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起他砸来的学费，然后陌生短信天天追命

1 现金落地时钞票砸在脸上，疼得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纸张在包厢的灯球下乱飞，

落在香槟泡沫里，也落在一圈圈擦得发亮的皮鞋旁。有人起哄笑了一声，

我听见自己指甲掐进掌心的声音，比音乐还清楚。周骁站在沙发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腕骨白得发冷。他身边的许澄像一盏干净的灯，偏头看我时眼神却不干净。“在一起可以。

”她慢慢说，“先把你那条影子处理了。”我知道她说的是我。周骁连犹豫都没有，手一扬，

又是一沓现金砸过来。“滚。”他声音不大，却像把门栓从我胸口拔了出来，“从今天起，

别出现在我和许澄眼前。”包厢里突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像围观一场节目，

等我崩溃、等我哭、等我跪着求他收回刚刚那句话。我也很想哭。但我更想要钱。我蹲下去。

膝盖碰到地毯的那一下，真丢人。可我还是蹲下去，一张一张把脚边的纸币捡起来，

指腹擦过别人鞋底带来的灰，像在擦一段从来不属于我的尊严。有人故意把脚抬得更高，

像给我让路，又像踩在我头顶。“啧，沈栀还是那个沈栀。”“她就爱现金。

”“周少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吧，分手费都给现结。”我没抬头。我把钱理整齐，

夹在自己带来的旧手帐里。手帐封皮磨得起毛，我却把它按得很紧，

像抱着一条能过冬的被子。许澄忽然往前一步，鞋尖停在我手边。她笑得很轻，

声音像在念一段别人听不懂的暗号：“把东西删了。别自作聪明。”我手指一顿。

我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高二那年，周骁喝醉了，让我替他“处理点麻烦”。我照做了，

还顺手在那只旧手机里留了一段语音备份。那是我给自己留的命。我抬眼，第一次直视许澄。

她的睫毛很长，瞳孔却冷。她不像周骁那样习惯施舍，她更习惯清算。“好。

”我听见自己说，“我会删。”周骁这才像想起我还活着，垂眼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爱也没恨，只有一种“终于结束”的轻松。我忽然觉得好笑。三年。

我替他跑过腿，替他写过作业，替他挨过骂，替他在老师办公室里低头认错。最荒唐的一次，

我甚至替他把情书送到许澄桌上，像把自己的脸皮折好，塞进一个永远不会回信的信封。

到头来，收场只需要一沓现金。钱捡完，我站起来。包厢里又开始热闹，

笑声、碰杯声、起哄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我。有人拍周骁肩膀说“骁哥牛”，

有人喊许澄“嫂子”，有人把我当空气。我往门口走。手帐夹在臂弯，沉甸甸的。

我的脸还疼，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门合上那一瞬，

我听见周骁朋友的声音从缝里漏出来：“那种货色也配跟嫂子比？

当初要不是她死缠烂打——”后面的话被关门声切断。我站在走廊尽头，

冷气从空调口扑下来，像把人从滚烫的锅里拎出来。玻璃窗外是岚城的夜，

霓虹把天空染得发脏，可月亮偏偏亮得过分。我把脸埋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去。

“攒够了。”我笑出声来，声音哑得像刚跑完一场长途，

“学费、住宿、生活费……都攒够了。”我把手放下来，抬头看月亮。“老天奶。

”我低声说，“我终于不用当影子了。”兜里的手机在下一秒震动。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爸。2 把号码掰断我盯着来电显示，笑意一点点从嘴角掉下去。

“喂。”我接通，语气还保持着刚才的轻快，像演惯了，“有事？

”电话那头的沈志强嗓门永远大，像怕我听不见，又像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个能用的女儿。

“听说今天填志愿，你怎么不吱声？”我靠在墙上，手指在手机壳边缘磨了磨。

“我吱声你会听吗？”“少废话。”他不耐烦，“我告诉你，别管考多少分，

你就跟着周家那个少爷。他去哪你去哪，别给我整什么读书的花样。

”我眼前闪过刚才包厢里那一沓钱砸下来的弧线。真巧。一个让我当影子的人，

和一个把我当工具的人，居然能用同一种语气给我下指令。“他成绩烂得要命。”我说，

“他要是读个大专，我也跟着去？”“去啊！”沈志强像听见什么天大的蠢话，“黏上他，

你、连带着我这辈子都吃喝不愁。读书有个屁用！”那句话像老烟味，呛得我胸口发酸。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米缸见底，我端着空碗站在门口。沈志强一边洗牌一边骂我挡路，

让我去借，让我去求人，让我别装死。我那时候就学会了。要活下去，得先把脸放下。

可脸放下久了，会忘记怎么把它捡回来。“谢谢你，爸。”我忽然说。对面卡了一下，

像没听懂。“谢我啥？”他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自得，“还是得你争气。

也得谢谢我给你生了张好脸——”“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坏。”我打断他。我没等他反应，

拇指一滑，挂断。他立刻回拨。我看着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再亮起来。手心冒汗，

可我没有接。我把手机关机。转身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背脊绷得很直，

像怕一松就会跪下去。一楼大厅灯光冷白，我冲进隔壁的营业厅，

把身份证和手机壳里的旧卡一起拍在柜台上。“注销。”我说，“换新号，马上。

”营业员抬眼看我，估计被我脸上的红印吓了一下。“同学，你脸——”“摔的。

”我扯了扯嘴角，“越快越好。”我拿到新卡时，外面已经开始起风。

风从岚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潮味，像在提醒我：今晚不走，明天就走不了了。我拦了辆车。

车窗倒影里，我看见自己半边脸肿着，睫毛被汗粘在一起。很狼狈，可眼睛亮得吓人。

“去东站。”我说。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没多问，只“嗯”了一声。

车开到我家那条巷子口，我付了钱，下车。楼道灯坏了，黑得像个洞。我摸着墙上去，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门打开，屋里一股陈年的烟酒味扑出来。沈志强不在。

我松了口气，又立刻把那口气压回去，像怕这点轻松会惹祸。我直奔卧室，掀开床板。

里面塞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扎得很死，里面是我攒下来的现金。每一张都被我压平，

按面额分好，像我这三年唯一能掌控的秩序。我把袋子塞进背包。衣服只拿两套，

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多的我不要，拖累。最后我打开抽屉，摸出那本户口本。

封皮硬得像一块旧骨头。我盯着“沈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把它塞进背包最里层。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鞋跟敲地的回响。我心口一紧，立刻关灯，贴着墙站住。

楼道里有人在说话，声音懒洋洋的，像喝过酒。“这栋楼，就她家这味儿。

”另一个人笑：“沈志强那赌鬼又欠钱了？那姑娘不是攀上周家了吗，来要账的吧。

”我屏住呼吸。脚步声停在门口。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我没上锁。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周骁冷淡的眼，许澄那句“别自作聪明”，沈志强的笑声，

还有我背包里那袋钱。我伸手，悄无声息把锁扣按下去。门外的人“啧”了一声。“没人。

”那人说，“走吧，明天再来。”脚步声远去。我站在黑暗里，手心湿得握不住东西。

我突然意识到：我离开这座城市，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我是为了活命。十分钟后，

我从屋里出来，锁好门。巷子口的路灯坏了一截，光一明一暗。我背着包走在阴影里，

脚步轻得像偷。东站人多，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吵架声混在一起。

我买了最早一班去南方的票，目的地不是最远的那座城，

而是我早就挑好的那所大学所在的城市。我在候车厅坐下，掏出新手机，装上新卡。

屏幕亮起的一瞬，我看见锁屏上弹出一条陌生短信。你删了吗？没有署名。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指尖慢慢收紧。不删。

我不仅不删。我还要带着它，一路走到底。3 我学会了先选现金火车进站时，

站台的风像刀子。我拎着背包上车，找到卧铺，把包塞进床底。

塑料袋里现金摩擦的沙沙声被我用手掌压住，像压住一只会暴露我的小动物。

车窗外的岚城一点点往后退，灯光拉成长线，最后像被谁一把掐灭。我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呼出的雾很快散开。这才是我真正的毕业。我和周骁的缘分，说白了，全是我自己舔来的。

高一报到那天，天热得要命，校门口的柏油路像要融化。我蹲在树荫下，手里攥着缴费单，

眼睛却在看人。不是看同学。是看谁能让我活下去。一辆加长轿车停在两米外，

车身亮得刺眼。车门打开时，先下来的是两个穿西装的保镖，动作整齐得像演练过。紧接着，

周骁下车。他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沉，眉眼张扬得像一把新刀。

校门口的喧闹像被他踩了一脚，瞬间低了半截。保镖齐刷刷弯腰。“周少，祝您学业顺利。

”周骁抖了抖袖口，像真的有灰。他“嗯”了一声，随手从兜里抽出一叠现金，

递给旁边的司机。“辛苦了。”他说，“这个月，工资翻倍。”我当时就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帅，也不是因为车。是因为那一叠现金在太阳底下泛着纸浆的光。我承认，

那一刻，我眼里只有钱。我饿过太多次。饿到胃像被人拧，饿到走路发飘，

饿到看见别人手里一根火腿肠都想抢。沈志强赌输的时候，家里连米都没有。

我拿着空水杯去邻居家讨水喝，被人隔着门骂“晦气”。那天我回家，没敢哭，

因为哭会更饿。所以当我看见周骁那样的人，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好喜欢”。

是：他指甲缝里漏一点碎屑，我就能撑过三年。我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腿，主动迎上去。

“周少。”我笑得很标准，标准到像练过，“跑腿打饭、整理资料、写作业都行。您一句话，

我24小时待命。”周骁偏头看我，眼神从我脸扫到我鞋。那双鞋是我穿了两年的旧球鞋，

鞋跟磨偏，鞋面还有洗不掉的污。他嘴角翘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嫌。“你叫什么？

”“沈栀。”我答得很快。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像嚼一口没味道的糖。“栀子花？

”他轻飘飘地说，“你配吗？”我当时心里骂了他十句。脸上却没变。

我甚至把笑加深了一点，像听见夸奖。“配不配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周少，

您用不用得上我。”周骁看着我，像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红票，

塞进我手心。“午饭。”他说，“别饿死在学校门口，晦气。”那两张钱很热，

像刚从他体温里捂出来。我捏着它，掌心微微发烫。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错的决定。

我把未来三年的脸面、时间、甚至成绩，都押在一个陌生的富家少爷身上。

可那时候的我没得选。我需要吃饱。我需要活着。

更需要一条能把我从沈志强手里拖出来的绳。火车轰隆往前，我在铺位上躺下，

手伸进背包里摸到户口本硬硬的边角。我忽然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从今天起，

我不叫“影子”。我也不打算再做任何人的影子。车厢灯灭了。我闭上眼，

把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轻轻放在心里：周骁，许澄，沈志强。你们欠我的，

我会一笔一笔收回来。4 24小时待机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还是站稳了位置。

周骁不缺跟班，他缺的是那种被扔到泥里也能自己爬起来、爬起来还会冲他笑的人。

他把我当成一件耐摔的玩具，一不高兴就拿出来丢两下。我也挺配合。

毕竟我想要的不是他的喜欢，是他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生活。我把“随叫随到”说得像誓言，

其实更像合同。合同里每一条，都用我的脸皮和体力盖了章。周骁的脾气像天气预报，

永远不准。上一秒他还懒洋洋靠在桌边，指尖转着笔，说“沈栀，去给我买冰”，

下一秒就能在我跑回来时皱眉：“你买的什么口味？我刚刚突然不想吃这个。

”我捏着塑料袋的手一紧，袋子里的冰珠“咔咔”作响。“少爷口味变得快，说明您心思活。

”我把话咽下去，笑得像个没牙的招财猫，“那我再去买。”他眯了眯眼，

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不服。找不到。他就无趣地摆摆手：“算了。”周骁很爱带人玩。

他朋友们的玩，讲究场面，讲究看客，讲究谁被扔到中间。我经常就是那个“中间”。

有人把一堆零钱摊在桌上，让我用筷子一枚一枚夹起来。有人把作业本按在我面前，

笑嘻嘻说：“来，展示一下你狗得有多专业。”我写得飞快，字迹规矩到像刻出来的。

写完我把本子推过去，顺手把那堆零钱拢成一小摞，揣进兜里。“你还真拿？”“我不拿，

您又会说我装清高。”我抬头，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再说了，我只收现金。

”他们哄笑一片。周骁坐在最里面，没笑。他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点像在想事。

我那时候就知道，他不是完全不在意。他在意的方式很别扭：他允许他们玩我，

但他不允许我玩回去。我只要露出一点“算计”，他就会冷下来。

像是在提醒我：别忘了谁是主人。最过分的一次，是他生日。半夜两点多，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我手臂发麻。我接起来，嗓子还带着睡意。“我想见你。”他说。

那声音低得像病。我一下就坐起来，脑子里先过了十种可能。出事了？被家里骂了？喝多了？

受伤了？我没问。我只说：“我马上来。”我住得偏，大半夜打不到车。

风把路灯吹得一闪一闪，我骑着共享单车，腿都快蹬断。到了地方，包厢门推开，

里面热得像另一个季节。残羹冷炙堆了满桌，烟味、酒味、人身上香水味混在一起，

粘得人喘不过气。他朋友指着桌上的菜，笑得像看猴：“骁哥说你吃饭总一副饿死鬼的样子，

吃得很香。”另一个接话：“我们好奇饿死鬼吃饭什么样，所以喊你过来。”我站在门口，

耳朵里嗡了一声。眼前一圈光怪陆离的脸，像被灯光打磨得没有棱角。我下意识去找周骁。

他窝在沙发角落，侧脸陷在阴影里。听到那句“当狗的人，怎么还要起自尊”，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制止，也没有安慰。那一刻我就懂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只是想看我会怎么做。我把怒气压到舌根，笑了出来。

“怎么会嫌弃？这些好东西我平时都吃不到。”我随手捡了双筷子，端起盘子，开始大口吃。

腮帮子鼓起来，咀嚼声在包厢里格外响。有人笑得更大声：“真香啊！”我含糊地回：“香！

谢谢各位请客！”我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抬头时故意把眼睛笑弯。

“少爷小姐们别让我给钱就行。”散场时，人走得差不多了。周骁忽然伸手拉住我，

手指很凉。他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剖开一层皮。“你不喜欢的事，为什么要做？

”我回头，有点想笑。是他给了他们折腾我的权利，又问我为什么不反抗。

像老板问牛马：“你不喜欢上班为什么不辞职？”“少爷。”我把语气放得很软，

“只要少爷想，刀山火海我也去。”我看见他眉头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到。

他低声问：“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抬眼看他，忽然觉得他那一瞬间像个真的十七岁。

但我没让那份“像”继续发酵。“今天是你生日。”我笑，“祝你生日快乐。

”回宿舍的路上，我腿软得厉害。风一吹，胃里那点冷菜冷饭翻搅起来。

我蹲在路边吐了一回，又把额头抵在膝盖上，缓了一会儿。第二天期末，我脑子像塞了棉花。

卷子发下来，我写着写着就发现手在抖。我没哭。我只是把笔握得更紧，

像把自己钉在座位上。我知道，这就是代价。我把自己的睡眠、体面和一点点正常，

换成了周骁的“随手一餐”。而我还要继续换。5 情书碎成雪大家后来都说，我是喜欢他，

喜欢得没了自尊。他们只看见我在他身边跑前跑后，看不见我每次转身时把腰挺得很直。

我怕的不是他们笑。我怕的是，笑声停下以后，我就真的饿死了。周骁喜欢上了许澄。

许澄是特招生，成绩亮得刺眼，脸也清冷，像那种只活在传说里的“无情道大师姐”。

男生追她，十个有九个死在门口。剩下那个，是被她当众拒绝后还不肯走的。

周骁不肯亲自死。他把情书塞给我。“去送。”他说得像在派我去倒垃圾。我接过那封信，

纸很薄，边缘有股新印刷的味。我低头嗅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少爷就是少爷，

连喜欢都要我替他跑腿。我站在许澄教室门口，不进去，也不喊。她出来我就跟着，

她回头我就把信递出去。她第一次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你谁？

”“沈栀。”我笑，“帮人带个东西。”“带给我？”“嗯。”她接过信，看都没看，

当场撕成两半，扔回我手里。纸边刮过指腹，有点疼。我把碎纸捡起来，叠好，回去交差。

周骁看了眼，脸色很淡。他把碎纸从我手里抽走，又在我面前一扬。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到底还会干什么？”他声音不大，偏偏每个字都能砸得我胸口闷。

我弯腰去捡。捡的时候我听见有人笑。我把碎纸重新叠回一个信封里，像做实验一样认真。

然后我说：“那我再写一封。”他盯着我，像在看我是不是疯了。我没疯。

我只是太清楚一件事：我不能在这里输。我输不起。我写了一封更短的。不写情话，

只写两行。“我知道你讨厌无用的东西。”“但他想让你知道，他是真的。

”第二天我又站在许澄门口。她看见我就皱眉。我把信递过去，手臂伸得很稳。

她盯着我几秒，忽然说：“你像一条狗。”那句话不大，却像一把冰刀，从我耳朵扎进脑子。

我眨了眨眼，笑意没掉。“狗也要吃饭。”我说。许澄没笑。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又扫到我指甲缝里一点墨。

她压低声音：“我们是靠自己进的盛京。你为什么非要奴颜婢膝？”我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有人路过，脚步声一阵一阵。我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干净得让我有点发晕。

“因为我不这样，会死。”我在心里说。但嘴上我只轻轻笑：“少爷可救过我的命。

”我把这句话说得像玩笑。说完我转身走，不给她追问的机会。那天傍晚，

周骁拿着我写的信，像在看一份试卷。他忽然问：“她说什么？”我把“像一条狗”咽下去。

我说：“她没回。”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把一沓钱扔到我桌上。纸币砸在桌面，

“啪”的一声。我低头，没动。“拿着。”“不要。”他像被我顶了一下，

眉头一拧：“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抬眼看他。“现金可以。”我说，

“但别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眼神一滞。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我也会挑场合。

他把那沓钱收回去，塞进我掌心，手指顺势按住我的指节。力道不算重，

但有一种不容反抗的意味。“你还挺有规矩。”他说。我笑：“我当然有规矩。

”我把钱揣进兜里，兜里那点重量让我心里踏实了一点。我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

不问他要，不欠他明面上的。能拿的只拿现金，拿得住的才算是我的。从那以后，

我在他身边更“顺”。他朋友们拿我开玩笑，我也会配合得更像回事。

我会在笑声里把钱捡起来，会在羞辱里把饭吃完。我像一条训练得很好的狗。

可我也在偷偷做另一件事。我把每一张钱都按面额折好，塞进一个旧铅笔盒。

铅笔盒底下压着我的准考证复印件和一张写了很久的志愿清单。那是我给自己留的出口。

没人知道。周骁也不知道。6 圣光落地也要标价我妈死得早。她走的时候没留一句遗言，

只留下我这张脸。我爸沈志强把这张脸当成筹码。赢的时候他给我点笑脸，

输的时候他把巴掌甩得像不要钱。九年义务教育一结束，他就要我进厂。我第一次反抗，

话没说两句就被他拽着头发拖到大街上。人群的目光像刀，我把脸埋进尘里，

听见自己求饶的声音。“盛京特招生学费全免，我保证不要你出一分钱。”他蹲下来，

把我乱糟糟的头发拨正。拇指擦过我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在摸狗。“真漂亮，我的女儿。

”他低声笑，“记得给我钓个金龟婿。”他放我去盛京。开学那天，他没给我一分钱。

我饿得眼冒金星，胃里空得像被掏走。我站在校门口，腿软得站不稳。周骁就那样出现。

他从加长车上下来，衣服干净得像没沾过灰。保镖排成一列鞠躬。“少爷！祝您学业顺利！

”他随口一句“这个月工资翻倍”，像把光扔到我脸上。我那一瞬间是真的被刺到了。

不是喜欢，是渴。我渴的是“可兑现”。我黏上他那天，他带我吃了顿好的。我狼吞虎咽，

筷子停不下来。他嫌弃地皱眉：“你家里人不给你饭吃吗？

”我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少爷你真聪明，我家里人真的不给我饭吃。”他轻嗤一声，

说我胡说八道。他点了一桌菜，自己一口没动。他就撑着脑袋看我吃，问：“饱了吗？

”我说：“饱了。”他又问：“确定？”我咽下最后一口，抬头看他。“确定。

”他把黑卡递给服务生。“买单。”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原来真有人，

掏卡的时候不需要算计。原来真有人，随手一顿饭就能把我从地上拎起来。

后来沈志强发现大半年没管我，我还活着。他以为我傍上了人，跑来找我要钱。

我一个子儿没给。我挨了一顿打，被他锁在家里。门关上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