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又谈下三个客户,你得再加把劲啊!”
“哥,公司账上没钱了,你先垫点油费,年底一起算。”
我垫了一次又一次。
渔船的柴油贵得吓人,一趟出海烧掉三四千。
网具损耗、冰鲜费用、船员工资,样样都要钱。
我垫光了转业费,又借了十万贷款。
陈海说:“哥,艰苦创业嘛,理解一下。”
他在岸上跑销路,朋友圈却天天晒晒高尔夫,晒温泉酒店,晒跟客户的饭局。
照片里他红光满面,身边坐着穿短裙的姑娘。
我晒得脱皮,满手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鱼鳞。
有一次台风预警,我抢在封港前最后一波出海。
浪高四米,船像片树叶在海上打转。
我在驾驶舱吐了三天,胆汁都吐干净了,终于抢回两吨活虾。
回港时船差点散架。我爬下舷梯,腿软得站不住,却看见陈海正在跟收鱼贩子吵架。
“价格太低了!我哥冒死抢回来的货,你们这点钱打发叫花子?”
我以为他在为我争取。
后来船员老周偷偷告诉我:“强哥,陈总跟那贩子是亲戚,他们唱双簧呢,实际卖出的价比这高两倍。”
我跑去质问陈海。他一脸委屈:“哥,你信我还是信老周?那老东西想挑拨咱们兄弟!”
我信了陈海,把老周开了。
第二年,陈海买了房。一百二十平,市中心,全款。
“哥,我爹给的棺材本,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他轻描淡写。
我住在船上。船舱漏雨,我用塑料布盖住铺位,夜里听着滴答声数钱——不,数欠条。
“年底就好了。”陈海说:“今年利润肯定破百万,你七我三,你能拿七十万。”
我算了算。七十万,还完高利贷,还能剩几十个。再加把劲,第三年就能买条新船。
“哥,有个大单。”陈海突然神秘兮兮:“港商要五十吨野生鱼,指定要咱们船。”
“野生鱼?那得去外海,远海礁盘。”
“对,价格给三倍。”他压低声音:“但时间紧,得赶在年前交货。”
那时是腊月十五。天气预报说,腊月二十有强冷空气南下,伴暴雨。
“太危险了。”
“哥,七十万。”陈海盯着我:“干完这一票,你能分一百多万。你不干,港商就找别人了。”
我抽了半包烟。海上的规矩我懂,腊月出海是赌命。
但一百多万,能还清所有债,能让我爹住上楼房,能让我……
“我去。”
陈海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哥,我就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
他递给我一个保温杯:“枸杞红枣,补补身子。”
我接过杯子,没注意他转身时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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