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出了名的倒贴女。
为了顾长安多看我一眼,我学刺绣扎烂了十根手指,学琴弹断三根弦。
甚至他的七个妾室轮流怀孕,都是我替她们保胎、接生、带孩子。
顾长安偶尔看我一眼,施舍一句:“皇后辛苦了。”
我以为是熬出头了,他终于看到了我的付出,赶忙笑着说不辛苦。
直到那天,我在御书房外听到他和太傅的对话——
“陛下为何不喜皇后?皇后贤良淑德,无可挑剔。”
顾长安冷笑:“贤良?不过是个没有脾气的摆设,朕看着她就觉得无趣,还不如青楼的月儿像个女人……”
他还说:“要不是她娘家握着西南盐铁之利,朕早就废了她。”
原来如此。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原来是我还有利用价值。
那晚我推门而入,烧了他所有赏赐,把后宫账本摔在他脸上。
“顾长安,你这江山,有一半是我替你撑着的,你要废我?可以,把我娘家的盐铁经营权还来。”
顾长安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沈明月,你在威胁朕?”
“不是威胁。”我抬手,让人把凤印取来,拍在案上“是清算。”
他看着那枚凤印,眼底终于沉了。
从前我闹脾气,不过是不吃饭,不见人,关几日宫门,他哄一哄,或者根本不哄,我自己也就好了。
所以他到现在都觉得,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哭一场,认个错,再把后宫账本捡起来,继续替他收拾烂摊子。
可这次不一样。
我让人把后宫二十七本总账,六十三本分账,全扔在他脚下。
“德妃生产时难产,是我守了两夜。”
“淑妃小产,是我请了太医院七个太医轮流值守。”
“良嫔的娘家欠了赌债,是我让人悄悄还的。”
“你那七个孩子,从乳母到衣食,从启蒙到用药,样样是我在管。”
“你说我是摆设。”
“好,那从今天起,我就只做摆设。”
顾长安太阳穴跳了跳。
“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离了你,后宫就转不动。”
“那最好。”我点头,“正好让我看看,离了我,你这皇帝能做成什么样。”
我转身就走。
他在身后冷声开口:“站住。”
我没停。
下一瞬,茶盏砸在我脚边,碎了一地。
“沈明月,朕准你走了吗?”
我回头看他。
“顾长安,你刚才不是还想废了我吗?怎么,现在舍不得了?”
他脸色更难看。
我忽然觉得痛快。
原来有些话说出口,真能叫人活过来。
那一夜,我回了凤仪宫,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封账。
第二,停拨。
第三,把我从娘家带来的四十七名掌事全撤了。
天还没亮,整个后宫就乱了。
各宫先来的是掌事太监,再来的是嬷嬷,最后是妃嫔本人。
“皇后娘娘,景仁宫这个月的药材还没发。”
“皇后娘娘,永和宫的奶娘月银没领,已经闹了。”
“皇后娘娘,四皇子昨日咳了一夜,太医院说先拿条子再开药。”
我坐在榻上,慢慢喝茶。
“找陛下。”
众人都愣住了。
“娘娘,这些事从前都是您……”
“从前是我多事。”我放下茶盏,“以后不是了。”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贤妃。
她抱着三皇子,气冲冲闯进来。
“皇后,你这是什么意思?三皇子病着,你拿孩子置气?”
我抬眼看她。
“你生孩子那天,是我在外头跪了半夜,替你求来了周太医,你坐月子时嫌汤苦,是我让小厨房连换了七次方子,你儿子衣服里少一颗扣子,都是我亲手补的。”
“现在你来问我什么意思?”
贤妃脸一白。
她当然记得。
因为她刚进宫那会儿最看不起我,说我占着后位却留不住男人,连她宫里的下人都敢拿鼻孔看我。
是我在她第一次发热的时候,连夜让人熬药,又让奶娘把孩子抱走,才没让她烧出大病。
她张了张嘴,气势一下散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没说出来。
怀里的三皇子咳了两声,她眼圈先红了。
“娘娘,孩子是无辜的。”
“所以我没拦太医。”我淡淡道,“我只是停了凤仪宫的人,你们谁想治病,谁想领月银,谁想给孩子添炭火,都去找顾长安。后宫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不是吗?”
贤妃僵在原地。
半晌,她咬牙抱着孩子走了。
我知道,不出一个时辰,她就会去找顾长安。
果然,午后,御前就来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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