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全“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溅了一身的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棵白菜，嘴巴张着合不拢，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那白菜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抖了抖叶子，像是在笑，那个细细小小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得意：“瞧把你吓的，我有那么可怕吗？”
宋全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总算憋出了一句话：“你……你是啥？”
“我是白菜呀，”那声音脆生生地说，“你亲手种的白菜，你不认识我了？”
“白……白菜不会说话！”
“那我不是一般的白菜嘛。”白菜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宋全彻底懵了。他蹲在那棵白菜面前，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傻子一样盯着它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白菜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叶子上的光晕闪一闪，像是在朝他眨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宋全终于慢慢缓过劲儿来了。他是个庄稼汉，脑子不算快，但有一条好处——实在。既然这白菜开口说话了，那它就是说话了，天底下怪事多着呢，多他这一桩也不算啥。再说了，这是他自己地里长出来的白菜，自家的东西，有啥好怕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旁人似的问：“那……那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白菜上的光一下子亮了许多，像是被气着了：“什么叫公的母的！我自然是姑娘家！你会不会说话！”
宋全连忙摆手：“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问问，问问。那……那我该叫你啥？”
白菜沉默了一小会儿，叶片轻轻摇了摇，像是在思索：“你就叫我白菜娃娃吧。”
“白菜娃娃……”宋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好好好，白菜娃娃，好听。那白菜娃娃，你饿了没？我给你浇点水？”
白菜娃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是白菜，你问我饿不饿，我能跟你说我想吃馒头吗？”
宋全挠挠头，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好笑，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去提水桶。他舀水的时候比平时更仔细了，先用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太凉了，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等水变得温温的了，才一勺一勺地浇到白菜娃娃的根上。白菜娃娃舒服得叶子都舒展开了，那层莹莹的光晕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
从那天起，宋全的日子就变了。
以前他下地是干活，现在他下地是看闺女。每天天不亮他就爬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揣两个杂粮饼子就往田里跑。到了地头，他先把其他菜粗略地浇一遍水，然后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白菜娃娃身上。他蹲在她旁边，一边拔草松土，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
“今早隔壁王婶子又来说媒了，说是镇上开杂货铺的老赵家的闺女，我瞅都没瞅一眼，你说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娶啥媳妇？”
白菜娃娃抖了抖叶子，声音里带着笑：“你娶媳妇跟我有啥关系？我又不跟你过日子。”
“那可不一定，”宋全嘿嘿笑，“你是我地里长出来的，你就是我闺女，我得对你负责。”
“谁要你给我负责了？”白菜娃娃嘴硬，但叶子上的光晕却更亮了些，像是被这句话哄高兴了。
有时候宋全干活累了，就躺在田埂上，头枕着胳膊，望着天上的云发呆。白菜娃娃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陪着他，风从远处吹过来，把白菜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是一首没有词的曲子。宋全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舒坦的日子，比吃一顿红烧肉还舒坦，比过年穿了新衣裳还舒坦。
可是舒坦的日子总是过得快。
白菜娃娃一天比一天大。刚开始只有巴掌大，后来长得比宋全的脑壳还大，再后来叶子层层叠叠地裹成了一个大圆球，青白色的菜帮子厚实饱满，在阳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那层光晕也跟着一天天变浓，起初只有夜里才能看见，后来大白天也能看出淡淡的莹光来，像是有月光藏在了菜心里。
村里人开始议论了。
“你们看见没有？宋全家地里那棵白菜，会发光！”
“可不是嘛，我夜里路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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