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又给我发消息了。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两下，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这个时间点，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只有他会在这个时候找我——或者说，曾经只有他会在这个时候找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是一只橘猫，他养了三年，后来送回了老家。他说他妈喜欢，其实我知道，是因为我要走，他养不动了。
“在吗。”
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我没有回。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光从边缘渗出来，在黑暗里晕开一小片。空调嗡嗡地响，二十六度，干燥的风吹得我眼睛发酸。
他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你醒着。”
我确实是醒着的。从他发第一条开始，我就醒了。或者说，从他离开那天开始，我就没真正睡着过。
窗外有洒水车经过，放的是《兰花草》。凌晨的街道很空，那音乐响了一路，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我拿过手机，打了三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五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什么事。”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我盯着那行小字，心跳漏了一拍。我以为我会紧张，其实没有，我只是很平静地等着，像等一个早就知道结局的结局。
“我想你了。”
我把手机静音，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二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二零一八年四月七号。
这个日期我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那天有什么特殊，而是因为我后来反复想过很多遍——如果那天我没有去那家书店，如果那天我走快一点，如果那天我没戴那副坏掉的耳机——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那天下雨。
南京的四月总是下雨，不大，毛毛雨，落在身上像一层潮乎乎的雾。我忘了带伞，从地铁站跑到书店那两百米，头发湿了一半。推门进去的时候，眼镜片上全是水汽，我站在门口擦了半天，一抬头，看见他站在文学区那排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活着》。
他穿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有点长，遮住了一半手背。头发刚剪过，后颈的碎发剃得很干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我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好像感觉到了，偏过头来看我。我们对视了大概两秒，他先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看书。
我走到他旁边那一排书架，假装找书。其实我根本看不进去那些书名，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笑。书架之间很窄，两个人并排站着有点挤，我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太阳晒过的棉被。
后来他先开口了。
“你也在躲雨？”
我愣了一下，点头。
他又笑了笑，说：“我本来想买完书就走，结果雨越下越大。”他扬了扬手里的书，“这本我看过好几遍了，今天是来买给朋友的。”
我说：“好看吗？”
他说：“好看，但是太苦了。每次看完都要缓好几天。”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就“嗯”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说话，又低下头去看书。雨打在书店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收银台的扫码声。
过了很久，他说：“雨小了。”
我说：“哦。”
他合上书，往收银台走。走到一半又回头，问我：“你带伞了吗？”
我说没有。
他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把伞，递给我：“你拿着吧，我地铁站很近，跑两步就到了。”
我说不用，他说拿着吧，下次见面再还我。
我们谁也没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三
那把伞我用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我给他发微信——那天结账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他的小票，上面有他的会员号，我用那个号在书店系统里搜到了他的手机号，加上了他的微信。验证信息写的是：还伞。
他通过了。
“你真的加了啊？”他发过来，配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说了要还伞的”
“一把伞而已，不用还了”
“不行，要还的”
他发了一个地址过来，是他公司楼下的一家奶茶店。他说他每天六点下班，如果顺路的话可以去那里等。
那天我五点半就到了。
我点了一杯柠檬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六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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