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洞，露出骨头的脚。
再看看那个老头——黑衣服，烂船，笑得很慈祥。
“您管谁叫小姑娘？”她问。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沙哑刺耳，像是海鸟的叫声：“有意思，有意思！老头子我在这北海边上撑了一千年的船，头一回遇见你这么有意思的客人！”
沈音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船。
那船看起来破，可仔细看，船身上那些虫蛀的洞，竟隐隐组成一个个扭曲的符文。而那些符文，她认得——是镇魂符。
“您的船，渡什么的？”她问。
老头眯起眼，笑容更深了：“小姑娘聪明。老头子这船，不渡活人，不渡货物，只渡一样东西。”
“什么？”
“执念。”
沈音沉默了。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碎发，露出那张枯槁的脸。
“我付不起船资。”她说。
老头笑了：“付得起。你胸口那个洞，就是船资。”
沈音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洞。透过洞，能看见身后的礁石。
“您要这个？”
“要。”老头点头，“世间万物，皆有价码。活人的价码是金银财宝，死人的价码是七情六欲。小姑娘，你如今是个死人，死人最值钱的，就是身上缺的那一块。你缺的那一块，老头子我很喜欢。”
沈音想了想，问：“缺的是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老头叹了口气，从船头站起来。他佝偻着腰，走到沈音面前，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她胸口的洞。
“这里，”他说，“原本装着一颗心。”
沈音一愣。
“你把自己的心，炼成符了。”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全在那张符里。没有心的人，就不会痛，不会怕，不会后悔。可没有心的人，也就不是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如今，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撑着你这副皮囊往前走的东西，叫执念。等执念消了，你也就散了。”
沈音沉默了很久。
“那颗心，”她终于开口，“还能拿回来吗？”
老头摇头：“炼成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回不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可以换一种活法。”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船，“上船吧。渡过了这片海，你就知道什么是弱水了。到了弱水边，你就知道你妹妹在哪里了。”
沈音抬头看他：“您怎么知道我找妹妹？”
老头笑了，那笑容在褶子里绽开，竟有几分悲悯。
“傻姑娘，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炼寻符的人吗？”
沈音瞳孔一缩。
“每隔几百年，总会出几个像你这样的痴儿。为了找沉在弱水里的东西，把自己的命炼成符。”老头叹了口气，“有的找的是爱人，有的找的是孩子，有的找的是自己丢了的东西……你是找妹妹的。”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船上。
“上船吧。”他背对着她说，“老头子我在这撑了一千年的船，渡的就是你们这些痴儿。”
沈音站在原地，看着那艘破船，看着船身上那些镇魂符，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海风呼啸，浪花拍岸。
她迈步，上了船。
船很小，她坐在船头，老头站在船尾。竹篙一点，船离了岸，晃晃悠悠地驶向那片铅灰色的海。
海水在船底流过，没有声音。
沈音低头看去，发现船底那些镇魂符正在发光。幽幽的绿光，照亮了船周围一丈方圆的水面。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鱼，没有水草，没有泥沙，只有一片虚无的灰。
“这条海，”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忘川。”
沈音一怔。
“忘川？”她猛地回头，“忘川在冥界，是地府里的河。这里是北海，是凡间！”
老头摇摇头，依旧撑着竹篙。
“傻姑娘，忘川在哪里，不在河道里，在人心头。你觉得它是凡间的海，它就是凡间的海；你觉得它是冥界的河，它就是冥界的河。”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如今是个死人，看这世界，就该用死人的眼睛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