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午后，请不要一个人

1 引言我们村叫李庄，紧挨着一条不宽不窄的小河，河对岸就是张老庄，

两个村子隔河相望，种着一望无际的小麦——这是皖北平原的底色，从春到夏，

绿油油的麦浪滚着，到了六月，就变成一片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得麦秆弯了腰，风过处，

全是麦子的清香。我那时候才十岁，

父母早早的出去打工挣钱作为留守儿童的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傍晚吃过晚饭，

家家户户都把竹床、凉席搬到老槐树下，男人们光着膀子摇着蒲扇，女人们凑在一起唠家常。

我小时候总黏着爷爷，搬个小板凳坐在他脚边，仰着脖子，盼着他给我讲过去的事。“爷，

给我讲个故事呗”我拽着爷爷的裤腿，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期待。爷爷摸了摸我的头，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用蒲扇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行，给你讲一个我十二岁那年，

在张老庄听来的真事儿。”2 往事重现爷爷顿了顿，喝了一口凉茶，

目光望向河对岸的张老庄“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比现在还热，热得地里的土都裂了缝，

用手一捻，全是滚烫的细粉状。那时候，还没有收割机，麦子全靠人工割，

大人们天不亮就下地，割到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才肯回家歇晌。”“那时候的村子，

没有空调、电风扇，甚至连电都没有，中午歇晌，全靠一把蒲扇，一张竹床。

大人们累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倒在竹床上，扇不了几下蒲扇，就睡得沉了，村里静悄悄的，

只剩下蝉鸣和狗叫，静谧的让人感到不安。”3 撒欢“故事的主角，是张老庄的一个少年，

叫张磊，那年也是十二岁，跟我差不多大。磊子这孩子，性子野，不爱读书，

也不爱跟着大人下地干活，整天就知道在村里瞎跑，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

是个出了名的调皮蛋。他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整天忙着地里的活，也没时间管他。

”“那天中午，跟往常一样，日头毒得厉害，磊子的爹娘吃过午饭，倒在堂屋的凉席上，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磊子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的蝉鸣聒噪得很，

身上的汗水黏糊糊的，难受极了。他瞅着爹娘睡得沉，就悄悄爬起来，

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家门——他不想在家歇晌，想去地里溜达溜达，

说不定能在河边摸到几条小鱼，或者在麦地里逮到几只蚂蚱，解解闷。”“张老庄的田地，

大多在村子的东边，沿着小河铺开，一望无际的小麦，在太阳底下泛着刺眼的光。

磊子光着脚丫子，踩在村头的土路上，泥土烫得他直咧嘴，却依旧跑得欢。

他没往自家的麦田去，而是朝着村子南边的方向走——南边有一片荒坡，荒坡边上，

有一座老石桥，那石桥年代久远，早就破烂不堪了，平时很少有人去。

”“磊子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说，那座老石桥不干净，尽量别去，尤其是中午和晚上。

但他性子野，天不怕地不怕，越是有人不让去，他就越想去看看。他沿着田埂，

一步步朝着老石桥的方向走，田埂两边的小麦长得很高，没过了他的膝盖，

麦叶划过他的胳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印，被汗水一浸，又疼又痒。”“太阳越来越毒，

磊子走得满头大汗，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滚烫的泥土里，瞬间就蒸发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他感觉头顶像是被火烤着似的，

一阵阵发烫，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脚步也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

浑身无力。”“他心里犯嘀咕，想着是不是中暑了，但又不想回去，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终于看到了那座老石桥。那石桥是用青石板砌成的，

石板上布满了裂痕，有些石板已经松动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

石桥的两边，长满了枯黄的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野草，风吹过，野草随风摇晃，

像是在向他招手，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呜咽。”4 遇上“石桥的左侧，

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芦苇荡，芦苇长得很高，有一人多高，

绿油油的芦苇叶在太阳底下泛着光，风一吹，芦苇秆子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里面窃窃私语。芦苇荡的边上，就是那条小河，河水不深，却很浑浊，

水面上飘着一些芦苇的枯叶，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在水面上爬来爬去。

”“磊子停下脚步，站在石桥的桥头，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抬头看了看芦苇荡，

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芦苇荡里盯着他看。

但他很快就把这丝寒意抛到了脑后，只觉得是太阳太毒，自己看花眼了。

”“就在他准备踏上石桥，去芦苇荡边上看看的时候，忽然瞥见芦苇荡旁边的河沿上，

站着一个少年。那个少年，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

头发乱糟糟的，正朝着他，一个劲儿地招手。”“也许是天气太热，也许是刚才走得太急，

磊子感觉头顶的热度越来越高，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那个招手的少年，身影忽明忽暗，

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他的脑子晕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似的，浑身无力，

脚步也不受控制了，慢悠悠地朝着那个少年走去。”“石桥上的青石板很滑，

他走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中午，

显得格外清晰，还有芦苇荡里传来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跟着他。他想停下脚步，

想问问那个少年是谁，可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怎么也张不开，

只能任由自己的脚步，一步步朝着河沿走去。”“离那个少年越来越近了，

磊子拼命地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相貌，可不管他怎么努力，

都看不清——像是眼睛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又像是被人用手捂住了眼睛，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五官，只能感觉到，那个少年还在不停地朝着他招手。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顺着脊梁骨，直窜头顶，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磊子的心里开始发慌，他想转身跑，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似的，动弹不得，

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睡着了似的，耳边的声音，

也变得越来越远，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双手伸到河边的泥地里，抓起一把湿泥巴，

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那泥巴又黏又脏，带着一股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腐臭味，

堵得他嘴巴发沉，喘不过气来，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一把又一把，不停地往嘴里塞，

泥巴顺着嘴角往下淌，黏在下巴上、脖子上，浑身都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觉得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催促着他，让他往嘴里塞泥巴，让他往水里走。

他站起身，依旧是摇摇晃晃的，一步步朝着小河深处走去。河水很浅，一开始，

只漫过他的脚踝，冰凉的河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点，可那股奇怪的力量，

依旧在控制着他，让他停不下来。”“河水一点点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

漫过他的大腿，冰凉的河水，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窜，冻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的意识，依旧是模糊的，只能机械地往前走。他能感觉到，河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凉，

脚下的淤泥，也越来越软，像是要把他陷进去似的。”“很快，河水就漫到了他的胸口，

冰凉的河水呛进了他的鼻子和嘴里，带着一股腥臭味，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可他还是停不下来，依旧一步步往前走，河水越来越深，眼看就要淹没到他的口鼻，

再往前走一步，他就要被河水淹没，再也浮不起来了。”5 解救“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中午的寂静：‘孩子！你咋啦？快回来！’”“这声音，

像是一道惊雷，在磊子的耳边炸开，让他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点点。他想回头，

想看看是谁在喊他，可脖子像是被人拧住了似的，怎么也转不动，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

继续朝着河水深处走去。”“喊他的，是张老庄的张大爷，张大爷那年五十多岁，

是村里的老庄稼人，为人热心肠。那天中午，张大爷没歇晌，担心自己家里的麦子想去看看。

就在他走到离老石桥不远的地方，无意间抬头，瞥见了河水里的磊子。”“一开始，

张大爷还以为磊子是在河里洗澡，心里还想着，这孩子，真是不怕热，这么毒的太阳，

还敢在河里洗澡。可仔细一看，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磊子浑身都是泥巴，

嘴巴里还塞着泥巴，摇摇晃晃地朝着河水深处走去，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灵魂似的，

而且河水已经快淹没到他的口鼻了，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张大爷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村里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

一看磊子这个样子，就知道不对劲，怕是撞了邪了。他不敢多想，

赶紧扔掉手里的锄头和药壶，大喊一声：‘孩子！你咋啦？快回来！’”“喊完之后，

他就朝着小河边跑去，他年纪大了，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可那天，

他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连跑带冲，脚下的麦茬扎得他的脚生疼，

他也浑然不觉。一路上，他不停地大喊，希望能唤醒磊子，可磊子像是没有听到似的，

依旧一步步朝着河水深处走去。”“眼看磊子就要被河水淹没了，张大爷心里急得要命，

跑得更快了。短短几十步的距离，他却觉得像是跑了好几里地，浑身都是汗水，

喘得快要背过去去。终于，他跑到了小河边，一把抓住了磊子的胳膊。”“磊子的胳膊，

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块冰，而且浑身僵硬，张大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往岸上拉。

磊子的身体很重，像是灌了铅似的，张大爷拉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孩子，醒醒，快醒醒，别吓大爷！’”“好不容易，

张大爷才把磊子拉到了岸上。磊子瘫倒在地上，浑身都是泥巴和河水，

嘴巴里还塞着不少泥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

像是快要断气了似的。张大爷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水，赶紧蹲下身，把磊子扶起来，

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伸出手，使劲地拍打他的后背。”“‘噗——’一声，

磊子嘴里的泥巴，终于吐了出来，一团一团的，又黏又脏，带着一股腥臭味。

张大爷不停地拍打，磊子不停地吐，吐了好一会儿，才把嘴里的泥巴吐干净，

然后开始不停地咳嗽，咳嗽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

”“张大爷看着磊子的样子，心里既着急又害怕，他知道，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必须赶紧把磊子送回家，让他爹娘看看。”“中午的村子，依旧很安静，张大爷抱着磊子，

一边快步跑着，一边大喊：‘磊子他娘！磊子他娘！快出来！出事了！’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