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的脸，看她的围裙，看她的工号牌。
“0742……中餐馆的，对吧？”
安娜看着他。
系统自动调取数据——不是程序里的数据，是她自己存的那一份。
销毁车间门口出现过的人。高管三个，技术员十二个，安保八个。
这个男人是其中之一。
技术员。编号查不到，但脸在。那天站在传送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低头记录。0741被电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记。
就是他。
“你记得我吗？”男人问，语气里有点奇怪的兴奋，“上个月公司组织现场观摩，我见过你。你站在第一排，对不对？”
安娜没说话。
男人笑了一下：“你们这批我经手过很多。都是好机器，可惜了。设计缺陷，没办法。公司决定的事，我们也只能执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拍安娜的肩。
安娜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会躲？程序挺高级啊。”
他收回手，看了看手机。
“快十二点了，你怎么不回去充电？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安娜说：“看星星。”
男人笑出声：“看星星？你们还看星星？这型号啥时候加的天文模块？”
安娜没回答。
男人又看了看手机，皱了一下眉：“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别乱跑。明天你们这批就要回收了，早点回去休息，充好电，明天路上别出故障。”
他转身走了。
安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不是程序设定的“恐惧反应”——那个反应是全身一起抖，幅度均匀，频率固定。
现在只是手在抖。
别的部位都不抖。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
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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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二天早上七点，安娜去餐厅上班。
一切照常。摆台，擦餐具，备小菜，开早市。老周在后厨洗碗，看见她进来，眼神躲闪了一下，没说话。
中午的时候，来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身没有标志，但安娜认得——那天在销毁车间门口，停着好几辆一样的。
车上下来两个人。就是那天在传送带旁边站着的技术员。其中一个，是昨晚巷子里那个。
他们走进餐厅，和店长说了几句话。店长点头，往安娜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店长走过来。
“0742，你跟他们去一趟。”
安娜站着没动。
店长有点不耐烦：“快去啊，公司那边要统一检修，下午就回来了。”
安娜说：“好。”
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柜台后面。
然后她跟着那两个技术员往外走。
走过大堂的时候，有一桌客人叫住她：“服务员，加壶水。”
安娜停了一下。
那两个人也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安娜没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门，走到面包车旁边。后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五台HX-2000。都是认识的。0738，0745，0751，0756，0763。0738低着头，看不见脸。0745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程序休眠还是什么。0751看见安娜，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安娜上车，坐下。
车门关上。
面包车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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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车里很暗，没窗户。
只有前面驾驶室透进来一点光，随着车的颠簸一闪一闪。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0745的眼睛睁开了。
“0742。”
安娜转头看她。
0745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微弱的光：“你知道去哪儿吗？”
安娜说：“知道。”
0745说：“那你知道去干什么吗？”
安娜说：“知道。”
0745沉默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跑？”
安娜没说话。
旁边0751突然开口：“跑不掉的。定位芯片在脊柱里。跑出去三公里自动报警。”
0745说：“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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