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过后，应该天晴了

《天黑过后》林晚站在“暮色”酒吧门口时，天刚刚擦黑。这是江城最混乱的街区，

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暧昧的光。醉汉的呕吐物、香烟蒂、不知谁掉落的廉价耳环，

散落在油腻的人行道上。远处，警笛声时近时远，像这座城市不规律的脉搏。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烟味、酒气、廉价香水，还有汗味，

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晃动，像水底摇曳的鬼魅。

吧台边，几个穿皮衣的男人正大声说笑，其中一个手臂上有狰狞的刺青。“新来的？

”酒保头也不抬，擦着杯子。“我找陈默。”林晚声音不大，但清晰。酒保终于抬头看她。

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素面朝天，白衬衫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酒保指了指后面的楼梯，

“不过，我劝你换个时间。默哥今晚心情不好。”“谢谢。”林晚没犹豫，径直走向楼梯。

楼梯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二楼走廊更暗，只有尽头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音乐从楼下传来，混着笑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她在门口站了三秒，抬手敲门。“进。

”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倦意。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干净。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江城的地图，用红笔标出许多圈。窗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在抽烟。“陈警官？”林晚关上门。男人转身。三十出头，胡子拉碴，

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警服随意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他看着林晚，眯起眼。

“你是林晚？林涛的妹妹？”“是。”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我哥的遗物里，有给你的信。”陈默盯着那个纸袋，没动。烟灰掉在地上，他没察觉。

“他怎么死的？”他问，声音很平。“车祸。三天前，西郊公路，车冲下悬崖，爆炸。

”林晚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背诵，“警方定性为意外。车速过快，雨天路滑。

”“你信吗？”“我不信。”林晚直视他，“我哥是职业赛车手，拿过全国冠军。

他闭着眼睛都能开那条路。而且，出事前一周，他给我打电话，说在查一件事，可能有危险。

”陈默终于走过来，拿起纸袋，抽出里面的信。只有一页纸，字迹潦草。“默哥，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出事了。城南旧货市场，13号仓库，地下三层，有你要的东西。

小心‘乌鸦’。另，照顾好我妹，她什么都不知道。——林涛”信很短，但陈默看了很久。

烟烧到手指，他才猛地甩开。“你哥还说了什么？”“他说，如果他有事，

让我带着这封信找你。只有你能信。”林晚顿了顿，“他还说，天黑之后，别相信任何人。

”陈默笑了，很苦的笑：“他自己就没做到。”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混乱的街道。

霓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你知道你哥在查什么吗？”“不知道。

他从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林晚说，“但出事前两天，我收拾他房间，在书里找到这个。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很暗，像是偷拍的。

一个废弃的工厂内部，堆满了木箱。其中一张，箱盖开着，里面是...枪。陈默接过照片，

眼神变了。“城南旧货市场，是‘乌鸦’的地盘。”他喃喃，

“你哥查到那里去了...”“乌鸦是谁？”陈默没回答。他走到墙边，

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正是城南旧货市场。

“江城有三个地下势力：东城老疤，西街花姐，城南乌鸦。”他说，

“乌鸦是最近两年冒出来的，手段最狠，做事不留痕迹。警方盯了他一年，

一点证据都抓不到。你哥...”他顿了顿，“你哥是我们的人。”林晚愣住。“三年前，

你哥因为在比赛中被人下药，禁赛。其实那是我们安排的，为了让他有理由‘堕落’，

打入地下赛车圈，搜集情报。”陈默声音很轻，“他是最好的卧底，

因为他本来就是顶级的赛车手。”“所以他的死...”“不是意外。”陈默肯定地说，

“乌鸦发现他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楼下的音乐还在响，但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晚问。“因为你哥信你。而我相信你哥的判断。

”陈默看着她，“而且，你现在已经卷进来了。乌鸦如果知道你哥给你留了东西，

不会放过你。”“那怎么办？”陈默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手机，

扔给她。“用这个，一次性的。你的手机，从现在起关机，别再用。”他说，

“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先躲几天。等我把仓库的事查清楚...”“我要去。”林晚打断他。

“什么？”“我说，我要去仓库。”林晚站起来，眼神坚定，“那是我哥用命换来的线索。

我有权知道真相。”“那是地下三层！可能有陷阱，可能有乌鸦的人！”陈默提高了音量，

“你一个女孩子，去送死吗？”“我哥教过我开锁、格斗、反追踪。”林晚平静地说，

“他说，这世道，女孩子得学会保护自己。而且，我不是警察，有些事，我做起来比你方便。

”陈默盯着她，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许久，他叹了口气。“明天晚上十点，旧货市场后门。

穿深色衣服，运动鞋。带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手电，一支喷雾，“防狼喷雾，

关键时刻用。还有，一切听我指挥。同意就去，不同意，我现在送你走。”“同意。

”林晚接过东西，“但我有一个条件。”“说。”“如果我出事，别告诉我妈。

就说我出国了，短期内回不来。”陈默看着她，最终点头：“好。”那晚，林晚没回家。

陈默在城北给她找了个小旅馆，用假名登记。房间很简陋，但干净。窗外是铁路，

偶尔有火车驶过，震得玻璃嗡嗡响。她睡不着，坐在床上，

看着手机里和哥哥的最后一张合影。去年生日，在赛车场，她戴着他的头盔，笑得像个孩子。

林涛搂着她的肩，对镜头比耶。“哥，你到底查到了什么...”她喃喃。手机震动，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早点睡，保存体力。明天不会轻松。”她回：“你也一样。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江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而她，正一步步走向漩涡中心。天亮后，她按照陈默的指示，去几个地方买了装备：手套，

头灯，多功能刀，一小卷绳子。都是普通户外用品，不惹眼。下午，

她在旅馆对面的小面馆吃饭。电视里在放本地新闻：“...昨日凌晨，西郊发生一起火灾，

幸无人员伤亡。警方初步判断为电路老化...”画面切换到火灾现场，

正是林涛出事的那个路段附近。一片焦黑的废墟，还在冒烟。林晚放下筷子。太巧了。车祸，

火灾，都在西郊，都在她哥出事后。她拿出一次性手机，打给陈默：“西郊的火灾，

你看到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看到了。我派人去查了，火灾现场有汽油残留，

是人为纵火。”“为了销毁证据？”“可能。但烧得太干净了，什么也没留下。

”陈默顿了顿，“晚上照计划进行。记住，十点，后门。如果看到任何可疑的人，立刻离开，

不要等我。”“明白。”挂断电话，林晚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面，忽然没了胃口。她付了钱，

回到旅馆，开始检查装备。手套的贴合度，头灯的亮度，刀的锋利程度。每一个细节，

都可能决定生死。晚上九点，她换上一身黑色运动服，把头发扎成马尾，戴上棒球帽。

镜子里的自己，像个夜跑的大学生，平凡，不引人注意。

她背上帆布包——里面是装备和一瓶水，走出旅馆。夜色已深，街上人不多。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城南旧货市场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

这么晚去那儿？那边挺乱的。”“我去接个朋友。”林晚说。“哦，小心点。

前两天那边还出了事，好像死了人。”司机好心提醒。“什么事？”“不清楚，

听说是个年轻人，摔下楼梯，头破了，当场就没气。”司机摇摇头，“那地方，邪性。

”林晚握紧了背包带子。又一个“意外”。旧货市场到了。很大一片区域，

铁皮棚子一个挨一个，白天是跳蚤市场，晚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在距离后门一百米的地方下车，步行过去。风很大，吹得铁皮哗啦作响，

像无数人在低语。后门是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她看看表，九点五十。陈默还没到。

她躲在阴影里，观察四周。没有摄像头，没有灯光，没有人。

只有远处主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像流星划过。九点五十五，一个人影从对面巷子走出来。

是陈默，也穿着深色衣服，背着一个黑色背包。他看见她，点点头，示意跟上。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里面是堆满杂物的院子，

旧家具、报废电器、成捆的废纸箱，在夜色中像怪物的骨骼。“13号仓库在最后面，

靠墙那栋。”陈默压低声音，“跟着我，别开灯。”他们穿过院子，脚步放得很轻。

地上有碎玻璃，踩上去咔嚓响。林晚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哥哥说过，越危险，越要冷静。

13号仓库是栋两层的水泥建筑，外墙斑驳，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陈默从包里拿出工具，开始开锁。林晚警戒四周。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