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陈岙安没得说错,她确实变了。
以前,陈岙安靠近她,她会心跳失衡,会紧张、会雀跃、甚至还会不安,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的没有任何想法。
在他走近的瞬间,纪桃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身,像是一种无声躲避。
陈岙安把她的举动看在眼里,顿了顿:“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
纪桃转过脸,像是不理解似的问:“什么样?”
陈岙安沉着脸:“我说,我们的关系一定要这样?见面当作不认识,或者老死不相往来?”
纪桃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可真是会倒打一耙啊!他们之间不顾情分、不给面子的人难道不一直是他嘛?他们变成现在这样是谁的错?他没有错吗?
但她不想吵,也不想再翻出那些激烈的质问来彼此折磨。所以,她只是用一种过分平静的语调说: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老死不相往来’——这话太重了。”
两家的交情摆在那儿,她从来没想过要与他形同陌路。更何况,他只是不喜欢她,说来说去,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她一厢情愿。
她之所以刻意回避,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与他相处。她给他造成过困扰,他也让她心痛过很长一段时间。
谁也不亏欠谁了,只是,关系也就不尴不尬地僵在这了。
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打破旧壳、重建新平衡的契机。
到那个时候,不用他先开口,她自然会坦然地问好,笑着说一句:“这么巧。”
陈岙安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为什么不回上海了?”
他一向直来直往,纪桃也习惯了与他快问快答。
“工作有些变动,回来发展更合适。”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一语戳破:“不是因为和合伙人闹翻吗?”
纪桃哭笑不得,笑他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她呢?借此打压她什么都做不好,就让他那么有成就感吗?
“林席告诉我的。”他像是看穿她的疑惑,淡淡补充:“你们聚完会以后,我问过他。”
林席?
这个叛徒!
事实上,她与合伙人张晴远远谈不上“闹翻”,更多是彼此对个人和公司未来的规划出现了分歧。
张晴渴望突破,想要创立属于自己的品牌,追求规模化的商业成功——直白地说,她想赚大钱。
而她这个人呢,一直很随心所欲,并且对自己的现状也很满意,她不想去操持那么庞大的业务,也不愿背负实体经营的重压。更何况,即便要做实体,张晴设想的品牌风格也与她的审美完全不同。
于是,好聚好散成了最好的选择。
离开上海前,两人还一起吃了顿散伙饭。
张晴说得诚恳:“只要你哪天想回来,这里随时有你的位置。”
纪桃知道,这也就是句客气话,共事多年体面还是要留的。
她说:“我相信你的眼光和能力,祝你越来越好。”
跟她的前男友们相比,和张晴散伙可以说是很体面了。
即便林席在转述时用了更激烈的字眼,但纪桃明白,陈岙安对她抱持的看法,其实从未真正改变过。
在他眼里,她大概永远都是那个做事三分钟热度、不求上进、难成大事的人。总之,在他眼里,她总能搞砸一切。
既然他已先入为主,纪桃也懒得再费唇舌解释,只顺着他的话,淡淡地应了一句:“既然你都听说了……那,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陈岙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努力平息某种情绪。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试图关切的意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纪桃望着远处纠缠玩耍的两只狗,轻声说:“没什么具体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几乎能预料到他接下来的反应。
果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神情她太熟悉了,就像上学那会儿,考试前被他撞见她在外面和同学闲逛的眼神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他看她还是总有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奈感。
其实她早应该懂得,人与人的关系,最讲究缘分与契合。
有些缘分如花期,绚烂一季便各自珍重,就像她与张晴。
而有些缘分,就像她和陈岙安——他们相识多年,两家交好,且注定要在彼此的生活里留下印记。他们可以做世交家的伙伴,可以做一起长大的朋友,却唯独,做不了心意相通的恋人。
既然殊途,又怎么能强求同行。
手上的手机适时响起,是陶美兰女士的语音通话。
纪桃接起,陶美兰女士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回家吃饭。”
“好,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纪桃朝远处轻唤:“初一。”
小狗机灵地回头望了她一眼,又蹭了蹭“十五”,这才欢快地朝她跑来。
她牵好狗绳,看向陈岙安,语气平静:“我们先回去了。”
陈岙安站在原地,低低应了一声:“嗯。”
暮色渐沉,纪桃牵着狗离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欢快地跑着。
回到家,想到明天要去看房,决定先跟陶美兰女士说一声。
吃完饭,她蹭到厨房门口,不知道老妈同不同意她出去住,心里没底,语气也带了几分试探:“老妈,我经常要直播,怕吵到你们,打算自己出去租个房子。”
陶美兰女士正洗着水果,头都没抬,答应得异常爽快:“行啊。”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歪过头说:“对了,我和你爸之前不是给你买了套房子嘛,稍微布置一下应该就能住。”
纪桃蹭过去拿了颗葡萄,想到还要买家具还要布置就觉得麻烦,不如拎包入住,而且......
纪桃说:“我看看能不能先用来做工作室。”
“也是。”陶美兰点点头,转而问,“那租房子要我陪你去看看吗?帮你参谋参谋。”
“不用。”纪桃摆摆手,语气轻松,“我先自己看看,等真要搬家的时候,您再出马。”
她在外独立生活了几年,陶美兰心里清楚她已经不是事事需要妈妈跟在身后的小孩子了,便不再坚持,只是不忘叮嘱:“那你自己好好看,采光、通风、有没有漏水痕迹,还有左邻右舍的大致情况,都得留心。”
纪桃失笑,觉得老妈操心过了头:“妈,我看的是那种管理很好的精品公寓,拎包就能入住。住户大部分也都是素质、工作都不错的精英,跟我在上海住的差不多。”
她本意只是想说明房子的档次和居住人群的素质,让老妈放心。
没想到,这话听在陶女士耳朵里,她立刻打起了别的主意。
“那很好啊!”陶美兰眼睛一亮,“这样的话,你平时出入……不就能多认识、接触一些优秀的朋友了?而且离家还近。”
纪桃无语:“我又不是奔着去找男朋友的。”
陶美兰女士却不以为然,也不打算听她“辩解”:“哎呀,一样的,一样的!工作生活两不误嘛。没事儿,妈妈支持你哦!”
纪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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