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我床头拉屎------------------------------------------。,不是邻居装修,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几百只蟑螂在塑料袋里开年会的声音。,看见自己那间月租八百的单间地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灰黑色的果冻状物体。它们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朝他床的方向前进,领头的那一坨甚至已经爬上了床单边缘,像是某种黏糊糊的先遣部队。“又来了。”陈稳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打了个哈欠。“焦”停住了。,这坨东西此刻大概是困惑的。它已经连续第七天带领族群试图接近这个人类,而对方的情绪读数始终稳定在一条令人发指的平坦直线上——没有波动,没有峰值,连个微小的锯齿都没有。在焦的感知系统里,这个人类的存在就像一片巨大的、死寂的真空地带。。人类的焦虑、恐惧、不安,是它们最爱的养料。正常人的情绪曲线是一条此起彼伏的山脉,而这个叫陈稳的男人,他的情绪曲线是大平原,是死海,是地球上最无聊的风景。。。灰黑色的果冻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冰冰凉凉的,大概五十克左右的重量,纯度不高,颜色发灰,属于菜市场大妈都不乐意收的次品。“我就说嘛,我一个月的产量还不到半斤。”他把那坨焦随手扔进床头柜上的玻璃罐里,罐子里已经攒了小半罐,全是被他的“情绪真空”吸引过来的野生焦,“你们是不是走错门了?”。它们在罐子里绝望地蠕动着,试图爬出来。陈稳拧紧盖子,起身去洗漱。,他顺手把沙发上正在分裂繁殖的一窝焦扫进簸箕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清理猫毛。。“情绪质量化”而陷入疯狂的这两年里,他的生活变化不大。以前他叫陈稳,现在他还是叫陈稳,只不过名字从“这人好稳”的调侃,变成了国家档案里加红标注的“疑似情绪豁免者”。隔壁王大爷每天清晨产焦三百克,足够换一顿早餐;楼下便利店的小妹上夜班焦虑严重,一晚能产两公斤,提成比工资还高。,零。
国家情绪管理局的人来检测过三次,换了六台设备,测出来的数值永远是零。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盯着仪表盘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最后用一种看大熊猫的眼神看着陈稳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用交情绪税?”陈稳问。
研究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从那以后,陈稳的生活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先是国家情绪管理局给了他一个“重点观察对象”的红头文件,每月补贴两千块,条件是每周去局里抽一次血。然后是黑市上有人匿名悬赏他的一毫升血清,价格从五万炒到了三十万。再然后,一些自称“焦虑猎头”的人开始出现在他出租屋附近,名片上的头衔五花八门——“情绪对冲师负能量转化顾问焦压释放陪练”,实际上干的都是同一件事:想雇他当人形情绪吸尘器。
陈稳全部拒绝了。
不是因为他清高,而是因为他懒。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我又不产焦。”这是他拒绝所有猎头的统一话术。对方往往会被这句话的逻辑噎住——对啊,这个世界的劳动报酬体系是建立在情绪产出之上的,一个零焦户凭什么要遵守社会规则?
他洗漱完,把玻璃罐里的野生焦倒进塑料袋,准备下楼换早餐。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这栋老居民楼的墙壁上贴满了收购焦的小广告,有的是用A4纸打印的,有的是手写的,笔迹潦草得像是在焦虑发作时写下来的——“高价收焦,纯度90%以上每克八毛低纯度也收,量大从优急收急收,女儿要交学费”。最离谱的一张贴在电梯门内侧,只有一句话:“求您了,多少卖点吧。”
陈稳每次看到这张都会多看一眼。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那张纸的纸张材质——它本身就是用低纯度焦压成的。这个世界的魔幻程度已经到了你贴在墙上的纸,其实就是别人焦虑的实体化产物。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里的人神情各异,有的哈欠连天,有的对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有的在电话里和领导对骂。他们脚边都放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今天早晨产出的焦,灰黑色的一大坨,晃荡晃荡的,像是去菜市场卖猪下水。
“小陈来啦!”摊主李大姐冲他招手,“今天换多少?”
陈稳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李大姐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是野生的?颜色不对啊小陈,这种灰不拉几的纯度太低了,我上次拿去回收站人家只给三毛一克。你自己产的有没有?纯度高一点的?”
“没有。”陈稳说。
李大姐叹了口气,从蒸笼里夹出两个包子装进袋子递给他,又从收银盒里翻了翻,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纸币塞过来:“野生的就野生的吧,反正你也不容易。不过小陈啊,你这情况真不考虑去治治?听说三院开了个情绪诱发科,专门刺激人产生焦虑的,好多人去做了之后产量都上来了。”
“不了,谢谢。”陈稳接过包子和钱,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李大姐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手里的野生焦也没那么难看了。这年头,还能在早上买包子的时候表情如此平静的人,本身就是个稀有物种。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厢式货车停在小区门口,车门哗地拉开,跳下来四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他们的制服胸口印着一个陈稳很熟悉的标志——一只握着闪电的手,闪电的形状恰好是一个折线图,代表剧烈波动的情绪曲线。
国家情绪管理局,外勤组。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检测仪。她大步走向早餐摊,目光在排队的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陈稳身上。
“陈稳先生。”她停在两米外,这个距离是标准的安全距离——太近容易被对方的情绪真空影响导致设备读数异常,“你今天早晨有没有注意到焦的异常聚集现象?”
陈稳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回答:“你是说它们往我屋子里爬这件事?”
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看到了?”
“何止看到。”陈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把早晨拍的照片递给她看。照片里,他出租屋的地板上爬满了蠕动的焦,数量之多,密度之大,看起来就像某个克苏鲁题材恐怖片的截图。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身后的三个组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脏话。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女人问,声音明显比刚才紧张了几个度。
“今天是第七天。”陈稳收起手机,“每天早晨都有新的焦爬进来。一开始我以为是楼下王大爷的焦没关好门跑出来了,后来发现它们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方向明确,目标明确,就是朝我的出租屋爬。”
“为什么不汇报?”
“我汇报了。”陈稳指了指她手里的检测仪,“你们的人说设备没报警就没事。”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检测仪上的读数——陈稳周边两米范围内的情绪指数依然是零,一条笔直的、令人窒息的水平线。
但问题在于,如果他的情绪指数是零,那些焦为什么像飞蛾扑火一样往他身边凑?
这不合理。
焦是被情绪波动吸引的。焦虑值越高的人,越容易成为焦的聚集点。一个零焦户理论上对焦没有任何吸引力,就像一个完全干燥的沙漠不可能吸引到任何一滴水。
除非——他不是干燥的沙漠。
他是世界上最深的深渊,深到表面已经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女人说,“总局来了新的检测设备,这次不是测情绪产出的,是测情绪消耗的。”
陈稳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着,用一种像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的语气问:“测那个干嘛?”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因为在过去一周内,整个东城区的野生焦都在向你的坐标方向迁徙。根据我们的监测数据,这个区域的焦总量在七天里减少了大约百分之十七。它们不是消失了,是全都进了你的出租屋。”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稳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变化——他微微挑了一下左边眉毛。
“意味着我那罐子快装不下了。”
女人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而她手里的检测仪,在距离陈稳两米的位置,屏幕忽然闪了一下。那个闪动极其短暂,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到,但如果有人把那一帧画面截下来放大,会看见屏幕上那条笔直的水平线,在某一毫秒里,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波动。
向上的波动。
不是消耗,不是吸收。
是某种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苏醒的征兆。
而方圆三公里内所有正在蠕动的焦,在同一时刻,全部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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