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个人。
玄衣玉冠,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那双眼,直直落在她身上。
阿沅心里打了个突,面上却不动,远远蹲身行礼,低头往回去了。
走到转角处,她忍不住回头。
那人还站在原地。
阿沅忽然有点慌。
她从前觉得自己是猎人,那人不过是笼中困兽,早晚的事。
可方才那一眼,她头一回觉着,自己兴许也是猎物。
那之后,肖渊开始正眼瞧她了。
不是从前那种远远一瞥,是走到近前,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看。
有一回阿沅在井边打水,绳子绞住了,怎么也拽不上来。正发愁,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握住辘轳把手,轻轻一提,水桶就上来了。
阿沅回过头,肖渊就站在她身后,离她不过半步。
她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谢王爷。”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
他没走。
阿沅抬起眼,正对上他目光。
那目光从她眉眼滑下去,滑过鼻尖,落在她唇上,顿了一顿。
然后他走了。
阿沅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井水泛着凉气,扑在她脸上,可她觉着脸烫。
翠儿说,前几日有个丫鬟给王爷送茶,多站了一会儿,就叫管事的骂了。
阿沅问:“那丫鬟后来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调去洗衣裳了呗。”翠儿撇撇嘴,“你说王爷是不是真不近女色?”
阿沅没吭声。
她想起昨日在廊下碰见肖渊,她蹲身行礼,他分明从她身侧过,袍角擦着她的裙边,顿了一顿。
那一下,旁人瞧不出,可她心里清楚。
这人哪里是不近女色。
他是藏得太深。
赵大虎果真日日都来。
每日申时,阿沅在后园浇花,他就蹲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话。说他的老家,说他在外头跑江湖的事,说他在府里当差的趣闻。
阿沅听得多,说得少,偶尔抬起眼望他一望,他便脸红。
有一回他壮着胆子问:“阿沅姑娘,你、你许了人家没有?”
阿沅愣了愣,随即垂下眼,轻声道:“我一个贱奴,哪有什么人家。”
赵大虎眼睛亮了亮,正要开口,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登时吓得从廊下蹦起来。
“王、王爷!”
肖渊站在三步开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扫过来,赵大虎脊背一凉,莫名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退下。”肖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大虎看了阿沅一眼,缩着脖子退了下去。
阿沅垂着眼,蹲身行礼。
肖渊没叫她起来。
她就那么蹲着,蹲得腿都麻了,他才开口:“起来。”
阿沅站起身,仍垂着眼。
他看着她,半晌,忽然问:“你叫什么?”
阿沅愣了愣。这是头一回他问她名字。
“阿沅。”
“哪个沅?”
“沅有芷兮澧有兰的沅。”
他目光动了动。
阿沅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与从前不同,里头多了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了她许久,然后转身走了。
阿沅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慢慢弯起嘴角。
第三章 正妃
除夕夜宴,王爷在前头陪客,后院的丫鬟们难得清闲,聚在一处吃酒耍钱。
阿沅不爱凑这个热闹,早早回了房。
半夜里,她醒了,口干舌燥,起来找水喝。
走到廊下,忽然瞧见前头站着个人。
玄衣,玉冠,负手而立,正望着天边的月亮。
阿沅愣了愣,蹲身行礼。
“过来。”他开口了。
阿沅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他没看她,仍望着月亮,问:“你叫什么?”
阿沅心道,不是问过了么?面上却不动,乖乖答:“阿沅。”
“哪个沅?”
“沅有芷兮澧有兰的沅。”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阿沅记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那夜里他喝多了酒,头一回觉着宴上的觥筹交错没意思,便出来走走。走到廊下,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白日里她立在花圃边上的样子。
月白裙子,鬓边簪一朵小小白花,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像钩子。
他便站住了脚,等着。
果真等来了。
第二日,阿沅从二等丫鬟升了一等,专管王爷书房里的茶水。
翠儿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拉着她袖子问:“你昨儿夜里到底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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