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漠北有双姝。
师妹是悬壶济世医活人的神医,我是心狠手辣的缝皮毒医。
十年前,她为了一个男人远嫁金陵,笑着约定十年后要带孩子来认我做干娘。
我嫌吵,挥挥手没回头。
十年约满,我独坐沙丘等了一整天。
黄昏时,一个孩子牵着瘦马出现,跪进风沙里。
“我娘死了。”
“她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阿娘。”
……
我转头看去。
那孩子跪在黄沙里,蜡黄脏污的脸瘦的凹进去,浑身破烂,鞋底早已磨穿。
可瞪圆的双眼蓄满了泪,固执地看着我。
我收了手中的毒针,走到小孩面前,将他拎起:
“小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在漠北缝了十年的死人皮,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
“你敢在我面前撒谎,不怕我杀了你?”
孩子吓白了脸,仍倔强地扯着嗓子喊:
“我才没有撒谎!阿阮不会撒谎!”
“你就是我娘顾青岚!是世上长得最美,心肠最软的缝皮毒医……”
周围路过的刀客与马帮汉子齐齐哄笑。
“顾娘子,哪儿来的小崽子?竟然说你心肠软?”
“小孩,上一个来寻亲的人,坟头草怕是比你还要高了。”
我没有反驳。
在这漠北,人人都知晓我的威名。
深夜孩子闹着不睡,那些人便会说“缝皮鬼医”会来收他们。
有些外来客垂涎我美色,会被我剥皮倒吊在枯树上,硬生生流血而死。
没人敢在我面前放肆。
更没人敢介绍男子给我,也不会有人会上赶着认亲!
像这样大胆说是我儿子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孩子小手揪紧了衣角,吸了吸鼻子没敢吭声。
我嗤笑一声。
开始旁若无人地收拾地上的包袱。
那里面放着一只紫檀木盒,是我特意采的雪莲做成的驻颜膏。
还有我托马帮从西域淘来的,最时兴的云锦绸缎。
师妹最是爱美,肯定喜欢。
只可惜,她失约了。
我拎起包袱便要走。
下一瞬,大腿被人死死抱住,孩子放声嚎哭起来:
“娘!你不要阿阮了吗?阿阮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我身形僵住。
这时,一条通体发黑的小蛇从我袖中游出,对着他嘶嘶吐着信子。
周围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路人齐刷刷退开三步,面露惧色。
“松手。”
我垂眸看着他,声音冷漠:
“被它咬一口,三息之内你就会化成黑水,连我都救不回来。”
孩子吓得跌坐在地上。
散落的包裹里掉出了被红布包裹的玉石细针。
我脑中轰得空白,呼吸都忘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进沙地里。
那是一套玉骨针——能医死人,肉白骨。
是我熬了七天七夜,磨秃了十余块玉石,才亲手打磨出这一套。
也是我知晓师妹长姝有孕后。
专门送给她的贺礼。
阿阮慌忙捡起来,哭着抽噎:
“阿娘说,这是你留给她的,只要你看见这个,就会认阿阮……”
我颤巍地伸手去碰,试探小心地问:
“你是……长姝的儿子?”
阿阮胡乱抹掉泪,咧嘴笑:
“娘!你终于想起我阿娘了吗?”
这一刻,我才发现他的眉眼像极了长姝,我的师妹。
十年都不来见我一面。
如今派个小孩来,只怕是担心我揍她。
我用袖子擦掉阿阮脸上的脏污,贪婪地打量他这张熟悉的脸,轻声问:
“你娘呢?她怎么不亲自来找我?”
阿阮呆滞一瞬,就突然崩溃大哭:
“阿娘死了!”
“被爹爹的新夫人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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