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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是林海清濂的男生生活《回海南的五千公里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男生生作者“清濂”所主要讲述的是:由知名作家“清濂”创《回海南的五千公里》的主要角色为林属于男生生活,励志,校园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005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31 01:57:1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回海南的五千公里
主角:林海,清濂 更新:2026-01-31 03: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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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冰城晨曦林海站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凝视着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
滚动着各个航班的状态——广州、上海、北京、海口……他盯着“海口”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购票页面。手机壳是透明的,
里面夹着一张海南三亚天涯海角的照片,那是两年前寒假回家时拍的,海天一色,阳光灿烂。
“尊敬的旅客,
前往海口的HU7081航班已经开始登机……”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反复提醒着,
普通话中带着一点东北口音的尾调,这在哈尔滨很常见。林海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鼻腔。他关掉了手机上的购票页面,看着订单确认界面消失,
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释然感。这个决定看似突然,但其实在他心中酝酿已久。
每次坐飞机回家,几小时就从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冰天雪地回到零上二十多度的炎热海岛,
总让他有种不真实感,仿佛穿越了两个平行世界,中间的一切都被压缩成云层下模糊的色块。
他想看看这两个世界之间到底有什么,那些在地图上只是一条线的距离,
在现实中是怎样连接起来的。更重要的是,
研究生二年级的他正面临着一个重大选择——毕业后是留在东北,还是回到海南。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一个学期,像一团浓雾笼罩在心头。导师希望他留校,
说他的研究方向在东北有很好的应用前景;父母虽然没说,
但他知道他们希望唯一的儿子回到身边;而他自己呢?他喜欢哈尔滨的四季分明,
喜欢这里浓厚的学习氛围,也习惯了北方的生活方式。但午夜梦回时,
他又会想念海南湿润的海风,想念家门口那棵老榕树,想念童年时光。
也许这段漫长的旅程能给他答案。他想用最古老的方式——沿着铁路线,一站一站地,
从最北的省会到最南的海岛,用身体的移动感受空间的变迁,用眼睛的观察记录季节的更迭,
用心灵的体验思考人生的方向。他转身,拉着那个跟了他三年的深蓝色行李箱,
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走出航站楼。自动门打开的一瞬间,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
外面是哈尔滨典型的冬日景象:天空是那种冷冽的灰蓝色,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边,
停车场里的车顶都积着厚厚的雪,远处有工作人员在撒盐化冰。
他乘上了返回市区的机场大巴。车内暖气很足,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水雾。
林海用袖子擦出一小块透明区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公路两旁的白桦林一片接一片,
光秃秃的树枝指向天空,像一幅幅简约的水墨画。偶尔能看到几处村庄,
红色的砖房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大巴上有各种口音的乘客,
有来哈尔滨旅游准备返程的南方人,有出差归来的本地人,有学生,有老人。
一个坐在前排的小女孩趴在窗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玻璃上画画,
画的是歪歪扭扭的房子和树。她的母亲在旁边温柔地看着,不时提醒她别把窗户弄得太脏。
林海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海南的冬天从不下雪,
但孩子们有别的乐趣——去海边捡贝壳,爬椰子树,在阳光下奔跑。
那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像海南一样温暖,直到来到哈尔滨,才知道世界是如此多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儿子,机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到家?
妈妈给你晒了被子,买了你最爱吃的文昌鸡。”林海犹豫了一下,回复文字信息:“买好了,
过两天就到家。妈,你别太忙活,简单点就行。”他没告诉母亲自己改主意了,
没告诉她将要用五天时间辗转回家。他了解母亲,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会一遍遍打电话询问他到哪了,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他不想让母亲承受这种担忧,
尤其父亲去年心脏不太好之后,他更加注意不让父母操心。大巴到达市区时是上午十点。
林海在中央大街附近下车,拖着行李箱在铺着石砖的街道上行走。
中央大街是哈尔滨最著名的步行街,两旁是文艺复兴、巴洛克等各种风格的欧式建筑,
即使是在冬季,游客依然不少。他看到一个旅游团,导游正在讲解:“大家看这座建筑,
它建于1906年,是典型的折衷主义风格……”林海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在哈尔滨读书三年,对这座城市已经相当熟悉。他知道哪家店的锅包肉最正宗,
知道松花江什么时候完全封冻,知道冰雪大世界每年何时开园。
这座城市教会了他许多——如何应对严寒,如何欣赏冰雪之美,
如何在暖气房里穿着短袖吃冰棍。这些体验是他二十多年海南生活中从未有过的。
回到学校时已经快中午了。哈尔滨工程大学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离校。
道路两旁的积雪被清扫到两侧,堆成一个个小雪堆。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曳,
发出沙沙的声响。宿舍楼里也很安静。林海爬上三楼,用钥匙打开318寝室的门。
室友王磊正在床边收拾行李,地上摊开一个大行李箱,
里面乱糟糟地塞着衣服、书本和各种杂物。“哎?林海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今天飞海口吗?
”王磊惊讶地问,手里拿着一件厚毛衣犹豫着要不要塞进行李箱。“改主意了,
我打算坐火车回去。”林海一边说,一边把行李箱拉到自己床边,开始重新打包。“火车?
从哈尔滨到海南?你疯了吧!那得几天啊!”王磊瞪大眼睛,手里的毛衣掉进行李箱里。
“大概五天吧,如果顺利的话。”林海平静地说,拉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整理里面的东西。
厚重的冬装一件件取出——长款羽绒服、加绒冲锋裤、羊绒衫、厚袜子、棉帽、围巾、手套。
这些都是他在哈尔滨过冬的必备装备,但往南走会越来越热,带着它们是累赘。王磊摇摇头,
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厚羽绒服,用力塞进去:“你们海南人真是……行吧,路上小心。
过年回来给我带点椰子糖,还有那个……辣椒酱,你去年带的那个黄灯笼辣椒酱特别好吃。
”“一定。”林海笑着应道,“你要带的东西都齐了吗?别像去年那样,
到了火车站发现身份证忘带了。”“别提了,那次真是丢人。”王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今年我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了。对了,你真要坐火车?为什么不飞啊?又快又舒服。
”林海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说:“就是想看看路上的风景。从哈尔滨到海南,
会经过大半个中国吧?我想亲眼看看这片土地是什么样子。”“浪漫主义。”王磊评价道,
然后压低声音,“说实话,是不是因为买不到机票?我听说春运期间机票特别难买,
价格还死贵。”“有一部分原因吧。”林海没有完全否认。确实,临近春节,
直飞海口的机票价格翻了一倍还多,而且几乎全价。但他没有说的是,即使机票便宜,
他可能还是会选择火车。有些决定不是基于性价比,而是基于内心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他继续整理行李,将冬装取出后,行李箱空了一半。
他开始装入相对轻便但保暖的衣物——抓绒衣、薄羽绒背心、保暖内衣、春秋外套。
从哈尔滨到海南,温差可能达到四十度以上,他需要准备适应各种气候的衣服。
然后是日常用品:充电宝、充电器、保温杯、洗漱包、纸巾、湿巾、一小瓶酒精消毒液。
最后,
翼翼地将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放进背包最里层——这是他为这次旅程特意准备的,
准备记录沿途的所见所闻所感。“这是什么?日记本?”王磊好奇地问。“算是吧,
想记录一下这次旅行。”“啧啧,文艺青年。”王磊调侃道,然后正色说,“不过说实话,
路上小心点。现在快到春运了,火车上人多得很,注意保管好财物。还有,戴口罩,
注意防疫。”“知道了,你也是,路上小心。”林海说。两人继续各自收拾行李。
寝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拉链开合的声音和折叠衣物的窸窣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水泥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是他们在寝室的最后时刻,下学期回来就是研三了,
面临毕业、找工作,这样的悠闲时光会越来越少。“林海,你想好了吗?
毕业后留哈尔滨还是回海南?”王磊突然问,手里叠着一件衬衫。
林海动作顿了顿:“还没完全想好。你呢?确定留哈尔滨了?”“基本确定了,
我已经联系好一家设计院,年后去实习。”王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满足,“哈尔滨挺好的,
生活成本不算高,发展机会也不少。关键是,我女朋友是本地人,她不想离开。
”“那挺好的,稳定。”林海由衷地说。王磊和他女朋友从大二就在一起,感情一直很好,
能修成正果是件幸福的事。“你呢?你女朋友怎么办?”王磊问。林海苦笑:“异地呗,
还能怎么办。”他的女朋友陈雨是广西人,两人研一时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认识,
已经交往一年半。陈雨在南宁工作,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主要靠视频通话维持感情。
这也是林海纠结的原因之一——如果他回海南,和陈雨的距离会近一些;如果留哈尔滨,
那就是真正的天各一方了。“异地恋不容易啊。”王磊感慨道,
“我和我女朋友大学四年都在一起,习惯了天天见面。要让我们异地,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习惯了就好。”林海轻声说,但心里知道王磊说得对。
他和陈雨最近已经有一些微妙的变化,视频通话的时间越来越短,话题越来越少。
有时候他感觉两人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正在慢慢分开。收拾完行李,林海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他的第一程火车是明天早上七点半的,从哈尔滨西站到北京西站。
今晚是在哈尔滨的最后一夜,他想出去走走,和这座城市做个简单的告别。“我出去转转,
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他对王磊说。“行,我去食堂吃饭,然后去我女朋友家。
明天一早的火车,今晚就不回寝室了。”王磊说,“那……明年见?”“明年见。
”林海伸出手,两人握了握,然后拥抱了一下。三年的室友,一起熬过夜,一起赶过作业,
一起在冬天的深夜分享过一锅泡面,这样的情谊简单而珍贵。林海穿上外套,
戴上帽子和围巾,走出宿舍楼。校园里比刚才热闹了一些,可能是午饭时间过了,
有些学生出来活动。他看到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打雪仗,笑声在冷空气中传得很远。
一个女生捧着一摞书匆匆走过,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他沿着校园小路走到军工操场,
这里夏天是绿草如茵的足球场,冬天则是一片平整的雪地。有学生在堆雪人,已经堆了三个,
还细心地用树枝做了手臂,用石子做了眼睛和嘴巴。林海想起大一那年,
他第一次看到雪时的激动。那是十一月底,早上醒来发现窗外一片洁白,
他连外套都没穿就冲了出去,在雪地里又跳又叫,像个孩子。北方同学笑他,但他不在乎,
那种震撼和喜悦是真实的。从学校北门出去,就是哈尔滨著名的文庙街。
这条街两旁是各种小吃店、书店、文具店,是学生们常来的地方。
林海走进一家他常去的饺子馆,点了半斤三鲜饺子。老板娘认识他,笑着问:“放假了?
回家过年?”“是啊,明天走。”林海说。“海南好地方,暖和。
”老板娘一边包饺子一边说,“我儿子在深圳工作,说那边冬天也得穿外套,
比咱们这儿强多了。”“海南更暖和,冬天穿单衣就行。”林海说。饺子很快煮好了,
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林海蘸着醋和蒜泥,慢慢地吃。
这可能是他在哈尔滨吃的最后一顿饺子了,他想记住这个味道。北方饺子皮厚馅大,
和南方的小馄饨完全不同,但三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扎实的口感。吃完饺子,
他继续沿着街道走。路过一家邮局时,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张哈尔滨风景明信片,
上面是冬季的圣索菲亚教堂。他在背面写道:“致三年后的自己:无论你此刻身在何处,
都别忘了在冰城求学的日子。这里有雪,有冰,有严寒,也有温暖的人情。林海,
2026年1月。”他没有写地址,不打算寄出,只想把这张明信片带在身边,
作为这次旅程的起点纪念。天色渐暗,街灯陆续亮起。哈尔滨的夜晚来得很早,
冬天下午四点天就开始黑了。林海走到松花江边,江面已经完全封冻,
厚厚的冰层上有人在滑冰、玩冰橇。对岸的太阳岛笼罩在暮色中,
岛上的俄罗斯风情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江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林海拉高围巾,
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冰封的江面,想起了海南的大海。松花江和南海,
冰与海,静与动,两种截然不同的水域,却都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手机响了,
是陈雨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林海走到一个避风的角落,接通了视频。“在哪儿呢?这么黑。
”陈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刚下班,还在办公室里。“在松花江边,跟你看看冰封的江面。
”林海把摄像头转向江面,但因为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中零星的光点。“哇,
真的全结冰了?可以走人吗?”陈雨好奇地问。“可以,冰层很厚,上面好多人呢。
”林海又把摄像头转回自己,“你放假了吗?”“明天最后一天,然后就开始春节假期了。
”陈雨说,“你呢?机票买好了?什么时候到海口?
”林海迟疑了一下:“我……改坐火车了,可能得五天后才能到。”“火车?
”陈雨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那么远,多累啊。”“就是想体验一下,看看沿途风景。
”林海解释,但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陈雨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心情不好吗?”“没有,就是……想慢慢走,
好好想想一些事情。”林海老实说。“关于毕业后的打算?”陈雨敏锐地问。“嗯,
也包括其他事情。”视频那头,陈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灯光很亮,照得她的侧脸轮廓分明。林海突然意识到,
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上一次还是十一假期时,陈雨来哈尔滨看他。
那几天他们去了太阳岛、中央大街、冰雪大世界,玩得很开心,但分别时两人都有些伤感,
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林海,”陈雨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他,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我在南宁的工作很稳定,
领导很器重我,短期内不太可能调动。”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林海回海南,
两人还能时常见面;如果留在哈尔滨,这段感情将面临巨大考验。“我知道。”林海轻声说,
“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聊聊。”“好。”陈雨微笑,但笑容有些勉强,“路上小心,
随时保持联系。”“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挂断视频,林海在江边又站了一会儿。
江风似乎更冷了,他打了个寒战,决定回学校。走之前,他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握在手心里。
雪很快就化了,冰水从指缝间滴落。这就是北方的雪,看似坚硬冰冷,其实很脆弱,握不住,
留不下。回到寝室时已经晚上八点。王磊已经走了,寝室里空荡荡的。林海简单洗漱后,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打开手机,查看着明天的行程:早上五点起床,五点半出门,
坐第一班公交到哈尔滨西站,七点半的动车,下午三点四十到北京西站,然后换乘,
晚上十一点到郑州……复杂的换乘计划,漫长的旅途,未知的相遇。他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看到从未见过的风景,期待遇见各种各样的人,
期待这段旅程能给他带来启示;忐忑于可能遇到的困难,
忐忑于自己的身体能否承受连续几天的奔波,忐忑于最终是否真能找到答案。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沉沉睡去。梦里,他既在冰封的松花江上滑冰,又在温暖的南海里游泳,
冰与海奇异地交融在一起。第二章 北国晨光清晨五点,闹钟准时响起。林海从睡梦中惊醒,
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寝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他躺了几秒钟,让意识慢慢清醒,然后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寒冷立即包围了他。
寝室的暖气在凌晨时分会减弱,室温可能只有十度左右。
他迅速穿上衣服——保暖内衣、毛衣、外套,一层又一层。然后下床,
从暖水瓶里倒出半温的水,简单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
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充电宝、保温杯、洗漱用品、换洗衣物、那本笔记本,
还有母亲寄来的海南特产——几包椰子粉和咖啡,让他在路上喝。他特意多带了一些特产,
准备在路上分给遇到的人。这是海南人的习惯,分享食物,分享温暖。背上背包,
拉起行李箱,林海轻轻关上寝室门。走廊里寂静无声,其他寝室的同学要么已经离校,
要么还在睡梦中。他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推开宿舍楼的大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外面天还没亮,校园里的路灯还亮着,在晨雾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地面上的雪被踩实了,变成光滑的冰面,他小心地走着,
行李箱的轮子在冰面上发出特有的声响。校门口有一家早餐店已经开门了,透出温暖的灯光。
林海走进去,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两个包子。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正在蒸新一批包子。
“这么早?赶火车?”老板问,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总是带着笑。“嗯,去车站。
”林海说。“这时候车站人不多,好。”老板把粥端过来,“小心烫。你这是回哪儿啊?
”“海南。”“海南?”老板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么远!怎么不坐飞机?
”“想坐火车看看风景。”林海已经习惯了这个问题的回答。老板摇摇头,
又笑了:“年轻人就是有想法。我年轻时候也喜欢到处跑,现在不行了,
守着这个小店就满足了。”热粥下肚,身体暖和了许多。林海吃完早餐,付了钱,
跟老板道别。公交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个移动的棉球。
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林海看了看站牌,
他要坐的64路公交车还有十分钟才到。他跺了跺脚,让身体保持温暖。
哈尔滨的清晨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气温零下十八度。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应用,接下来几天的目的地温度:北京零下五度到三度,
郑州零度到六度,武汉三度到八度,长沙五度到十度,广州十二度到十八度,
湛江十五度到二十二度,海口十八度到二十五度。一条逐渐上升的温度曲线,从严寒到温暖,
从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在晨雾中划出两道光线。林海上车,刷卡,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车窗上凝结着厚厚的霜花,他用手指在上面融化出一个小洞,透过它看外面的世界。
公交车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市。哈尔滨的清晨有一种静谧的美,街道空旷,建筑沉默,
偶尔有早起的车辆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经过中央大街时,
欧式建筑在晨光中显得静谧而庄严,那些精美的浮雕和拱窗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经过索菲亚教堂,那绿色的洋葱顶在灰色天空下格外醒目,教堂前的广场空无一人,
只有鸽子在踱步。路过松花江,江面一片洁白,几个晨练的人在冰面上慢跑,
身影在广阔的冰面上显得渺小而坚定。这些景象对林海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三年前,
当他第一次从海南来到哈尔滨读研时,被这里的冰雪世界深深震撼。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雪的激动——那是十一月底的一个早晨,室友把他叫醒,说下雪了。
他冲到窗前,看到外面一片银白,那种纯净的美让他几乎窒息。他连外套都没穿就跑下楼,
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第一次尝试滑雪是在亚布力,他和同学一起去,摔了无数跤,
但最后还是能从不陡的坡上滑下来,那种速度和自由感让他着迷。
第一次在零下二十摄氏度出门时,他穿着在海南过冬的衣服,
结果不到十分钟就冻得跑回室内,后来才知道需要穿羽绒服、棉裤、雪地靴,
要戴帽子、围巾、手套,要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包裹起来。而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冬天出门要全副武装,习惯了室内暖气要开足,习惯了在寒冷的早晨喝一碗热粥,
习惯了看到雪不再大惊小怪。这座城市改变了他,塑造了他的一部分。
公交车到达哈尔滨西站时是早上六点半。天色已经开始发亮,东方的天空呈现出鱼肚白,
逐渐染上淡淡的橙红。车站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行色匆匆。
林海跟着人流走进车站。哈尔滨西站是高铁站,建筑现代而宏伟,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候车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春运的气息开始显现。林海排队取票,
自动取票机前队伍不长,很快轮到他。他拿出身份证,
机器吐出两张蓝色的磁介质车票:哈尔滨西到北京西,北京西到郑州东。
他小心地把车票放进随身携带的票夹里,这是父亲给他的,用了很多年,边缘已经磨损。
过安检时,队伍移动缓慢。工作人员认真地检查每一件行李,扫描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林海把背包和行李箱放上传送带,走过安检门。
一个年轻的女安检员用扫描仪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示意可以通过。候车室里人声鼎沸。
有的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孩子在玩闹,大人在整理行李;有的商务人士西装革履,
打着电话;有的学生戴着耳机看手机;有的老人安静地坐着,眼神有些茫然。
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车次信息,甜美的女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时隐时现。
林海找到自己的候车区域,找了个空位坐下。他旁边是一位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
大的女孩五六岁,小的男孩两三岁。女孩安静地看图画书,男孩则坐不住,
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妈妈,我们什么时候上火车?”女孩问。“快了,还有半个小时。
”母亲温柔地说,一手抱着男孩,一手从包里拿出水壶,“喝点水。”林海看着这一幕,
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每年春节前,父母也会带着他回老家过年。那时候海南还没有高铁,
他们要坐长途汽车,在颠簸的路上度过七八个小时。他总是很兴奋,
一路上问个不停:还有多久到?那是什么树?为什么牛在水里?父母总是耐心地回答,
虽然有些问题他们也不知道答案。“哥哥,你要去哪里?”小女孩突然转向林海,好奇地问。
“去北京。”林海微笑着说。“北京有天安门!”女孩眼睛亮起来,“我看过图片,
红色的墙,很大的门。”“是的,天安门很大,很漂亮。”林海说。“我们也要去北京,
去看天安门,看故宫,看长城。”女孩说,语气充满期待。“真好,你们会在北京过年吗?
”女孩点点头:“爸爸在北京工作,我们去和爸爸一起过年。”林海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中国春运景象——家人团聚,无论多远,都要在一起过年。他看着那位母亲,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眼角已有细纹,手上皮肤粗糙,抱着孩子的手臂却很稳。
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长途旅行,一定很不容易。“您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真辛苦。”林海说。
母亲笑了笑:“习惯了。他爸工作忙,春节才能团聚。孩子想爸爸,我也想……”她没说完,
但眼神中的思念很明显。林海从背包里拿出一包椰子糖,递给小女孩:“请你吃糖,
海南的特产。”小女孩看看母亲,母亲点点头,她才接过,小声说:“谢谢哥哥。
”“不客气,祝你旅途愉快,和爸爸团聚开心。”广播开始通知检票,
前往北京的D28次列车开始检票了。人群立刻涌动起来,大家拿着行李,排成长队。
林海跟在那位母亲后面,帮她提了一个背包。通过检票口,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站台。
哈尔滨的站台是露天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林海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得更紧。
远处,子弹头形状的动车缓缓驶来,车头上红色的“和谐号”字样在晨光中很醒目。
车门打开,乘客有序上车。林海找到自己的车厢和座位,是二等座靠窗的位置。
他把行李箱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背包放在脚下,坐了下来。车厢里温暖明亮,
座位宽敞舒适。他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发车。
坐在旁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正专注地看着手机上的股票走势图。
对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闭目养神,男孩则戴着耳机看平板电脑上的电影。
七点三十分,列车准时启动,缓缓驶出哈尔滨西站。林海贴着车窗,看着站台逐渐后退,
然后是城市的建筑,最后是广阔的田野。哈尔滨的城市景观被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东北平原。田野被白雪覆盖,像一张巨大的白色绒毯,
偶尔能看到几处村庄,红砖房顶上的积雪像厚厚的奶油,烟囱里冒出炊烟。
白桦林一片片掠过,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幅简约的水墨画。
林海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笔记本是牛皮纸封面,内页是淡黄色的纸张,
摸起来有粗糙的质感。他喜欢这种复古的感觉,仿佛能让人静下心来。
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支钢笔,这是导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支黑色的LAMY钢笔,
写起来很流畅。他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和地点:“2026年1月14日,哈尔滨西站,
上午7:30。”然后开始写正文:“归途第一天。车厢内温暖如春,
窗外是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动车缓缓启动,离开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哈尔滨,冰城,
教会了我许多。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雪,第一次体验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寒冷,
第一次知道暖气可以让人在冬天穿着短袖吃冰棍。我不知道这次旅程会带给我什么,
但我知道,我需要它。不是从A点到B点的简单移动,而是一段放慢速度的旅行,
一段与自己对话的时光。从最北的省会到最南的海岛,跨越三十个纬度,
经历从冬到夏的季节变化。我想看看这片土地是什么样子,
看看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是什么样子。也许,我也能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写到这里,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田野、村庄、树林、河流,一切都覆盖着白雪,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能看到农民在田间劳作,
小小的身影在广袤的白色背景下显得很渺小。远处有山峦的轮廓,起伏连绵,也是白色的。
“小伙子,一个人回家?”旁边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林海的思绪。
他已经收起了手机,正看着林海手里的笔记本。“是的,回海南。”林海礼貌地回答,
合上笔记本。“海南好啊,暖和。这时候去正是时候。”男人笑着说,眼角有深深的笑纹,
“我去北京出差,每年这时候都羡慕你们南方人,不用裹得像粽子一样。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得体,说话带着东北口音,但不是很重。
“北方有北方的美。”林海说,“冰雪世界在南方是看不到的。”“那倒是。”男人点点头,
“我是哈尔滨本地人,但每年冬天还是会被雪景震撼。不过冷也是真冷,年纪大了,
关节受不了。”两人聊了起来。男人姓张,是哈尔滨一家机械公司的销售经理,
经常全国各地跑。这次去北京是参加一个行业会议,然后就直接回家过年了。
“您工作很忙吧?经常出差。”林海说。“忙,一年有半年在外面。”张经理感慨道,
“年轻时觉得到处跑有意思,现在觉得累。但没办法,工作嘛。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
也在读研究生,在南京。”“学什么专业?”“计算机。他说毕业后想去深圳,
说那里机会多。”张经理的语气有些复杂,“我和他妈希望他回哈尔滨,离家近点,
但他有自己的想法。”“年轻人可能都想出去闯闯吧。”林海说。“是啊,
我们年轻时也一样。”张经理笑了,“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想去南方看看,结果真去了,
待了两年还是回来了。北方人,习惯了四季分明,受不了南方夏天那个闷热。
”林海想起自己刚来哈尔滨时的感受。第一个夏天,他觉得北方夏天真舒服,干燥凉爽,
不像海南那样潮湿闷热。但第一个冬天,他就被严寒打败了,几乎想立刻买票回家。
现在三年过去了,他既习惯了北方的干燥,也能忍受冬天的寒冷,但内心深处,
还是想念海南湿润的空气。“您觉得是快好还是慢好?”林海问,想起了这次旅程的选择。
张经理想了想,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你想要什么。想要效率,当然快好;想要体验,
还是慢点有意思。我年轻时候也喜欢坐火车,觉得飞机太快,来不及看风景。现在不行了,
时间就是金钱,能飞绝不坐车。不过人啊,往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已经没得选了。
”这话让林海陷入沉思。是啊,他现在不就面临着选择吗?而这次缓慢的旅程,
正是他给自己创造的一个思考空间。如果像往常一样坐飞机,三小时后他就到海口了,快,
但什么也来不及想。而现在,他有五天时间,可以慢慢看,慢慢想,慢慢感受。
“您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林海问,这个问题有点大,
但他突然很想知道一个阅历丰富的人会怎么回答。张经理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列车正经过一片白桦林,白色的树干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平衡吧。”他终于说,“工作和生活的平衡,理想和现实的平衡,快和慢的平衡。
我年轻时拼命工作,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结果错过了孩子的成长。现在儿子长大了,
和我不太亲,这是我最后悔的事。”他的语气中有真诚的遗憾。林海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是个中学老师,工作不算忙,有寒暑假,所以有更多时间陪他。小时候,
父亲常带他去海边,教他游泳,和他一起捡贝壳。那些时光现在想来格外珍贵。
“您儿子会理解您的。”林海说。“希望吧。”张经理笑了笑,转换了话题,
“你学什么专业?”“环境工程。”“好专业,现在国家重视环保,有前途。”张经理说,
“毕业后打算留在哈尔滨还是回海南?”“还没想好。”林海老实说。“这种事情,
别人给不了建议,得自己决定。”张经理说,“但有一点,无论选择哪里,都要全力以赴,
不要后悔。人生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让你的选择变得完美。”这话很有哲理。林海点点头,
记在了心里。列车继续向南行驶,窗外的景色开始有细微的变化。雪似乎薄了一些,
田野里偶尔能看到裸露的黑土地。村庄的样式也在变化,东北常见的尖顶房屋逐渐减少,
平顶房屋增多。天空还是灰色的,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偶尔能看到太阳的轮廓。
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售卖零食和饮料。林海买了一瓶水和一包花生。
张经理则要了一杯咖啡。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东北到海南,
从过去到现在。“海南现在发展很快吧?”张经理问,“我十年前去过一次三亚,
那时候还很原生态。”“是发展很快,特别是国际旅游岛建设以来,变化很大。”林海说,
“但也有一些问题,比如房价涨得太快,本地人压力大。”“全国都一样。”张经理感慨道,
“哈尔滨房价虽然不如一线城市,但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说也不轻松。我儿子在南京,
说那边房价更高,根本买不起。”“年轻人现在压力都大。”林海说。“所以啊,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那一代人可能更幸福些。”张经理说,“虽然物质条件不如现在,
但压力小,生活简单。现在选择多了,反而更焦虑。”林海深有同感。小时候在海南,
生活简单快乐。夏天去游泳,冬天去爬山,周末和同学骑自行车到处玩。没有智能手机,
没有社交媒体,但也不觉得缺少什么。现在信息爆炸,选择无限,却常常感到迷茫和焦虑。
列车广播提醒,前方即将到达长春西站。张经理看了看表:“快到了,我就在这站下。
小伙子,祝你旅途顺利,早日到家。”“谢谢您,也祝您会议顺利,春节快乐。”林海说。
张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海:“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将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可以联系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在东北这边,还是有些关系的。
”林海双手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张经理的名字、职务和联系方式。
他小心地放进钱包里:“谢谢张经理。”列车减速,缓缓驶入长春西站。
站台上已经有一些人在等候。张经理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小型行李箱,
对林海点点头,走向车门。林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旅途中的偶遇,
陌生人的善意,这些都是坐飞机无法体验的。列车在长春西站停留十分钟。
林海透过车窗看着站台上的人来人往。有送别的,有接站的,有急匆匆赶车的,
有悠闲等待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车门关闭,列车再次启动。
林海对面的那对情侣醒了,女孩揉着眼睛,问男孩:“到哪了?”“刚离开长春,
还有三个小时到北京。”男孩说,摘下耳机。女孩伸了个懒腰,
看向窗外的景色:“还是雪啊,到处都是雪。”“等过了山海关,雪就少了。”男孩说。
林海心里一动。山海关,那是东北和华北的分界线,过了山海关,就真正离开了东北。
他还没去过山海关,但在地理课本上学过,那是明代长城的东端起点,
有“天下第一关”之称。“你们是去北京旅游吗?”林海主动搭话。“是啊,去北京过年。
”女孩很健谈,“我们是从沈阳来的,第一次去北京。你呢?”“回海南,路过北京。
”“海南!”女孩眼睛一亮,“我从来没去过那么热的地方。海南是不是特别热?
现在有多少度?”“二十度左右吧,很暖和。”林海说。“真好,我现在就想暖和点。
”女孩把外套裹紧了些,“沈阳比哈尔滨暖和点,但还是冷。我特别怕冷。”“海南人怕热,
我第一次去海南是夏天,差点热晕了。”男孩笑着说,“但冬天确实舒服,像春天一样。
”三人聊了起来。男孩叫李浩,女孩叫王悦,都是沈阳人,在大学认识,已经交往三年。
这次去北京是见王悦的亲戚,然后在北京过年。“你们毕业后打算留在沈阳吗?”林海问。
“我想留沈阳,离家近。”李浩说,“但王悦想去南方看看,说北方太冷了。
”“南方夏天也难受啊,湿热湿热的。”王悦说,“但我还是想去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
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这话说到了林海心里。是啊,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
会不会错过太多?但到处漂泊,会不会又像无根的浮萍?
他想起导师说过的话:“人生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每个选择都会带你走向不同的道路。
没有哪条路一定正确,重要的是走下去,不后悔。”列车继续向南,窗外的景色继续变化。
雪越来越薄,田野里偶尔能看到绿色的冬小麦,在白雪的衬托下格外鲜嫩。
村庄的样式也在变化,东北常见的院落式房屋逐渐减少,密集的村落增多。林海拿出笔记本,
继续记录:“上午9:45,列车驶过四平。雪渐薄,大地开始露出原本的颜色。
旁边座位换了人,现在是一对年轻情侣,去北京过年。他们讨论着未来的计划,
一个想留北方,一个想去南方。这让我想起自己和陈雨,我们也有类似的分歧。
张经理下车前给了我名片,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他。旅途中的善意让人温暖。我想,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是这样建立的,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相遇,交谈,
然后各奔东西。但那些话语,那些善意,会留在记忆里。窗外是辽阔的东北平原,一望无际。
这让我感到自己的渺小,也感到自由。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每个人都有无限的可能。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着窗外。列车正经过一条河,河面已经结冰,但冰层不厚,
能看到下面的流水。河边有芦苇,枯黄的苇秆在风中摇曳。远处有山峦的轮廓,低矮平缓,
覆盖着稀疏的树木。他突然想起了海南的山。海南的山和北方的山完全不同,郁郁葱葱,
常年绿色,山间有溪流,有瀑布,有热带雨林。五指山、黎母山、吊罗山,
这些山他小时候都去过,和父亲一起爬山,虽然累,但登上山顶时那种开阔的感觉很棒。
“你在写日记吗?”王悦好奇地问。“算是吧,记录一下旅途见闻。”林海说。“真好,
我也应该记录一下,第一次去北京呢。”王悦从包里拿出手机,“不过我都是用手机拍照片,
发朋友圈。”“各有利弊。”林海说,“照片直观,文字能记录更多感受。”“你说得对。
”王悦点点头,“那我试试写点什么。”她真的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
李浩在旁边笑她:“三分钟热度,过会儿就忘了。”“才不会呢!”王悦反驳道。
林海看着他们斗嘴,觉得有趣。年轻情侣的互动总是充满活力,让人感受到爱情的美好。
他和陈雨刚在一起时也是这样,有说不完的话,有分享不完的快乐。但现在呢?两人都忙,
交流越来越少,那种热情似乎也在消退。他拿出手机,
给陈雨发了条消息:“在去北京的动车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突然很想你。
”过了几分钟,陈雨回复:“我也想你。路上注意安全,多穿点,别感冒了。”简单的回复,
但林海心里还是暖了一下。也许感情就是这样,从热烈到平淡,但那份牵挂还在。
列车广播提醒,前方即将到达沈阳北站。李浩和王悦开始收拾行李。“我们在这站下,
然后换乘去北京的另一趟车。”李浩解释道,“这趟车是到北京终点的,
但我们在沈阳买的票,只能坐到这里。”“祝你们在北京玩得开心,春节快乐。”林海说。
“谢谢,也祝你旅途顺利,早日到家。”王悦笑着说,然后和李浩一起下车了。
林海再次独自一人。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距离北京还有四个小时。
他决定小睡一会儿,为接下来的旅程储备精力。闭上眼睛,列车的晃动像摇篮,
他很快进入浅眠状态。梦里,他回到了海南的家,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客厅看报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广播吵醒:“各位旅客,
列车即将到达山海关车站……”山海关!林海立刻清醒,凑到窗边。列车减速,
一个古老的关城出现在视野中。灰色的城墙,高大的城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沧桑而庄严。
这就是山海关,东北与华北的分界线,长城从这里入海。列车在山海关站短暂停留。
站台上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山海关”三个大字。林海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虽然隔着车窗,效果可能不好,但他想记录这个时刻。列车再次启动,驶出山海关站。
林海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情绪——他正在离开东北,离开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那种离别的感觉很真实。窗外的景色明显变化了。雪几乎消失了,
田野是裸露的黄褐色,偶尔有绿色的冬小麦。村庄的样式更加不同,平顶房屋占多数,
建筑密度更大。天空似乎也更明亮了一些,云层散开,露出了蓝色的天空和阳光。
林海在笔记本上记录:“中午12:30,经过山海关。东北与华北的分界线,过了这里,
就真正离开了东北。雪几乎消失,大地呈现出黄褐色。气温似乎也升高了一些,
车厢里的暖气感觉有些热了。突然有些感伤。哈尔滨,冰城,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在那里,
我经历了人生中许多第一次:第一次看到雪,第一次滑雪,第一次在零下二十摄氏度出门。
我习惯了那里的饮食,习惯了那里的气候,习惯了那里的人情。
那里已经成为了我的第二故乡。但我知道,我终归要离开,就像此刻列车驶离东北。
人生就是一段段旅程,在一个地方停留,然后继续前进。重要的不是停留多久,
而是在那里留下了什么,带走了什么。”写到这里,他感到眼眶有些湿润。他赶紧眨了眨眼,
看向窗外。列车正经过一片果园,果树都修剪过了,枝干整齐排列,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冒着白色的烟,在蓝色的天空背景下很显眼。餐车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
林海买了一份盒饭——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米饭,加热好的,还冒着热气。味道一般,
但热乎乎的,能填饱肚子。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列车进入华北平原,
视野更加开阔。一望无际的田野,偶尔有村庄和树林点缀其间。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照在田野上,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这和东北的雪原是完全不同的景色,少了些纯净,
多了些生机。下午一点半,列车广播提醒,前方即将到达天津西站。林海看着窗外,
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高楼大厦,立交桥,车流,人流,大城市的景象扑面而来。
天津是直辖市,离北京很近,经济发展迅速,从车窗里能看到很多新建的建筑物。
列车在天津西站停留五分钟。站台上人很多,上上下下,熙熙攘攘。林海看到一家人,
父母和两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应该是回家过年的。父亲在清点行李,
母亲在整理孩子的衣服,两个孩子则好奇地东张西望。车门关闭,列车继续向北京驶去。
距离北京越来越近,窗外的景象也越来越城市化。工厂、仓库、住宅小区、商业中心,
一个接一个地掠过。林海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北京,中国的首都,他来过几次,
但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第一次来北京是大一暑假,和同学一起,
参观了天安门、故宫、长城、颐和园,被这座古都的宏伟震撼。第二次是研一参加学术会议,
住在海淀区,感受了北京的学术氛围。这是第三次,只是中转,
但他还是想好好看看这座城市。下午三点二十分,列车缓缓驶入北京西站。
广播里播放着到站提醒,乘客们开始收拾行李,车厢里一阵骚动。
林海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背上背包,跟着人流走向车门。车门打开,一股人流涌出。
林海跟着人流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出站大厅。北京西站比哈尔滨西站更大,人流更密集,
声音更嘈杂。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点迷茫。他需要在这里换乘,
但下一程车票是明天上午的,所以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在北京停留。他决定不找旅馆,
就在车站附近逛逛,感受一下北京的氛围。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立刻被城市的喧嚣包围。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人群,与哈尔滨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也比哈尔滨湿润一些,温度明显高了几度,林海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毛衣。
他先在车站附近的寄存处寄存了行李箱,轻装简行,更方便走动。然后打开手机地图,
搜索附近有什么可去的地方。离北京西站不远就是军事博物馆,
再远一点有中华世纪坛、玉渊潭公园。他决定先去玉渊潭公园走走。沿着长安街往东走,
林海感受着北京的氛围。宽阔的街道,整齐的绿化,高大的建筑,一切都显得有序而庄严。
路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表情严肃,不像哈尔滨人那样悠闲自在。
这就是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吧,快,有效率,但也少了一些人情味。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他到达玉渊潭公园。冬季的公园有些萧瑟,树木光秃秃的,草坪枯黄,
但依然有不少市民在这里散步、锻炼。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几个孩子在冰上玩耍,
家长在旁边看着。林海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打开笔记本:“北京,下午4:20,玉渊潭公园。
这座城市有种独特的节奏,既古老又现代,既庄严又活泼。长安街上的车流永不停息,
公园里的老人悠闲散步。人们在这里追逐梦想,也在这里被现实打磨。
我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湖边发呆,脸上写着疲惫;看到一对老夫妇牵手散步,
脸上写着平静;看到一家人在冰上玩耍,脸上写着快乐。我的梦想是什么?
是留在一个有发展前景的地方,还是回到有家人的地方?这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但坐在这里,看着平静的湖面,我感到内心也平静了一些。也许答案不在于选择哪条路,
而在于如何走好选择的路。”写到这里,他停下来,看着湖对面的中央电视台大楼。
那座建筑造型独特,像一只扭曲的盒子,是现代北京的代表之一。而在它旁边,
是传统的居民区,低矮的平房,红色的砖墙,两种风格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妙地共存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上飞机了吗?什么时候到?
妈妈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椰子鸡。”林海犹豫了一下,回复:“明天才飞,晚上到。
不用担心。”他不想告诉父母自己选择了这么漫长的回家方式,怕他们担心。
父母那一代人习惯了节俭,如果知道他不坐飞机坐火车,可能会心疼钱,也担心安全。
他打算到家后再慢慢解释。收起手机,林海继续在公园里散步。他走到公园东门,
那里有一片银杏林,虽然叶子都掉光了,但枝干依然挺拔,可以想象秋天时金黄的景象。
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流畅,与周围匆忙的城市节奏形成对比。“小伙子,
能帮我们拍张照吗?”一对中年夫妇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当然可以。”林海接过手机。
夫妇俩站在银杏树下,微笑着。林海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谢谢啊。”丈夫接过手机,
看了看照片,“拍得真好。你是本地人吗?”“不是,路过北京,等车。”林海说。“等车?
去什么地方?”“回海南。”“海南!那么远!”妻子惊讶地说,“怎么不坐飞机?
火车得多久啊?”“五天左右吧,想看看路上的风景。”林海已经习惯了这个问题。
夫妇俩对视一眼,丈夫说:“年轻就是好,有想法。我们年轻时也喜欢到处跑,现在不行了,
怕累。”“你们是来北京旅游的吗?”林海问。“来看女儿。”妻子说,脸上露出笑容,
“女儿在北京工作,今年不能回家过年,我们就过来了。”“真好,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
”林海说。“是啊,钱赚再多,不如一家人团圆。”丈夫感慨道,“我们女儿工作忙,
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这次我们过来,她特别高兴。”简单聊了几句,夫妇俩道谢离开。
林海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父母总是说,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健康快乐,
常回家看看。可是这几年,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在家待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研二这年,他只暑假回去了一趟,在家待了十天就匆匆返校。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我明天到家。你和妈都好吗?”很快,
父亲回复:“都好,就等你回来。路上注意安全。”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海眼眶发热。
父母的爱总是这样,不求回报,只默默付出。天色渐暗,公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
林海决定去找地方吃晚饭。他走出公园,
在附近的小街上找到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炸酱面店。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
但很干净。墙上贴着老北京的黑白照片,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大爷,正在看电视。
林海点了一碗炸酱面,一份凉拌黄瓜。店里坐着各式各样的人: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边吃面边看手机,眉头紧锁,像是在处理工作;一对年轻情侣,低声说着话,
不时笑出声;一个老人独自坐着,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眼神平静。林海的面很快上来了。
炸酱面是北京特色,面条筋道,炸酱咸香,配上黄瓜丝、豆芽、黄豆,拌在一起,香味扑鼻。
他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地道,和他在哈尔滨吃过的炸酱面不同,这里的更咸一些,酱味更浓。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店里的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短暂交汇。
穿西装的男人接了个电话,语气焦急:“我知道,我知道,
正在处理……”年轻情侣讨论着看什么电影,女孩说想看爱情片,男孩说想看动作片。
老人吃完面,擦了擦嘴,付了钱,慢慢地走出店门。这就是生活,平凡而真实。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有烦恼,有快乐,有期待,有失望。林海突然觉得,
自己那些关于未来的焦虑,在这些真实的生活面前,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吃完面,付了钱,
林海走出小店。北京的夜晚很冷,但比哈尔滨暖和多了。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他慢慢走回北京西站,准备在候车室过夜。北京西站的候车室比哈尔滨西站大得多,
人也多得多。春运期间,许多旅客选择在候车室过夜,以节省住宿费用。
林海找到夜班车候车区,这里已经有很多人,有的躺在长椅上睡觉,
有的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有的聚在一起打牌。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用行李箱当枕头,
裹紧外套,尝试入睡。
声音此起彼伏:婴儿的哭声、旅客的交谈声、广播的通知声、手机的铃声……林海难以入眠,
索性睁开眼睛,观察这个夜间候车室的生态。有的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
孩子在大人怀里睡着;有的商务人士还在笔记本电脑上工作,
屏幕的光照亮了疲惫的脸;有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的像他一样,
独自一人,等待着下一段旅程。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坐在林海不远处,
脚边放着两个大编织袋。她时不时地抬头看车站大屏幕上的时间,表情有些焦虑。
编织袋看起来很大很重,她几次想移动,但力气不够。林海犹豫了一下,
走过去问道:“奶奶,需要帮忙吗?”老奶奶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很快被善意取代:“没事,小伙子,我在等车。”“您去哪?车是什么时候的?
”“去郑州,早上五点的车。”老奶奶说着,又看了一眼屏幕,“还有七个小时。
”“这么早的车,您怎么不找个旅馆休息一下?”林海问。七个小时的等待,
对年轻人来说都难熬,何况是老人。“旅馆多贵啊,一晚上好几百,我坐这儿等就行。
”老奶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我带了垫子,累了就躺会儿。
”林海看了看她脚边的编织袋,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衣服被子,
另一个袋子里露出一些食品包装。“您一个人吗?家人没来送您?”林海问。
“儿子送我来的,他有工作,先回去了。”老奶奶说,“我让他别送,我自己能行,
他不放心。”林海回到自己的位置,拿出保温杯,发现里面还有热水。
他走过去递给老奶奶:“奶奶,喝点热水吧,暖和暖和。”老奶奶感激地接过,连声道谢。
她拧开杯盖,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暖和多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客气。您这是从北京回郑州老家?”林海问。“是啊,来看儿子的。
”老奶奶打开了话匣子,“儿子在北京打工,租房住,地方小,我来了也没地方住,
就住旅馆。住了三天,花了快一千块,心疼死了。我说我回去吧,儿子不让,说多住几天。
我坚持要走,他没办法,给我买了票。”“您儿子让您坐飞机,说快。我说不要,
火车挺好的,还能看看风景。”老奶奶接着说,“人老了,就喜欢慢一点。飞机太快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没意思。”这话触动了林海。是啊,快有快的好,慢有慢的妙。
不同的人生阶段,对速度有不同的需求。年轻人追求效率,
想尽快到达目的地;老年人不赶时间,更在意过程。“您儿子怎么不留在郑州,
非要去北京呢?”林海问。“年轻人嘛,都想去大城市闯闯。”老奶奶叹了口气,
“北京机会多,但压力也大。我儿子在那干了五年,头发都白了不少。我说回家算了,
在郑州找个工作,离家近,我们也放心。他说再拼拼,等站稳脚跟就把我们接过去。
”“那挺好的,您儿子有孝心。”林海说。“孝心是有的,就是太累了。”老奶奶摇摇头,
“我宁愿他轻松点,钱少挣点没关系,身体要紧。但他不听,说有压力才有动力。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这不就是他面临的问题吗?大城市的机会与小城市的安逸,如何选择?
父母希望他轻松快乐,但年轻人总想挑战自己,证明自己。“您觉得,
是让孩子在大城市拼搏好,还是回小城市安稳好?”林海问。老奶奶想了想,
缓缓地说:“这得看孩子自己。有的孩子喜欢闯,有的孩子喜欢稳。做父母的,
不能替孩子做决定,只能提建议。最后的路,还得孩子自己走。我们能做的,
就是不管他选择哪条路,都支持他,等他累了,回家有个温暖的地方。”这话很朴实,
但很有智慧。林海点点头,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两人聊了很久。
老奶奶讲了她儿子的故事,讲了她年轻时的经历,讲了郑州的变化。林海静静地听着,
偶尔问几句。时间在谈话中过得很快,转眼就凌晨两点了。“奶奶,您休息会儿吧,
离发车还有三个小时呢。”林海说。“你也休息吧,小伙子,明天还要赶路。
”老奶奶从编织袋里拿出一个小垫子,铺在地上,又拿出一件厚外套盖在身上。
林海回到自己的位置,也躺下了。这次他很快睡着了,虽然睡得不深,但总算休息了一会儿。
凌晨四点半,他被闹钟叫醒。候车室里已经有很多人起来了,有的在洗漱,有的在吃早餐。
林海看到老奶奶也已经醒了,正在整理行李。他走过去:“奶奶,我帮您拿行李到检票口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老奶奶说,但林海已经提起了一个编织袋。确实很重,
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两人一起走到郑州方向列车的检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
林海帮老奶奶排好队,把行李放在她脚边。“太谢谢你了,小伙子。”老奶奶握住林海的手,
她的手粗糙但温暖,“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会有好报的。”“您路上小心,
到了给儿子报个平安。”林海说。老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苹果,塞给林海:“路上吃,
平安果,保平安。”林海本想推辞,但看到老奶奶真诚的眼神,收下了:“谢谢奶奶,
您也一路平安。”检票开始了,老奶奶拖着行李,慢慢走进通道。她回头对林海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在人群中。林海握着两个苹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旅途中的这些偶遇,这些善意,
让漫长的旅程有了温度。他想起导师说过的话:“旅行不仅是为了看风景,更是为了遇见人,
理解生活。”他回到夜班车候车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距离他的列车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决定先去洗漱,然后吃早餐。车站的卫生间里人很多,排队洗漱。林海简单地洗了脸,
刷了牙,感觉精神了一些。然后他在车站里的快餐店买了份早餐套餐:粥、包子、咸菜。
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窗外,北京的天空开始发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旅程也将继续。
吃完早餐,林海在车站里散步。北京西站非常大,分南北两个广场,多个候车室。
他走到中央大厅,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全国主要城市的天气情况。
他看到哈尔滨是零下十八度到零下十摄氏度,北京是零下五度到三度,郑州是零度到六度,
武汉是三度到八度,长沙五度到十度,广州十二度到十八度,海口十八度到二十五度。
一条清晰的温度曲线,从北到南,逐渐升高。他正沿着这条曲线移动,从冬天走向春天,
再走向夏天。他走到车站书店,浏览书架上的书。有一本《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的合集,
他翻看了一下,里面有许多中国各地的风景照片和介绍。他买了一本,准备在路上看。
回到候车室,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刚买的杂志。第一篇文章就是关于中国南北差异的,
从气候、地理、人文多个角度分析。文章写道:“中国南北分界线大致以秦岭—淮河为界,
以北为北方,以南为南方。这条线不仅是地理分界线,也是文化分界线。北方干燥,
南方湿润;北方以面食为主,南方以米饭为主;北方人性格直爽,
南方人细腻温和……”林海看得入神。他在北方生活了三年,深切感受到了南北差异。
不仅仅是气候和饮食,还有思维方式、生活习惯、人情世故。刚来哈尔滨时,
他不习惯北方人的直率,觉得他们说话太直接,有时甚至粗鲁。但时间长了,
他明白了这不是粗鲁,而是真诚,不拐弯抹角。而北方同学则觉得南方人太含蓄,
说话绕圈子,不够痛快。这些差异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不同。正是这些不同,
构成了丰富多彩的中国文化。广播通知开始检票,开往郑州的G85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林海收起杂志,背上背包,拉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通过检票,走过长长的通道,
来到站台。北京西站的站台是半封闭的,不像哈尔滨那样露天,暖和多了。
他找到自己的车厢和座位,安顿好行李。这是一趟高铁,车厢更加现代化,座位更加宽敞。
林海的座位靠窗,他坐下来,看着窗外北京西站的建筑。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
反射出耀眼的光。七点整,列车准时启动,缓缓驶出北京西站。
林海看着窗外北京的城市景观逐渐后退,高楼大厦,立交桥,车流,
然后是一片片新建的住宅区,最后是华北平原广阔的田野。新的一段旅程开始了。
从北京到郑州,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这段旅程很短,但会经过河北、河南两个省份,
从华北平原的中部到南部。林海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1月15日,上午7:10,
北京西站,开往郑州的高铁上。告别北京,这座充满机会和压力的城市。在候车室过夜,
遇到一位去郑州的老奶奶,她的故事让我思考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大城市与小城市的抉择。
老奶奶给了我两个苹果,说是平安果。我收下了,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旅途中的这些相遇,
像一颗颗珍珠,串起整个旅程。它们可能短暂,但会在记忆里留下温暖的光。列车驶出北京,
窗外的景色是典型的华北平原景象。田野开阔,村庄密集,天空是淡淡的蓝色。
气温比昨天高了一些,我能感觉到春天的气息正在从南方慢慢北上。”写到这里,他停下来,
看着窗外。列车速度很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野里有一些农民在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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