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儿被丈夫带去美国的第三年，同乡捎回一句话：
“你家妮妮在旧金山街头讨饭，脏得没人样，嘴角淌着口水，傻了。”
我连夜卖掉了家里的三亩田，将两个儿子托付给乡亲，第一次登上了漂洋过海的轮船。
颠簸半个月后，我终于找到地址上的洋楼。
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正站在阳台上接电话，笑容甜蜜。
“教授，多亏你把妮妮带过来让我做实验，我这次的论文肯定能拿奖，但是姐姐那边……”
听筒里的男人淡然开口：
“我们既是师生又是同乡，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也要谢谢你，愿意为我怀一个健康的孩子。”
女人低头的瞬间，我浑身血液凉透。
原来。
我亲手托举出大山的干妹妹，和我留美十年的丈夫。
早在外面有了第二个家。
……
我正要推门，一道黑影蓦地从我眼前闪过。
那是个年幼的孩子，浑身脏污，正从垃圾桶翻出面包皮往嘴里塞。
我的腿一下就软了。
是我的妮妮。
三年前沈思远把她带走的时候，她还会背唐诗，会踮着脚尖够我的脖子喊娘。
可现在，她嘴角挂着口水，眼神是空的。
我跪在地上，伸手去摸她的脸。
妮妮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弓起来缩成一团。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妮妮，我是妈妈啊……”
正门突然开了，一身洋装的白露走了出来。
她妆容精致，烫了卷发，跟当年那个被卖给村头傻子做媳妇的丫头判若两人。
那时是我拼死阻止，挨了好几棍断了一条腿，才把她抢回来的。
她哭着说要当牛做马回报我，我认她做干妹妹，教她读书认字，卖了家里的老黄牛把她送出大山。
甚至，亲手送到了沈思远身边。
白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姐姐怎么来了？教授没跟你说吗，妮妮在这儿好好的呢。”
她扭头朝妮妮扬了扬下巴。
“把她带去地下室，别在这丢人现眼的。”
那语气像在叫一条狗。
几个佣人上来抓妮妮，她尖叫着缩成一团，紧紧护住自己的脑袋。
佣人似乎是嫌她吵，干脆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往洋楼里带。
我的心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声嘶力竭：
“放开她！”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引擎声。
从车上下来的沈思远看见我，一愣。。
“慕珍？你怎么来了？”
他的表情没有羞愧，只有意外。
我看着妮妮被抱走的背影，急得快要哭出来。
“沈思远，你怎么把妮妮变成这样了？”
沈思远没听懂我的意思。
“露露在做社会实验研究，需要孩子的样本，我就让妮妮帮了个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一下就站了起来。
“帮忙？你有亲眼看过妮妮变成什么样了吗！”
沈思远皱皱眉。
“我每次去看的时候妮妮都睡得很香，能出什么事？”
白露也上前一步，挽住沈思远的胳膊。
“姐姐，这都是学术研究，妮妮就是累着了，只要休养一阵就好了。”
我对上她挑衅的眼神，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脑海。
“大毛和二毛……也是你的实验对象？”
沈思远留美十年，每三年才跟我见一次。
每一次他都会在我身体里留下一个孩子，再把上一个孩子抱走。
大毛被送回来时才三岁，当时他右腿绑着夹板，整条腿都是歪的。
沈思远从美国发了一封电报回来，只有八个字：
意外摔伤，好生照料。
二毛被送回来的时候更小，才两岁。
大夫说，这孩子的眼睛和耳朵全废了。
沈思远跪在我面前哭了一个时辰，说第三个孩子他亲自带，绝不会再出事。
我死活不肯把妮妮给他，他就拉着我的手。
“慕珍，你信我，等妮妮再长大点，我就接你和大毛二毛来美国团聚，治好他们。”
我拗不过他，信了这最后一次。
想起两个孩子，沈思远眸底也有些不忍。
“大毛和二毛是意外，都是我没看好，跟露露没关系。”
他拉过白露，手掌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露露来这边之后一直很记挂你，她心疼大毛二毛不健康，特意给你怀了一个健康的。”
“等生下来，这就算你的孩子，这不是补偿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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