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签了协议的人都呆坐在办公桌前，

眼神空洞，像丢了魂的木偶，面前的空白协议上，签着他们的名字，按着他们的手印，

协议的空白处，隐约能看到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字迹，

—“父女情”“辩护能力”“童年记忆”“职场初心”……赵野走到所长周明远的办公桌前，

敲了敲桌面，周明远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赵野：“你是谁？

找我有事吗？我还要工作，别打扰我。”他的桌上摆着一张女儿的照片，

八岁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得眉眼弯弯，可周明远看着照片，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指着照片问他：“周所长，这是你的女儿，叫周念，八岁，你昨天还去学校接她放学，

给她买了草莓味的冰淇淋，你忘了吗？”周明远皱着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摇了摇头，

语气平淡：“这不是我的女儿，我不认识她，我没有女儿。”一旁的实习生林溪红着眼眶，

哽咽着说：“警官姐姐，所长以前最疼念念了，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接女儿，

可签了那叠空白协议后，他就彻底忘了念念，连念念来事务所找他，他都把孩子赶出去了，

念念哭着喊爸爸，他都无动于衷……”林溪是唯一没签协议的人，昨天她刚入职，

所长让她签一份“入职协议”，她接过手发现是空白的，心里觉得不对劲，就找借口推脱了，

这才躲过一劫。“那叠空白协议就摆在周老律师的纪念柜里，昨天早上突然掉在了地上，

所长说这是周老律师的遗物，让我们都签一份，说是‘传承律所的初心’，大家都没多想，

就签了，谁知道签了之后，就变成了这样……”温瑜走到里间的纪念柜前，

纪念柜里摆着周慎行的照片，清瘦的老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愧疚，

照片旁边，就是那叠深棕色封皮的空白协议，现在已经少了大半，

剩下的几页还摆在纪念柜下的办公桌上，协议的封皮上，烫着的“周”字泛着冷光。

温瑜轻轻拿起一页未签署的空白协议，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

一股冰凉的力道顺着指尖往心口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老人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愧疚和绝望：“签吧，签了这空白协议，你就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这是对你的惩罚，也是对我的惩罚，谁让我们都签了不该签的字，

做了不该做的妥协……”温瑜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她皱着眉对众人说：“这协议的执念核心，是周慎行对当年那桩冤案的愧疚，

他觉得自己签了空白协议，放弃辩护，是对律师初心的背叛，是无底线的妥协，

所以他用自己的执念，给所有签空白协议的人定下了‘惩罚规则’——签空白协议，

就要失去最珍贵的东西，这是他对自己的终身惩罚，也是想警示后人，

永远不要签无底线的空白协议，永远不要放弃自己的初心。”江屿打开纸质解析仪，

对着那叠空白协议扫了一圈，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

像蜘蛛网似的缠在协议的每一个角落，而纹路的中心，是一行淡淡的字迹，五十年前的墨迹，

几乎已经淡得看不见，只有仪器能解析出来：“愧对良民，愧对初心，愿以余生，赎此罪孽。

”“这是周慎行当年签空白协议后，写在协议背后的字。”江屿指着屏幕，语气沉重，

“我现在解析当年那桩冤案的资料，看看周慎行为什么会突然签空白协议，放弃辩护，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不然以他刚正不阿的性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委托人蒙冤。

”江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五十年前的卷宗被一点点调出来，泛黄的纸页，

模糊的字迹，慢慢拼凑出当年的真相——五十年前，

镜城的红光机械厂发生了一起物资盗窃案，工厂的仓库管理员老陈被诬陷为盗窃者，

当时的工厂厂长是当地的黑恶势力头目，因为老陈不肯同流合污，就设计陷害他，

还找了周慎行做老陈的辩护律师。周慎行一开始信心满满，收集了大量证据，

准备为老陈翻案，可开庭前一天，黑恶势力头目绑架了老陈的妻子和女儿，威胁周慎行，

如果不签空白协议放弃辩护，就杀了老陈的家人。一边是委托人的清白，

一边是委托人的家人性命，周慎行陷入了极致的痛苦和挣扎，他试过报警，

可当时的黑恶势力手眼通天，警察根本不管，最后走投无路，他只能签了那叠空白协议，

放弃了辩护。结果老陈因为没有辩护，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最后在牢里因为积郁成疾，

病死了，而老陈的妻子和女儿，虽然被放了出来，却因为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

搬离了镜城，从此杳无音信。周慎行签了空白协议后，一生都活在愧疚里，

他放弃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刑辩事业，创办了慎行律师事务所，专门接公益官司，

为弱势群体辩护，想以此赎罪，可他始终放不下那桩冤案，放不下老陈，

更放不下自己当年的妥协。晚年的他，做了一叠又一叠的空白协议，自己签了无数次，

每次签署，都让自己失去一点珍贵的东西——先是失去了“辩护的勇气”，

再是失去了“对正义的执念”，最后失去了“自己的记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只记得自己签了空白协议，犯了大错。五十年的愧疚，五十年的自我惩罚，五十年的执念，

最终凝聚在这叠空白协议里，让这叠协议变成了异常物品，成了周慎行留给世人的，

最沉重的警示。“原来如此……”苏晚看着屏幕上的卷宗，眼里满是酸涩，她终于明白，

这叠已签署的空白协议，不是周慎行的恶意报复，是一个老律师，用一生的愧疚，

凝出来的警示，他恨自己的妥协，恨自己的懦弱，所以他希望后人永远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永远不要为了任何理由，签那无底线的空白协议，永远不要放弃自己的初心和底线。

就在这时，事务所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失去了辩护能力的资深律师张律，

突然冲到里间的办公桌前，抓起一页空白协议，就要往上面签字按手印，他的眼神疯狂，

嘴里大喊着：“我要我的辩护能力！我要找回来！签了它，我就能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