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引石途

民国二十三年，陕南腹地的青石村，像一颗被群山遗忘的尘埃，

嵌在连绵起伏的秦岭余脉深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土墙草顶，

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条干涸的河沟两岸。脚下的土路被岁月和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

却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像极了村民们脸上刻满的沧桑。这一年，

大旱已经持续了整整半年，烈日像一个永不疲倦的火球，悬在头顶的天空，

把原本翠绿的山林烤得枯黄，山间的溪流早已断了踪迹，就连村里唯一一口老井，

也在一个月前彻底见了底。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风中瑟瑟发抖，

像一个个绝望的乞丐，徒劳地祈求着一丝雨露。村民们的日子，

难熬得像锅里快被熬干的稀粥，每一口都带着苦涩的滋味。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光秃秃的树梢，洒下一片惨淡的金黄，

把整个村子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光晕里。炊烟寥寥无几，家家户户的烟囱里，

只有零星的几缕黑烟无力地飘起，很快就被干燥的风吹散在空气中。往日里，

这个时候本该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孩子们在村口追逐嬉戏，妇女们在河边洗衣聊天，

男人们扛着农具从地里归来，疲惫却也带着几分烟火气。可如今，村子里静得可怕，

只剩下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无力的咳嗽，以及村民们压抑的叹息，

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悲凉的歌谣，在山谷间回荡。村子西头，一间破旧的土墙草屋前，

八岁的小石头，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对着一头老马低声哭诉。

小石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裳短小，紧紧地贴在他瘦弱的身上，

露出的胳膊和小腿，细得像芦柴棒，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灰尘和细小的伤口，

那是平日里在山里跑跳、帮家里干活留下的印记。他的头发枯黄干燥，像一堆杂乱的干草，

随意地贴在额头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地黏在皮肤上。一双大眼睛，

本该是清澈明亮的，此刻却布满了泪水，眼眶红肿，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像沾了露水的蒲公英，轻轻一动，就会滚落下来。他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唇干裂起皮，

声音哽咽沙哑，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抽泣，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恐惧，

都倾诉给眼前这头老马听。那头老马，就静静地站在小石头面前，身形高大却略显消瘦。

它的毛色是深棕色的，原本应该光滑油亮的皮毛，如今却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粗糙，

夹杂着许多灰白色的毛发，像是被岁月染上了霜雪。它的脊背微微有些弯曲，那是八年以来，

日复一日地帮着小石头家耕地、拉车，辛苦劳作留下的痕迹。它的四肢粗壮有力，

蹄子磨损得有些严重，却依旧稳稳地站在地上，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给人一种安稳可靠的感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大眼睛，温顺而浑浊，

像两口盛满了岁月沧桑的老井，里面藏着说不尽的故事。此刻，这双大眼睛里，

竟然也噙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它粗糙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

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和不舍。这头老马，

是小石头出生那年，他爹从镇上的集市上买回来的，如今，已经整整八年了。八年来，

老马陪着小石头一起长大，陪着小石头家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

在小石头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常常被爹娘放在老马的背上，老马温顺地驮着他，

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从不急躁，也从不摇晃，生怕把这个小小的孩子摔下来。

等到小石头长大了一些，学会了走路，就常常围着老马转，给它喂草、给它喝水，

牵着它的缰绳，在村子里慢慢散步。老马也格外疼惜这个小小的孩子，

无论小石头怎么摆弄它、逗弄它，它都从不生气，总是温顺地低着头，

用柔软的鼻子轻轻蹭蹭小石头的脸颊，或者用头轻轻拱拱他的身子，像是在回应他的亲昵。

在小石头的心里，老马不仅仅是一头牲口，更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可以倾诉心事的对象。

平日里，无论是开心的事情，还是难过的事情，小石头都会第一时间告诉老马。

他会把在山里捡到的野果子，偷偷留一半给老马吃；他会把自己听到的趣事，

叽叽喳喳地讲给老马听；每当他被爹娘批评了，或者受了委屈，就会跑到老马身边，

抱着老马的脖子，低声哭诉，而老马，总会温顺地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用头轻轻安抚着他，仿佛能听懂他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可今天，小石头的委屈和恐惧，

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重。他刚刚在屋子的窗户外，不小心听到了爹娘的对话，那番对话，

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看不到一丝光亮。他记得，爹娘当时坐在炕沿上，

脸色都格外沉重，眉头紧紧地皱着，脸上布满了疲惫和无奈。他爹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却没有点燃，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烟袋杆在地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小石头的心上。他娘坐在炕沿上，

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眶红肿，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哽咽着，

对他爹说：“他爹，实在是没半发了，家里的粮食，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

根本撑不了几天了。再过几天，咱们一家人，恐怕都要饿死了……”他爹听到这话，

叹了口气，抬起头，脸上布满了痛苦和挣扎，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

我有什么办法呢？地里颗粒无收，井里也没有水，咱们去山里找野菜、找野果，

可山里的野菜野果，早就被村民们挖光、摘光了。我去镇上找亲戚朋友借钱、借粮食，

可谁家里不是一样困难？谁又能有余力帮咱们呢？”他娘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浸湿了一片。她哽咽着，继续说道：“我听说，

镇上有个人贩子，昨天来了咱们村子附近，说是愿意出钱买孩子，只要把孩子卖给她，

就能给咱们一笔钱，足够咱们一家人撑过这段日子了。他爹，

要不……要不咱们就把小石头卖了吧？”“不行！”他爹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脸上布满了愤怒和决绝，“那是咱们的亲生儿子，是咱们的命根子！

我怎么能把他卖给人贩子？那些人贩子，心狠手辣，把孩子买走之后，

不知道会怎么折磨他们，有的会被卖到偏远的地方当奴隶，有的会被打断手脚，在街上乞讨，

有的甚至会被活活打死……我绝不会把小石头卖给他们的！绝不可能！”“我知道你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啊！”他娘哭得更厉害了，声音撕心裂肺，“可咱们有什么办法呢？不卖小石头，

咱们一家人都要饿死在这里！到时候，小石头还是一样活不成！与其让他跟着咱们一起饿死，

不如把他卖掉，至少，他还能有条活路，至少，他还能活着啊！”他爹沉默了，蹲在地上，

头深深埋在怀里，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屋子里，

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他娘压抑的哭声，还有他爹沉重的叹息声。过了很久很久，

他爹才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愤怒和决绝，早已被疲惫和无奈所取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颤抖着声音，对他娘说：“罢了，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只要能让小石头活着，只要能让咱们一家人撑过这段日子，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也认了。

只是……只是我对不起小石头，我这个当爹的，太没用了，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

还要把他卖掉……”听到这里，小石头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他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

像一片在寒风中摇曳的枯叶。他不敢再听下去，也不敢走进屋子里，只能悄悄地转过身，

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跑到了老马的身边，蹲在地上，抱着老马的腿，失声痛哭起来。

“马大伯，马大伯……”小石头一边哭，一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对老马哭诉着，

“爹娘……爹娘要把我卖了……他们要把我卖给人贩子了……马大伯，我不想被卖掉，

我不想离开家，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离开爹娘……”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委屈，

充满了无助和绝望，每一句话，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要把小小的心脏都哭碎了。

他紧紧地抱着老马的腿，把脸贴在老马粗糙的皮毛上，老马身上的体温，还有那熟悉的气息，

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希望，老马能像往常一样，用头轻轻拱拱他，用鼻子轻轻蹭蹭他，

安抚他的情绪，可是，这一次，老马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着，

仿佛也在为他的遭遇而悲伤。小石头哭了很久很久，眼泪都快哭干了，

声音也哭得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小小的身子，因为过度的悲伤和恐惧，不停地颤抖着，

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头上，

紧接着，又是一滴，一滴接一滴，顺着他的头发，滑落下来，滴在他的脸上，温热的触感，

和他自己的泪水截然不同。小石头愣住了，他缓缓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老马。这一看，

他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看到，

老马那双温顺浑浊的大眼睛里，竟然噙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顺着它粗糙的脸颊，不停地滑落下来，滴在地上，滴在他的头上，滴在他的脸上，每一滴，

都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不舍。小石头从来没有见过老马流泪。在他的印象里，

老马总是温顺而坚强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承受多大的辛苦，它都从不抱怨，

从不流泪，总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默默地为家里付出着一切。可今天，老马竟然流泪了，

它竟然为了自己，流下了悲伤的泪水。那一刻，小石头的心里，充满了震惊和感动，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他知道，老马是心疼他，是舍不得他，

是在为他即将遭遇的命运而悲伤。他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抚摸着老马的脸颊，

擦拭着它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马大伯，你……你怎么也哭了？

是不是……是不是也舍不得我？”老马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温柔和疼惜，充满了不舍和担忧，仿佛有千言万语，

却又无法说出口。过了一会儿，老马缓缓地低下了头，用柔软的鼻子，

轻轻蹭了蹭小石头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它用头，

轻轻地将小石头往村子后面的方向推了推。小石头被老马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疑惑地看着老马，不明白老马为什么要推他。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老马的喉咙里，

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那声音，不像平日里的嘶鸣，反而像是人类的低语，

模糊而清晰，一字一句，

传入了他的耳朵里：“去……去密林里……那里……那里有你的活路……”“什……什么？

”小石头彻底惊呆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马，

嘴巴张得圆圆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老马竟然会开口说话！

老马只是一头牲口，怎么可能会像人类一样开口说话呢？这一定是他的幻觉，

一定是他太伤心、太害怕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小石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再次看向老马，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听错了。可他看到，

老马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浑浊的大眼睛里，依旧噙满了泪水，眼神温柔而坚定，

仿佛在告诉他，他没有听错，它说的都是真的。巨大的震惊，让小石头吓得浑身冰冷，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他坐在干燥的土地上，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

牙齿咯咯作响，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看着老马，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害怕，

不停地想着：老马……老马真的开口说话了……它让我去密林里……那里真的有我的活路吗？

村子后面的那片密林，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村里人都叫它“黑风林”。那片密林，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里面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树枝交错缠绕，像一张巨大的网，

把整个密林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密林深处，怪石嶙峋，杂草丛生，藤蔓密布，平日里，

很少有村民敢进去。据说，那片密林里，有很多凶猛的野兽，比如狼、熊、野猪，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毒蛇，经常会有村民不小心走进密林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要么被野兽吃掉了，要么就在密林冲迷路了，最后饿死、渴死在了里面。所以，

在青石村村民的心里，那片密林，就是一个可怕的禁地，是一个通往死亡的地方，

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小石头从小就听爹娘和村里的长辈们说过很多关于黑风林的可怕传说，

那些传说，一个个都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他记得，有一次，

村里有一个叫李大叔的村民，为了寻找一些野菜，不小心走进了黑风林的边缘，结果，

被一头野猪咬伤了腿，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养了好几个月的伤，才慢慢好转。还有一次，

村里的一个小孩，因为好奇，偷偷地跑进了黑风林里，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爹娘找了整整几天几夜，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最后，只能绝望地放弃了，哭着认为，

他们的孩子，一定是被野兽吃掉了。所以，从小，小石头就对黑风林充满了恐惧，

哪怕是在村子里玩耍，他也从来不敢靠近黑风林的边缘，更别说走进黑风林里面了。可现在，

老马竟然让他去那片可怕的密林冲，说那里有他的活路。这让小石头怎么能不害怕呢？

在他看来，那片密林，根本就不是什么活路，分明就是一条绝路，一条通往死亡的绝路。

老马似乎看穿了小石头的恐惧和疑惑，它缓缓地低下了头，用柔软的鼻子，

再次轻轻蹭了蹭小石头的脸颊，动作依旧温柔而坚定。紧接着，它又用头，

轻轻地拱了拱小石头的身子，喉咙里，再次发出了那种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重复道：“快走……孩子……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这一次，小石头听得清清楚楚，

老马真的开口说话了，它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看到，老马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告诉他，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尽快走进密林冲，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八岁的小石头，

虽然年纪还小，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老马开口说话的场景吓得心怦怦直跳，

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他心里清楚，老马是不会害他的。八年来，

老马一直陪伴着他，一直疼惜着他，一直保护着他，老马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老马既然让他去密林冲，既然说那里有他的活路，那就一定不会骗他。他相信老马，

就像相信自己的爹娘一样，甚至，有时候，他比相信自己的爹娘还要相信老马。在他的心里，

老马是他最亲近、最可靠的朋友，老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老马做的每一件事，

都是为了他好。小石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压制住自己心里的恐惧和悲伤，

慢慢地抬起了头，看向老马。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依旧红肿，可眼神里，

却多了一丝坚定，多了一丝勇气。他伸出小小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老马的脸颊，

擦拭着它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马大伯，我……我相信你。我这就走，我这就去密林冲。

可是……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爹娘怎么办？”老马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大眼睛里，

泪水流得更凶了，它用鼻子，轻轻地蹭了蹭小石头的手，喉咙里，

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悲伤的呜咽声，仿佛在回答他的问题，又仿佛在与他告别。

它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还有一丝欣慰，

仿佛在为他的勇敢而欣慰。小石头知道，老马是不会跟他一起走的，老马有它自己的使命，

有它自己的牵挂。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时间再多想了，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尽快走进密林冲，否则，一旦人贩子来了，一旦爹娘改变了主意，

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他就真的会被卖掉，就真的再也没有活路了。

小石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双腿，

因为刚才的恐惧和长时间的蹲坐，还有一丝发软，走路的时候，还有一些摇晃，

可他却依旧坚定地朝着村子后面的黑风林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看向老马。老马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高大而消瘦，夕阳的余晖洒在它的身上，

给它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黄，它的脸上，依旧挂着泪水，那双浑浊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仿佛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小石头看着老马，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对着老马，深深地鞠了一躬，

哽咽着说：“马大伯，谢谢你。等我……等我以后有出息了，等我以后能活下去了，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

等着我回来。”说完，小石头不再犹豫，猛地转过身，

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子后面的黑风林跑去。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

就会看到老马悲伤的眼神，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就会舍不得离开；他更怕自己一回头，

就会看到爹娘愧疚又不舍的眼神，就会忍不住跑回爹娘的身边，

就会放弃这唯一的活路；他最害怕的，是自己一回头，就会听到人贩子进村的马蹄声，

就会被人贩子抓住，就会再也没有机会逃跑了。他跑得很快，小小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

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定。他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得四处飞溅，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拼命地朝着黑风林跑去，

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紧紧地追赶着他。村子里，依旧静得可怕，

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八岁的小男孩，正独自一人，朝着那片可怕的禁地，

朝着那片通往未知命运的密林，拼命地奔跑着。他的爹娘，还在屋子里，

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无奈之中，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已经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带着老马的期盼和指引，踏上了一条未知的逃生之路。

小石头跑啊跑，不停地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只觉得，

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酸痛，像是灌了铅一样，每跑一步，

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他的胸口，也越来越闷，呼吸越来越急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要把整个身体里的氧气，都耗尽了。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有一把火，

在里面燃烧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可他不敢停下脚步，他只能不停地跑，

不停地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再快跑一点，只要跑进密林冲，只要摆脱了危险，

就有活路了；只要跑进密林冲，就能对得起老马的指引，就能不辜负老马的期望了。夕阳，

渐渐地下山了，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了群山之中。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很快，

整个天空，就被一片漆黑所笼罩。只有几颗零星的星星，在漆黑的天空中，微弱地闪烁着，

散发着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像是在为这个孤独而勇敢的小男孩，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可怕。耳边，再也听不到村子里熟悉的声音，

只剩下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那嚎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