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她摆在窗台上,养了好几年的那盆绿萝也不见了。
“爸,我妈的东西呢?”
我爸正在院子里抽烟,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烧了。”
“老家的规矩,人走了,贴身的东西都要烧掉,让她在那边用。”
他弹了弹烟灰,“我昨天收拾了一下午,衣服、被子、日常用的东西,都烧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那堆灰烬。
风一吹,纸灰飘起来,像黑色的雪花。
按老家的规矩,确实有烧遗物的习俗。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像我妈这样意外去世的,按理说,要肉身下葬。
但是还没等我回来,父亲就将我妈火化,草草下葬。
我犹豫着,问出口:
“我还没来得及,见妈最后一面。”
我爸低下头,声音发闷:
“天太热了,放不住。村里刘医生开的死亡证明,我当天就送县里火葬场了。”
“刘医生开的?不是应该送县医院吗?”
“你妈走得太急了……送到卫生所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刘医生说是脑溢血,抢救不过来了。”
我没再说话。
回到屋里,我坐在我妈的遗像前,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都被烧了。
她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痕迹,一天之内就被抹干净了。
我爸说这是规矩。
可我记得,外婆去世的时候,我妈留了她一件棉袄,说是念想。
怎么到了她自己,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胸口发闷,看着院子里,熊熊燃烧的大火。
忽然发了疯似得冲过去,蹲在地上开始翻找。
拼命想留住妈妈最后一点气息。
火势凶猛,烫得我双手剧痛。
邻居大婶在门口喊我:“宁宁,你干嘛呢?不要命了!”
“这都是死人东西,别沾了晦气!”
我没理她,强忍着痛继续翻。
手指插进灰烬里,滚烫的灰粘在皮肤上,我不管。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我摸到了一块布料。
我小心地抽出来,是一件黄色的外套。
我妈秋天常穿的那件,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她用红线缝过。
这件外套只烧了一半,另一半还完整。
可让我浑身发冷的是——衣领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我攥着那件外套,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妈一辈子节俭,衣服破了就补,脏了就洗。
这件外套上的血,为什么没洗?
除非,她根本没来得及洗。
我跪在地上,手指摸着那片血迹。
干了,硬了,像一块疤。
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仓促的葬礼,不留痕迹的火化。
拼凑起来,竟然像是一场盛大的毁尸灭迹。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把我妈的死和我爸联系起来。
我很想质问他。
但在一切没弄清楚之前,我只能忍。
03
整个上午,我都坐在屋里发呆。
我爸在院子里劈柴,一下一下,声音很沉。
我透过窗户看着他。
六十岁的农村男人,背有点驼,手上全是茧子。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实的中年人。
可我妈的死,我没法释怀。
下午,邻居张婶来串门。
她在门口拉住我的手,压低声音说:
“宁宁,昨天有个律师来找你妈,被你爸挡回去了。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律师?”
“一个穿西装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你爸不让他进来,他就走了。”
张婶摇摇头,“也不知道什么事。”
我站在门口,一阵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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