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
荣国府。
荣庆堂里,贾母正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眯着眼睛听鸳鸯念信。
信是从雁门关来的,走的是官驿加急,比圣旨还早到了两天。
写信的人是赵乾。
赵乾在信里把贾琥的事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阵前斗将到夜袭敌营,从单人堵门到万军取首,写得详细细,字里行间全是激动和敬佩。
鸳鸯念到贾琥一锤轰杀巴图鲁的时候,贾母的佛珠停了。
念到贾琥单人堵住城门洞口的时候,贾母坐直了身子。
念到贾琥率五百人夜袭十万大军、砍下阿卡姆脑袋的时候,贾母的眼泪下来了。
“好孩子……好孩子啊……“
贾母用帕子擦着眼角,声音都在发颤。
“这才是我贾家的种!这才是宁国公的后人!“
她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贾政。
“老二,你听到了?琥哥儿封了一等冠军伯,马上就要回京了。你赶紧把东边的院子收拾出来,不,把荣禧堂旁边的梨香院腾出来给他住。“
贾政连忙站起来应是。
他是个迂腐但不糊涂的人,知道贾琥这次立的功劳有多大。
一等伯,赐号冠军,这在大汉的武将里已经是顶天的荣耀了。
更重要的是,贾琥才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的一等伯,前途不可限量。
“母亲放心,儿子这就去安排。“贾政说着,又犹豫了一下,“只是……琥哥儿是宁国府那边的,住在咱们荣国府,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贾母瞪了他一眼:“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宁荣两府本就是一家,琥哥儿的爹贾牧是代化公的亲儿子,论辈分他跟你是平辈,叫你一声二叔都是抬举你了。他在外面拼命流血,回来了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传出去你让人家怎么看咱们贾家?“
贾政被训得不敢吭声,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贾母又叫来王熙凤。
“凤丫头,你去准备接风宴。琥哥儿回来那天,我要亲自在大门口迎他。规格按照当年国公爷凯旋的标准来,不许寒酸。“
王熙凤笑盈盈地应了。
她是个精明人,早就在心里盘算开了。
贾琥,一等冠军伯,手握兵权,深得圣眷。
这样的人物,是拉拢还是疏远?
当然是拉拢。
而且要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抢先一步搭上关系。
“老祖宗放心,交给我了。保管让琥二爷回来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王熙凤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琥二爷年轻未婚,又是一等伯,这门亲事可是块肥肉。
要是能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不,不能急。
得先看琥二爷是什么脾气,再做打算。
荣庆堂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各房各院的反应各不相同。
贾赦那边,这位荣国府的大老爷正搂着小妾喝酒,听到消息后哼了一声。
“一等伯?了不起吗?老子还是一等将军呢。不过是个旁支庶子,运气好杀了几个蛮子,有什么好吹的。“
说完继续喝酒,压根没当回事。
邢夫人倒是多了个心眼,悄悄让人去打听贾琥的年纪和婚配情况。
她有个侄女,正愁嫁不出去。
王夫人那边就不一样了。
她坐在佛堂里,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瑞家的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
“太太,奴婢打听过了。这个贾琥确实是宁国府旁支,贾代化第三子贾牧的独子。贾牧当年因为得罪了族里的人,被发配到雁门关戍边,带着儿子一去就是十几年。“
王夫人冷冷地问:“他跟王家有什么过节?“
周瑞家的犹豫了一下:“这个……奴婢还没打听到。不过听说他在雁门关跟王大人的人起了冲突,具体什么情况,王大人的信还没到。“
王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喜欢贾琥。
不是因为贾琥做了什么,而是因为贾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她的宝玉是荣国府的嫡孙,将来要继承家业的。
可现在冒出来一个贾琥,年纪轻轻就封了一等伯,手里还有兵权,在家族里的地位一下子就压过了宝玉。
如果贾琥在贾家站稳了脚跟,宝玉怎么办?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怎么办?
“去,把薛姨妈请来。“王夫人吩咐道,“就说我有事商量。“
周瑞家的领命而去。
王夫人闭上眼睛,手中的念珠转得更快了。
她需要盟友。
而薛家,就是她最好的盟友。
与此同时,宁国府那边也炸了锅。
贾珍正在天香楼里跟一群狐朋狗友喝花酒,听到消息后,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贾琥?贾牧那个野种的儿子?他封了一等伯?“
报信的小厮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贾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当然知道贾琥是谁。
贾牧是贾代化的第三子,跟他爹贾敬是亲兄弟。
论辈分,贾琥是他的堂弟。
可问题是,贾牧当年是被贾敬排挤出去的。
原因很简单,贾牧太能打了,在族里的威望太高,威胁到了贾敬的地位。
所以贾敬使了手段,把贾牧发配到了雁门关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贾珍一直以为贾牧那一脉已经完了,没想到贾牧的儿子不但没死,还杀出了一片天。
一等冠军伯。
这个爵位比他贾珍的三等将军高了不知道多少。
更要命的是,贾琥手里有兵。
有兵就有权,有权就能翻天。
贾珍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这些年在宁国府干的那些龌龊事,要是被贾琥知道了……
不,不能让贾琥回宁国府。
绝对不能。
“来人!“贾珍猛地站起来,“去请贾雨村贾大人,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他要在贾琥回京之前,把所有的烂账都抹干净。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烂账,是抹不干净的。
而贾琥,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神京城的另一头,薛家的宅子里,薛姨妈正在跟女儿薛宝钗说话。
“宝丫头,你听说了吗?贾家出了个大英雄,叫贾琥,封了一等冠军伯,马上就要回京了。“
薛宝钗放下手中的针线,微微抬起头。
她的面容端庄秀丽,肌肤白皙如玉,一双杏眼清澈明亮,看不出什么情绪。
“女儿听说了。“
薛姨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觉得这个贾琥怎么样?“
薛宝钗看了母亲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金玉良缘。
原本这个“良缘“的对象是贾宝玉。
可现在冒出来一个贾琥,年纪相当,爵位更高,前途更好。
薛姨妈动了心思,想把宝钗嫁给贾琥。
宝钗没有表态,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针线。
她需要先见到贾琥本人,才能做出判断。
毕竟,嫁人不是做买卖,不能光看条件。
还得看人。
而这个从雁门关杀回来的贾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也说不准。
是英雄?
是莽夫?
还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
薛宝钗的手指在针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穿针引线,面色如常。
不管贾琥是什么人,她薛宝钗都不会慌。
因为她从来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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