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那双精明而锐利的眼睛，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我。
那目光，比萧北辰的还要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我能感觉到，她像是在看一件货物，一件……来路不明，且可能存在巨大风险的货物。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的膝盖都开始发麻，她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且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压。
“谢母后。”
我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等待着她的发落。
“听说，你就是大宁送来的那个，五年克死五个驸马的公主？”
她开门见山，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回母后，是臣妾。”
我低声回答。
“哼。”她冷哼一声。
“大宁皇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这么个不祥之人送到我北朝，是何居心，昭然若揭。”
“哀家不管你在大宁有多邪门。”
“但这里是北朝，皇帝是我北朝的皇帝，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果然是来问罪的。
“母后息怒，臣妾……”
我刚想辩解，她便厉声打断了我。
“闭嘴！哀家不想听你那些巧言令色的借口。”
“哀家只相信眼见为实。”
她说着，对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个嬷嬷立刻会意，转身从偏殿端出来一个花盆。
花盆里，种着一株兰花。
那兰花极为名贵，花瓣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墨色，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且极难养护。
此刻，它正蔫蔫地耷拉着叶子，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这是‘墨玉麒麟’，是西域进贡的奇花，整个皇宫，也只此一株。”
太后的声音，充满了冷意。
“哀家听说，你身负奇能。”
“那哀家今日，便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用下巴指了指那盆花。
“这盆花，哀家就交给你了。”
“你若真是什么福星，就让它活过来，开出花来。”
“若它死了……那便证明，你就是个祸国殃殃的妖物！”
“到时候，哀家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奏请皇帝，将你就地正法，以绝后患！”
7
我抱着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回到了凤鸾宫。
我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过。
怀里捧着的不是一盆花。
是我的命。
也是这凤鸾宫上下，所有人的命。
桂嬷嬷和一众宫女太监，看到我怀里的东西，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们眼中的恐惧，比看到萧北辰时还要浓烈。
“娘娘……”桂嬷嬷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太后娘娘赏的？”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是啊。太后娘娘说，我是北朝的福星。”
“让我把这盆快死的‘墨玉麒麟’救活。”
“救活了，我就是名副其实的福星。救不活……”
我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救不活，我就是祸国殃民的妖物。
是要被架在火上烧死的那种。
整个凤鸾宫，瞬间被一片死寂笼罩。
我能听见宫女们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他们害怕。
我也害怕。
我将那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殿内最显眼，光线最好的窗边。
我围着它，仔仔细细地打量。
叶片枯黄，蜷缩着，没有一丁点生气。
根部的土壤，干裂板结，像一块石头。
花茎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断掉。
这哪里是快死了。
这分明是已经死透了，只差入土为安了。
太后这一手，真是又毒又狠。
她根本就没想给我留活路。
她就是要借着这盆花，名正言顺地除掉我。
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自己白皙纤长的手指。
这是一双弹琴作画的手。
不是一双能起死回生的手。
我根本不懂怎么养花。
更何况是这种据说比人还娇贵的名品兰花。
桂嬷嬷颤颤巍巍地端来了水。
“娘娘，要不……先浇点水？”
我接过水壶，却迟迟没有动作。
我知道，没用的。
这不是浇水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一道政治题，不是一道园艺题。
我坐在花盆边，从白天坐到黑夜。
宫人们不敢打扰我，只敢远远地看着。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
夜深了。
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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