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我不结，你们爱咋过咋过

第1章 报告这辈子睁开眼，我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个被烟头烫出的破洞，

足足看了十分钟。外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许彦成起床了。我翻了个身，

面朝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早就在厨房里为他熬那碗滚烫的小米粥了。

他胃不好，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直到我快咽气，听见我闺女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打电话，

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妈快不行了，我爸和苏姨总算能光明正大了。”我才明白，

我暖了他六十年的胃，却从来没暖热过他的心。“林静？”外屋传来他的声音，平淡，

没有一丝温度。我胃里立刻翻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就是这个声音，在我弥留之际，

隔着电话线对那个女人说：“别急，等她走了，我立刻就去深圳。”我撑着床沿坐起来，

穿衣服，下床。他正对着镜子整理白衬衫的领口，皮鞋擦得锃亮。这个男人，身姿挺拔，

英俊得像画报上的人。我妈当年就是被这副好皮囊蒙了眼，劝我，说他人品好，老实本分。

是啊，老实到能瞒着我，养着另一个女人和我们的女儿三十年。“听见没？

”他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结婚报告今天你拿去街道办，

我上午有会，没空。”我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再开口时，

声音却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听见了。”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顺从，转过身，

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拿起公文包出了门。门“咔哒”一声关上，很轻。我站在屋里，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听着楼下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然后走到五斗柜前。柜子上，

我和他的合照蒙着一层薄灰。他穿着军装，我穿着借来的列宁装，两人笑得像两个傻子。

照片背后，压着那份结婚报告。他的那份，字迹工整，连公章都提前盖好了。我抽出来，

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一模一样的。那是我替他抄的，他说他字丑。我拿着两份报告，

走出了门。街道办事处那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正嗑着瓜子，见我进来，

眼皮都懒得抬：“放窗口吧。”我把两份报告都递了进去。她这才放下瓜子，

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报告：“怎么两份？许彦成早上来过了。”我心里一沉。

她把那张盖了章的报告推了出来，顺口多说了一句：“你家彦成可真是个急性子，

天一亮就跑来交了。我一看你那份没签字，让他拿回去补，他还挺不乐意的，

说你肯定会同意，让我先盖章。”我拿起那份他亲手交上来的报告，指尖冰凉。原来，

他不是没空，他只是不想和我一起去。他甚至……比我还急着促成这桩婚事，

急到连我的签名都可以事后补上。我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着大姐笑了笑：“知道了，谢谢。”转身出了门，夏日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我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无人小巷，

在一个塞满了烂菜叶的垃圾桶旁停下。许彦成，男，……我看着上面的字，一笔一划，

都像是对我上辈子人生的嘲讽。我把它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

最后撕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扬手扔进了那片污秽里。苍蝇嗡嗡地飞起，又落回去。

我转身，往家走。这一世，我绝不奉陪。第2章 划痕回到家，我反锁上门，

从抽屉最底下翻出那张被我摩挲得边角卷起的录取通知书。西北大学。纸张已经泛黄，

红彤彤的公章却依旧刺眼。上辈子我接到它的那天，高兴得一夜没睡。

可就在我要去报到的前两周，婆婆就在电话里哭着说自己摔了，许彦成又说任务紧急回不来，

让我去照顾。我去了。照顾了三个月，完美地错过了报到时间。从此，

这张通知书就成了我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午夜梦回，总能把我扎醒。我把它小心地折好，

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那里最安全。墙上贴着一张杨柳青年画，画着胖娃娃抱大红鲤鱼，

喜庆又俗气。我在年画右下角的空白处，用指甲使劲划下第一道痕。还剩二十三天。

二十三道划痕划满，我就离开这个囚禁了我一辈子的地方。中午，许彦成没有回来。

我一个人做了饭，吃了饭，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我开始收拾屋子。

我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一件打包进行李。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

还有我妈偷偷塞给我的三百块钱。我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旧皮箱甚至都没装满。

下午两点多，门被敲响了。我打开门，苏芮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起来弱不禁风。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提着一兜橘子，看见我，怯生生地低下头。

“姐……彦成哥在家吗？”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永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让我生不起半分戒心。我堵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语气平淡：“不在。

”她绞着衣角，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圈微红：“那我……我能进来等他吗？我找他有急事。

”“什么急事，值得你特意从医院跑过来？”我看着她，冷冷地问。她被我问得一愣，

脸涨得通红，半天挤出一句：“是……是工作上的事。”我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个护士，

找一个工程师，谈工作？我侧身让开门：“进来吧。”她如蒙大赦，走进来，

拘谨地坐在凳子上。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小口喝着，眼睛却不停地瞟向门口。

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刺得我眼睛疼。饭快做好的时候，门终于响了。许彦成推门进来，

看见屋里的苏芮，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就舒展开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苏芮？

你怎么来了？”“彦成哥……”苏芮立刻站了起来，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我是来跟你告别的。”许彦成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紧张地问：“告别？

你要去哪？”他甚至没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个透明的摆设。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把盘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他们两人这才如梦初醒，齐齐朝我看来。

我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说：“吃饭了。”第3章 深圳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我低头吃饭，许彦成坐在我对面，苏芮坐在他旁边。那画面，像极了一家三口，而我，

是那个多余的人。“彦成哥，”苏芮扒了两口饭，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筷子，

泪水止不住地流，“厂里抽调人去特区支援，名单上有我……后天就走。

”许彦成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他死死地盯着苏芮，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沙哑：“去哪儿？”“深圳。”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开。深圳。

上辈子，他就是追着她去了深圳。他说是为了事业，为了特区建设，我信了。

我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守着这个空壳一样的家，等着他功成名就。结果，

他把功名利禄都给了苏芮，只留给我一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和一个背叛我的女儿。

许彦成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怕我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我迎上他的目光，却只是平静地夹起一筷子青菜，然后对他和苏芮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深圳好啊，”我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改革开放的前沿，是好事，该支持。

苏芮，这是多好的机会，你可要抓住了。”我的反应显然让他们都松了口气。

许彦成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赞许地看了我一眼：“林静说得对，这是好事。你能这么想，

我就放心了。”苏芮却哭得更凶了，她看着许彦成，

哽咽道：“可是……可是我一个人在那边，无亲无故的，我害怕……”“别怕。

”许彦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他似乎想伸手去安慰她，

但看到我还坐在这里，又僵硬地收了回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硬地对我说：“林静，

苏芮同志一个人不容易，我们作为同志，应该多关心她。”“是啊，”我顺从地点点头，

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低垂的眼帘下，“是要多关心。

”这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结束了。苏芮哭哭啼啼地走了。许彦成送她到门口，

两人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分开。我沉默地收拾着碗筷，像上辈子一样。当我擦桌子，

弯腰去捡许彦成掉在地上的筷子时，指尖却在凳子腿旁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纸角。

我把它捡了起来。那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信纸的一角，似乎是从苏芮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我把它攥在手心，走进厨房。等许彦成回到他房间后，我才借着水池上方昏暗的灯光，

缓缓展开了那张纸。上面是苏芮清秀的字迹，却字字诛心。“彦成哥，此去深圳，山高水远。

你说过会尽快处理好林静姐的事，过来陪我，我等你。——芮”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原来，他不是追着她去，他们是早就计划好了的。而我，

就是那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障碍。我闭上眼，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恨意，

死死地压了回去。然后，我将信纸仔细地叠好，贴身藏了起来。许彦成，苏芮。你们等着。

第4章 对峙外屋的死寂持续了很久。许彦成一个人坐在桌边，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呛人的味道。他在烦躁。我心里冷笑，却只是像往常一样，烧了水，

给他端了杯热茶过去。“别抽了，对胃不好。”我把茶杯放在他手边。他抬起头，

复杂的眼神落在我脸上，似乎是在审视我今天为何如此“懂事”。半晌，他才掐灭了烟头，

闷声说：“知道了。”我没再多说，转身回了里屋。我不能急，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夜深了，我躺在床上，

却毫无睡意。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能让我顺利脱身，去上大学的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许彦成起身回房的声音。我坐了起来，借着月光，

看着墙上那道新的划痕。不能再等了，我必须今晚就表明我的态度，试探他的底线。

我走出房间，敲了敲他的门。“什么事？”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耐烦。

“我想跟你谈谈。”门开了，许彦成披着件衣服，皱眉看着我：“大半夜不睡觉，

又想干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许彦成，

结婚的事，我想再考虑一下。”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他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错愕。“你说什么？”“我说，”我一字一顿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