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枕头底下的日记，写着明天怎么杀我

我发现那本日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老公周成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手无意间摸到枕头底下有个硬东西。拿出来一看，

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不是我的。我从没见过这本日记。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日期：2024年3月7日，星期四。是我从娘家回来的那天。字迹是周成的。

3月7日“晚晚今天从娘家回来了，带了两只土鸡，说是她妈给的。

她妈对我们倒是真不错，每次回去都给带东西。晚晚心情很好，做了红烧鸡块。

我夸她手艺好，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我看着这几行字，

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男人，还会偷偷写日记夸我？翻开第二页。

3月8日“今天公司发了季度奖，八千块。我偷偷留了三千私房钱，

剩下的五千交给了晚晚。她数都没数就放进抽屉了，对我真是信任。我心里有点愧疚，

那三千块是准备给妈的。妈最近老说钱不够花，虽然我知道她多半是拿去补贴周浩了，

但我也没办法，那是我妈。”周浩，是小叔子。好吃懒做，啃老专业户。周成给他妈的钱，

十有八九最后都进了周浩口袋。这事我知道，但从来没说过。继续翻。

3月10日“晚晚今天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我敷衍过去了。其实我不是不想要，

是不敢要。妈昨天又打电话来催，说周浩要结婚，让晚晚出二十万。我怎么开口？

晚晚的钱是她自己挣的，结婚三年，她每个月往家里拿的钱比我还多。我开不了口。

”我愣了一下。二十万？这事周成从来没跟我说过。继续翻。

3月12日“今天妈又来了。当着晚晚的面说要钱。晚晚脸色很难看，

但最后还是转了八万。妈走后，晚晚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我真是个废物。”我翻到这里，心里有点酸。他居然知道自己是废物。可知道有什么用？

下一页。3月15日“今天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晚晚死了。她躺在血泊里，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我吓醒了，一身冷汗。晚晚在旁边睡得很香，我看了她很久，

确认她还在呼吸，才又睡下。”我的心跳快了一下。继续翻。

3月18日“妈今天又打电话来，说周浩欠了赌债，三十万。让我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晚晚卡里只剩两万了。我说我没钱，妈在电话里骂了我一个小时，

说我窝囊，没出息，娶了个媳妇管不住。我心里难受，但又能怎样？”三十万。

这事周成也从来没跟我说过。3月20日“晚晚今天跟我说，她妈病了，需要钱做手术。

十万块。她把卡里剩下的两万都取出来，又把首饰拿去当了。我看着心疼，但我帮不了她。

我连给她妈打个电话问一下的勇气都没有。”我的手抖了一下。我妈确实病了，

也确实做了手术。但手术费，是我自己想办法凑的。周成从头到尾，一分没出。

3月22日“今天妈又来了。直接找晚晚吵。晚晚这次没忍，跟她吵了一架。妈走后，

晚晚哭了很久。我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坐在旁边，一直抽烟。她后来不哭了，

看着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周成，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站在我这边？”“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翻到这里，眼睛有点湿。三年了。他什么都知道。

但什么都改变不了。3月25日“今天公司聚餐，喝多了。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妈拿我当提款机，弟弟拿我当冤大头，老婆跟着我受委屈。我算什么？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路过天桥的时候，我在那里站了很久。”“下面车来车往，

跳下去应该会死。”“但最后我还是没跳。我怕死，也怕晚晚一个人。”我深吸一口气。

翻到下一页。然后，我愣住了。3月27日“今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想让晚晚解脱，只有一个办法。”“让她恨我。”“恨到不想跟我过下去。

”“然后离婚，离开这个家。”“她值得更好的人。”我的手停住了。离婚？

他一直在想这个？3月28日“我开始故意冷落她。晚上回来晚，不跟她说话，

她问什么我都敷衍。她有点难过，但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什么都忍着。

”3月29日“今天妈又打电话来骂我，说晚晚不给钱。我没忍住，顶了一句嘴。

妈气得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痛快。第一次，我反抗了她。”4月1日“愚人节。

我想跟晚晚开个玩笑，说我们离婚吧。但看到她给我做的晚饭，又说不出口。

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她总是记得我爱吃什么。

”4月3日“今天妈来家里大闹了一场，说晚晚克扣她的养老钱。晚晚跟她吵了起来，

最后晚晚赢了。妈气冲冲走了。晚晚坐在沙发上，忽然笑了。她说，周成，

我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我也笑了。这是我结婚以来，第一次跟她一起笑。”看到这里，

我心里有点暖。他原来，也会因为我笑而笑。继续翻。

4月5日“今天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我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梦？

4月5日续“梦见我杀人了。”“杀的谁，看不清。只知道是个女人，

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我手里握着刀，刀上全是血。”“我吓醒了，一身冷汗。

晚晚在旁边睡得正香。我看了她很久，确认她没事，才又睡下。”我皱起眉头。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4月6日“今天妈又打电话来，说周浩欠了五十万。让我想办法。

我说我没钱。妈说，你不是有老婆吗？让她去借。我挂了电话。这是第一次，我挂她的电话。

”4月7日“晚晚今天跟我说，她妈病情又恶化了，还需要五万。我点点头，

说我去想办法。但其实我没办法。我连一万都拿不出来。最后是晚晚自己解决的，

她找朋友借的。我看着她打电话借钱，心里难受极了。我真是个废物。

”4月8日“今天公司裁员，我被裁了。”我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被裁的？

他每天还是照常出门，照常回家，照常加班。原来……4月9日“没告诉晚晚。

每天早上假装去上班，其实在公园坐一天。晚上准时回家。我不能让她知道，

她压力已经够大了。”我的眼眶热了。这个窝囊废，居然也有瞒着我的事。

4月10日“今天在公园遇到一个人，聊了很久。他说他也有过这样的日子，

后来想通了。他说，人活着，有时候得自私一点。我问他怎么自私。他说，为自己活一次。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4月11日“今天去面试了。没通过。明天还有一家，

希望能成。”4月12日“面试又失败了。回来的路上，我又去了天桥。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跳。”4月13日“今天回家，发现晚晚在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后来她睡着了，我偷偷看了她的手机。她妈走了。”我的手一抖。我妈确实是在那天走的。

原来他也知道。4月14日“晚晚这几天一直哭。我陪着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能在她旁边坐着，给她递纸巾。她偶尔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依赖。那一瞬间，

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有点用。”4月15日“今天晚晚忽然问我，周成，你爱不爱我？

”“我说爱。”“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表达？”“我说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没再问了。”4月16日“我想了很久，怎么表达。最后决定，写下来。

把我这些年的想法，都写下来。等她看到的时候，也许能明白，我不是不爱她，是不会爱。

”4月17日“今天又开始写日记了。之前写的那本快写满了，换了一本新的。”新的？

我低头看手里的日记本。这是新的？可这本已经很厚了，快写满了。我往前翻了几页，

找到4月1日。然后继续往后翻。4月18日“今天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在挖坑，

很大的坑。不知道挖给谁。挖完以后，站在坑边看，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

有人在里面。”4月19日“又开始做那个梦了。这次坑里有东西。好像是个人形。

看不清是谁。”4月20日“梦越来越清楚了。坑里躺着一个人，穿着白衣服，长发。

我走近看，是她。”她？是谁？4月21日“我不敢睡了。一睡就做那个梦。

梦见她躺在坑里，眼睛睁着，看着我。我怎么填土都填不满。她一直在那儿，看着我。

”我的手开始发抖。4月22日“今天去医院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是焦虑症，

开了药。我没吃。我怕吃了药就不做梦了。那个梦虽然可怕，但梦里我能看见她。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病。”4月23日“今天妈又打电话来了。我没接。

”4月24日“周浩来家里要钱，被我赶走了。第一次，我敢对他吼。他骂我是疯狗，

我无所谓。我只要晚晚好好的。”4月25日“今天晚晚做了红烧肉，很好吃。

我吃了三碗饭。她笑了。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她笑了。”4月26日“那个梦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不是我在挖坑。是她在挖。她穿着白衣服，披头散发，一铲一铲挖着。

挖完以后，躺进去，自己把土填上。我在旁边看着，喊不出声。”我已经看不进去了。

手在抖。整个人在抖。他梦见的，是我？4月27日“今天跟晚晚说了个谎。

说我找到新工作了。她很高兴，说晚上做好吃的庆祝。我配合着笑了。但我心里很难过，

因为我知道，这是假的。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4月28日“今天在公园遇到上次那个人。他说他后来离婚了，现在过得很自在。

他说，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如果放手能让晚晚幸福，

我愿意。”4月29日“今天回家，晚晚在做饭。我看着她，忽然觉得，

如果能这样看她一辈子，也挺好。可是我知道，不可能了。

”4月30日“那个梦又来了。这次她躺在我旁边，眼睛睁着，看着我。我问她，

你是谁。她说，我是晚晚。我说，你不是，晚晚在家里。她说，我就是晚晚，这是我们的家。

我转头看旁边，晚晚正睡在那里。我再回头，她已经不见了。

”5月1日“今天带晚晚去看了电影。她很喜欢，一路上都在说情节。我听着，

心情很复杂。我想把这些都记下来，但不知道还能记多久。

”5月2日“今天收到了妈的短信，说周浩被抓了，因为堵伯。我心里居然有点高兴。

我是不是有病？”5月3日“晚晚今天问我，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我说会。

但其实我知道，不会了。”5月4日“那个梦越来越频繁了。每次梦到她，我就害怕。

害怕有一天，她真的会消失。”5月5日“今天想了一整天，怎么开口说离婚。

想过很多种方式，但每一种都说不出口。我真是个废物。

”5月6日“晚晚今天给我做了一桌子菜，说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都忘了。她记得。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你有什么愿望吗。我说，希望你以后幸福。她说，没你我怎么幸福。

我没说话。”5月7日“今天去天桥，又站了很久。后来没跳，回来了。因为我知道，

如果我死了，她会难过。”5月8日“那个梦又来了。这次，坑里躺着的是我。

她自己填的土。”我的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这到底是日记，还是什么？

5月9日“今天把之前那本日记翻出来看。看到3月7号那天，我写的她回家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笑得真好看。现在她很少笑了，都是我害的。”之前那本日记？他有两本日记？

5月10日“今天她问我，你最近怎么老发呆。我说没事。她没再问了。她总是这样，

不问到底。”5月11日“那本日记快写满了。我有点害怕。怕她看到。又怕她看不到。

”5月12日“今天做了一个决定。明天，我要跟她说。”5月13日“说出来了。

她说好。她居然说好。我以为她会哭，会闹，会问我为什么。她只是说好。

”5月14日“今天她走了。提着行李箱走的。走之前看了我一眼，说，周成，

你好好活着。我说好。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哭了。第一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哭。

”我的眼泪掉下来。原来那天，他哭了。5月15日“今天一个人在家，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