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上了李木木的鞋
市松人形需要血才能活下去。
周洁不知道的是，它想要的不只是血。
一
赵钱惠子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点名，二是自我介绍。
“赵钱惠子。”
开学第一周，辅导员拿着花名册，眉头拧成麻花。底下已经有笑声了。
她举手，站起来，一米六的个子恨不得缩成一米五。“到。那个……我爸妈姓赵和钱，希望我像惠子一样贤惠，所以就……”
“懂了。”辅导员推推眼镜，“日本名，中国姓，有创意。”
她坐下去的时候，听见后排有人嗤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这名字真他妈有意思”的嗤。她回头，看见一个染着茶色头发的女生正拿手机对着她拍。
“发个朋友圈。”女生说，“别介意，我叫周洁，以后一个宿舍的。”
周洁。
赵钱惠子后来花了一个月才搞明白，这个周洁家里是开服装厂的，A市有三家店，宿舍里她的床铺永远堆满快递，拆出来的衣服穿一次就扔。
“这叫新陈代谢。”周洁把一条吊牌还没拆的裙子塞进衣柜，“衣服跟男人一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看着赵钱惠子的手机屏保。屏保是赵钱惠子和孟辉的合照，两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眼睛都没了。
“你男朋友？”
“嗯。”
“叫什么？”
“孟辉。”
周洁点点头，没再说话。但那天晚上，赵钱惠子发现周洁在看孟辉的朋友圈——从三年前的第一条开始看。
乔其纱是第二个到宿舍的。她妈送她来的，进门就开始烧艾草，说宿舍里晦气重，得熏一熏。周洁的快递箱子被她熏得全是烟味，周洁脸都绿了，乔其纱妈浑然不觉，一边熏一边念叨：“这屋子朝北，阴气重，得住个人压着。”
“谁压？”乔其纱问。
“你呗。”她妈看她一眼，“八字重，扛得住。”
乔其纱后来给宿舍每人算了一卦。周洁是“火旺，脾气大，容易跟人抢东西”，赵钱惠子是“水弱，命里带桃花，容易被抢”，李木木是“土虚，胆子小，但能活到九十九”。
李木木当时就哭了。
“九十九太长了，”她抽抽搭搭地说，“我怕鬼，怕黑，怕一个人上厕所，我不想活那么久。”
“那你跟我混。”乔其纱拍拍床沿，“我带你开天眼，见多了就不怕了。”
李木木哭得更厉害了。
这就是A大13号楼418宿舍的配置：一个名字奇怪的软柿子，一个富得流油的戏精，一个神神叨叨的半仙，一个连鬼都没见过就开始怕的胆小鬼。
十月末的时候，周洁去了一趟日本。
回来的时候，她带了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娃娃。
市松人形。
娃娃不大，也就三十厘米高，穿着红色的和服，头发是黑色的人发，齐齐地剪成娃娃头，盖住耳朵。脸是瓷白的，眉眼描得很细，嘴唇一点朱红，似笑非笑。
“好看吧？”周洁把娃娃摆在桌上，“在京都一个老店里买的，店主说这是手工做的，有年头了。我看第一眼，就觉得像惠子。”
赵钱惠子正在吃泡面，闻言抬头，愣住了。
像吗？
她盯着娃娃看。娃娃也盯着她看。那双眼睛是玻璃做的，棕色的，在灯光下反着两点光，像是有东西在里面。
“像。”乔其纱凑过来，“眉眼那块，确实像。”
“是吧？”周洁笑了，“所以我买回来了，当咱们宿舍的吉祥物。”
“别。”乔其纱掏出铜钱，往桌上一扔。她盯着铜钱看了半天，脸色变了，“这东西不吉利，供不得。”
“迷信。”周洁把铜钱拨开，“日本人都供这个，有什么不吉利的。”
“那是人家供。你一个外人，供人家的东西，谁知道供来的是什么。”
周洁懒得理她，把娃娃摆在床头柜上，正对着自己的枕头。
李木木一直没说话。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那个娃娃。
娃娃的脸朝着周洁的床。但李木木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自己。
夜里熄灯之后，她爬起来，把被子蒙过头顶。
二
去采风的主意是苏杭提的。
苏杭是孟辉的室友，学摄影的，整天背着个相机在校园里晃，拍花拍草拍女生。他说山里秋天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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