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抓到我

傅医生是出了名的冷面圣手，唯独对那个换了他亡妻心脏的女人恨之入骨。

他把我圈养在身边，日夜折磨，只为了听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直到那天，我躺在手术台上，

监测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并不是心脏衰竭，而是这颗属于他亡妻的心脏，

在感应到他靠近的瞬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选择了停止跳动。傅医生拿着除颤仪的手在发抖，

他终于听清了那颗心脏最后的遗言。它在说：快跑，别让他抓到。原来，

那场车祸从来不是意外，而是逃亡。1.我叫纪笙，是傅砚辞圈养的一件容器。每晚十点，

他会准时走进我的卧室。他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像一个即将执行精密任务的机器。“衣服撩起来。”他命令道，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我顺从地照做，露出平坦的胸腹。他从箱子里取出几个电极片，

熟练地贴在我的胸口、手腕和脚踝。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瑟缩了一下。他的眼神扫过来，

带着一丝讥诮：“怎么，这颗心在你身体里，就变得这么娇贵了？”我没说话，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他将电极线连接到一台平板电脑大小的便携心电监护仪上，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条绿色的、上下起伏的波形线。这是他每晚的例行公事。

他从不跟我多说一句话，只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沉默地盯着屏幕上的心跳波形。那眼神，

不像在看一个活人，而像在审视一件昂贵的、却又不属于他的艺术品。

他想从这规律的跳动里，找到他亡妻洛晴的影子。今晚，他似乎格外烦躁。他站起身，

走到我床边，弯下腰，死死盯着屏幕。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

带着一股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冷冽味道。我感到胸口那颗心脏猛地一缩，

然后开始不规律地狂跳。屏幕上的波形线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像一团缠绕的乱麻。

监护仪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呵。”傅砚辞直起身，发出一声冷笑。“纪笙，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提醒我，这颗心已经不纯粹了？”他的手指猛地戳上我的胸口，

正对着心脏的位置。“就因为你这种卑贱的身体，它才会跳得这么难看。

”指尖的压力让我瞬间喘不过气。更让我窒息的，

是心脏传来的那阵尖锐的、仿佛要撕裂胸腔的刺痛。屏幕上的波形线，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

骤然跌落，几乎拉成一条直线。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凄厉。傅砚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在担心我，他是在害怕这颗心脏出问题。我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

他迅速收回手。几乎就在他离开我皮肤的下一秒，那条濒临死亡的直线，

又奇迹般地、挣扎着向上弹起一个微弱的波峰。心跳恢复了，虽然依旧微弱而混乱。

傅砚辞死死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似乎在分析一个极度复杂的病例。

“看来排异反应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厌恶。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得像要将我凌迟。“明天开始，环孢素的剂量加倍。”“记住，

是你的身体在排斥它，不是它不配在你这里。”他丢下这句话，扯掉我身上的电极片，

动作粗暴得像是扔掉一件用脏了的垃圾。金属贴片撕扯着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我心脏里那股无来由的、冰冷的恐慌。我蜷缩在床上，捂着胸口，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傅砚辞收拾好他的仪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门被关上的瞬间，

我听到了外面落锁的声音。咔哒。我被囚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分不清今夕何夕。

我只知道，这颗心脏，它在害怕。它在害怕那个男人。

2.傅砚辞要带我参加一个私人艺术品拍卖会。衣帽间里，他扔给我一条白色的丝质长裙。

“穿上。”我认得这条裙子，我在洛晴的照片里见过。照片上的她，

站在一幅色彩明艳的油画前，笑得温柔而灿烂。而我，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我不去。

”我攥紧了裙子，鼓起全身的勇气。傅砚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一步步向我逼近，

强大的压迫感让我无法呼吸。“纪笙，你是不是忘了，你连呼吸的资格都是我给的？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洛晴喜欢那幅画，所以，它必须属于我。”“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胸口的位置，“你只是去提醒那些不开眼的竞价者，

洛晴她……一直都在。”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是纪笙，我只是洛晴心脏的活体展示柜。拍卖会的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傅砚辞把我带到那幅名为《暖阳》的油画前，让我站在那里，不许动。他就站在不远处，

和他的朋友们谈笑风生，仿佛我只是画作的一部分，一个附属的装饰品。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看，

那就是傅医生养的那个女人。”“听说换了洛晴小姐的心脏，真是好手段。

”“一个替代品罢了，你看傅医生正眼瞧过她吗？”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坠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钝痛。

拍卖开始了。傅砚辞从容地举牌，势在必得。可偏偏有人跟他作对，价格一路攀升。

那人是傅砚辞生意上的死对头，姓周。周总的目光不时地瞟向我，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傅砚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价格飙升到一个天价时，傅砚辞放下了号牌。他输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我看到他眼中的阴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他没有发作，

只是端起一杯红酒，缓步向我走来。他走到我面前，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站累了吧？”他轻声说。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手腕一斜，整杯殷红的酒液，

尽数泼在了我纯白的裙子上。“哎呀。”他故作惊讶地低呼，“真不小心。

”冰凉的液体浸透了裙子，紧紧贴着我的皮肤。胸前那一大片刺目的红色，

像一道狰狞的伤口。“看看你，把洛晴最喜欢的裙子弄脏了。”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真是没用。”他眼中没有丝毫歉意，

只有彻骨的冰冷和嫌恶。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幸灾乐祸的窃笑。那一刻，

羞耻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心脏猛地一阵绞痛，我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倒去。

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傅砚辞的第一反应，不是扶我，而是蹲下身，

暴怒地抓住我的手腕。“不许碰它！”他低吼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纪笙，我警告你，

不许你弄坏它！”他不是在关心我的死活。他是在命令我，不许因为我的痛苦，

而损伤到他亡妻的心脏。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原来，

我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的身体，只是一个卑贱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容器。

而这颗心，从来都不属于我。3.傅砚辞的书房里，有一间小小的、做了全方位隔音的静室。

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单人沙发和一套顶级的音响设备。那是他为洛晴打造的音乐世界。

他说，洛晴生前最爱舒伯特的《A大调小提琴奏鸣曲》。今天，他把我拖进了那间静室。

“你身体里的排异反应越来越强了。”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医生说，

舒缓的音乐有助于心脏功能的恢复。”他口中的“医生”，是他自己。“我要你在这里，

好好听。”他关上门，按下墙上的播放键。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流淌出来。那旋律很美，

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和温柔。可就在第一个音符钻进我耳朵的瞬间，

我胸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让我瞬间窒息。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从额头渗出，浸湿了我的头发。我捂住耳朵，

想要把那声音隔绝在外，却无济于事。那音乐仿佛有生命，穿透我的掌心，钻进我的大脑，

搅得天翻地覆。“不……不要……”我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像一条濒死的鱼。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我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想要逃离。

它不是在享受，它是在求救。门外的傅砚辞，通过监控看着室内的一切。他没有开门，

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挣扎。过了一会儿，音乐停了。门开了。傅砚辞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是他的朋友，一位著名的精神科专家。“怎么样，

老陈，我没说错吧。”傅砚辞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那位陈医生蹲下身，

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又看了看我的眼睛。他皱着眉，对傅砚辞说：“砚辞，

她的状态很不好，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躯体化反应，非常严重。”“创伤？

”傅砚辞嗤笑一声，“她能有什么创伤？不过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博取我的同情罢了。

”“砚辞，这真的不是装病。”陈医生严肃地说，“某种特定的刺激，比如这首音乐，

会诱发她极度的生理恐惧。你需要带她做系统的心理干预。”“心理干预？

”傅砚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看她是欠管教。”他挥手让陈医生离开，

然后反锁了门。他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拎起来，扔到沙发上。“纪笙，

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他捏住我的脸，眼神阴狠。“你以为装病，我就会怜惜你？

”“你越是反抗，我越是要让你记住，你到底是谁的东西。”他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那要命的小提琴声再次响起。“啊——！”我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从今天起，每天一小时。

”他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宣判，冰冷而不容置疑。“直到你学会‘享受’它为止。

”他转身离去，厚重的隔音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砰”的一声，

将我彻底锁死在这个充满音乐的刑房里。小提琴声像无数根钢针，刺进我的心脏。

我感觉我的意识在一点点被抽离。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只有一个念头。这颗心，

它在用尽全力告诉我。它恨这首曲子。恨到了骨子里。而我，因为身体里有了它，

也快要被这份恨意逼疯了。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当我再次被拖出那间静室时，

我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的身体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傅砚辞只是冷漠地用体温计测了我的温度。三十九度八。“矫情。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退烧针，粗暴地扎进我的手臂。然后，他没收了我的手机，

拔掉了房间里唯一的电话线。“在你学会听话之前，别想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他彻底斩断了我最后一丝求救的希望。我躺在床上，高烧带来的眩晕和心脏持续的钝痛，

让我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死去。我开始频繁地咳血。一开始只是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到后来，

是成口成口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傅砚辞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给我做了详细的检查，

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急性超排斥反应？”他看着检查报告，喃喃自语，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所有的指标之前都非常稳定。”他不知道，

是那日复一日的音乐酷刑，是这颗心脏刻入骨髓的恐惧，彻底摧毁了我身体的免疫系统。

我的身体，在用自毁的方式，响应着这颗心脏的逃亡。最终，我被送上了手术台。讽刺的是，

主刀医生，正是傅砚辞。4.无影灯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冰冷的器械碰撞声，

混合着傅砚辞冷静的指令，在手术室里回响。“备血。”“肾上腺素准备。

”我能感觉到麻醉剂正一点点夺走我的知觉，但胸口那颗心脏的悸动却异常清晰。它在颤抖。

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恐惧。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傅砚-辞穿着绿色的手术服，

戴着口罩和手套，一步步向我走来。他像一个即将解剖猎物的屠夫。他的目光专注而冷漠，

越过我，直直地看向我胸腔里的那颗心脏。那是他的所有物。“手术刀。”他伸出手。

器械护士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递到他手里。当他握着那把刀，俯身靠近我的瞬间。

“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我生命的绿色波形线，毫无预兆地，

骤然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刺耳的长鸣响彻了整个手术室。“病人室颤！心跳停止！

”一旁的麻醉医生惊呼。“除颤！”傅砚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护士立刻推来了除颤车。“充电到200焦！”“离开！

”他将两个电击板重重地按在我的胸口。我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监护仪上，

那条直线毫无变化。“加大剂量！300焦！”又一次无效的电击。“肾上腺素，静脉推注！

”“不行，傅医生，还是没有反应！”整个手术室乱成一团。所有的抢救措施都用上了，

但那颗心脏，仿佛铁了心要罢工。它拒绝再次跳动。傅砚辞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条纹丝不动的直线，眼神从慌乱变成了绝望。

“不可能……这不符合医学逻辑……”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傅医生！

”一旁的副手医生忽然大喊，“您快退后！”“什么？”傅砚辞茫然地抬起头。

“您先离开手术台范围！”副手焦急地催促。傅砚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两步，远离了手术台。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嘀……嘀……嘀……”监护仪上那条死寂的直线，忽然，微弱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虽然极其微弱，间隔极长，但它确实恢复了心跳。整个手术室的人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看着傅砚辞，又看看监护仪，脸上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毕生所学的医学常识。这不是医学，这是玄学。傅砚辞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拿着除颤仪的手，又看看那条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再次消失的波形线，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是一个站在外科金字塔顶端的医生，他相信科学，相信数据，

相信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打败了他的认知。这不是排异，也不是衰竭。

这颗心脏，是在用装死的方式，躲避他。它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为了拒绝他的靠近。

副手医生小心翼翼地接替了他的位置，开始进行后续的手术操作。

傅砚辞失魂落魄地退到墙角，摘下口罩。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痕 ઉ。他终于听懂了。听懂了这颗心脏在手术台上，

用生命发出的最后通牒。它在对他尖叫。滚开。别碰我。5.手术后，

我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傅砚辞守在我的无菌病房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一站就是一整天。

他不再靠近我，甚至连病房的门都不敢推开。手术台上那诡异的一幕，像一根刺，

深深扎进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里。他开始疯狂地翻阅医学典籍，

查找所有关于“细胞记忆”和“器官移植后性格改变”的文献。但他找到的，

都只是些语焉不详的孤例，没有任何科学理论能够解释一颗心脏会因为“恐惧”而主动停跳。

在巨大的困惑和挫败感中，他开始整理洛晴的遗物。他想从那些旧物里，找到一丝慰藉，

找到一点关于洛晴爱过他的证据。他打开了洛晴最珍视的那个衣柜，

里面挂满了她生前喜欢的裙子。最里面，放着一个陈旧的、有些褪色的泰迪熊玩偶。

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他记得洛晴当时抱着玩偶，笑得像个孩子，

说要一辈子珍藏它。傅砚辞拿起那只玩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洛晴的温度。

他把脸埋在玩偶毛茸茸的身体里，却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异物。在玩偶腹部一条隐蔽的接缝处，

他摸到了一个微小的、长方形的物体。他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缝线，从里面取出的，

是一支黑色的、比小拇指还细的微型录音笔。傅砚辞的心猛地一跳。是洛晴留下的吗？

她录了什么？是想对他说的话吗？他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没有传来他想象中温柔的情话。最先响起的是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