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丑，一个人唱不了一台戏。”
沈琴音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老道也不多问，站起来拍拍袍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过头，往西边指了指。
“姑娘，对面那家，你知道是谁不？”
沈琴音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隔着老君庙的院墙，能看见对面也有一座戏台。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比这座新多了，台口挂着一块匾，上头三个字——清音阁。
“那是周家的台子。”老道压低声音，“周家大爷从前在京城做官，做到什么尚书来着，告老还乡后，在家里养了一班戏。他那清音阁，逢五逢十开戏，不要票钱，茶水还管够。永宁城的百姓都去他那儿，你这台子……”
他没往下说。
沈琴音立在台口，望着对面。
雨还在下。清音阁的檐角挂着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那铃声响得清亮，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云板。
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老伯，对面都唱什么戏？”
“什么戏都唱，《长生殿》《牡丹亭》最多。周家大爷最爱听文戏，那些打打杀杀的他不要。”
“那就好。”
她转身往回走，留下一句话给老道：
“我唱《击鼓骂曹》。”
老道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击鼓骂曹》。
这出戏，永宁城二十年来没人唱过。
不是不会唱，是不敢唱。
那戏讲的是祢衡骂曹操，满台慷慨激昂，最后祢衡被曹操杀了。唱这戏的人得有股子血性，得敢骂，得豁得出去。这些年唱戏的都是讨生活，谁愿意得罪人？
可这姑娘要唱。
消息传出去，永宁城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三月十五，开戏那日，天气晴了。
老君庙前的空场上，条凳摆了三排，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个人。大多是闲来无事的老头儿老太太，手里攥着没剥完的豆角，嘴上说着风凉话。
“听说了吗？那女的要唱《击鼓骂曹》。”
“疯了吧？她一个女的，唱什么老生？”
“等着看吧，一会儿就该哭着下来了。”
后台，沈琴音正在上妆。
镜子里的脸，一点一点被油彩盖住。眉画得斜飞入鬓，眼尾挑得高高的，嘴唇抿成一道线。头戴学士巾，身穿蓝褶子，腰系绦子。
老周在旁边搓着手，来回转。
“姑娘，人不多啊。”
“嗯。”
“要不要改一出？《小放牛》什么的，热闹点。”
“不改。”
老周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锣鼓响了。
沈琴音深吸一口气，挑起帘子，走上台。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台下那些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她站在台中央，没动。
等锣鼓敲完一个过门，她开口了。
“丞相在上，听祢衡一言——”
嗓音亮出来，全场安静了。
那声音不是寻常花旦的甜糯娇媚，是宽宽的、厚厚的一条嗓子，像深潭里的水，沉得住底，又亮得出锋。唱的是老生腔，却比老生多了几分韧劲儿，字字句句，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祢衡，天下名士，你曹瞒，不过一奸雄耳！”
台下剥豆角的忘了剥豆角，嗑瓜子的忘了嗑瓜子，交头接耳的都停了嘴。
有个老太太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她越唱越快，越唱越急，唱到“赤身裸体骂奸曹”那一句，竟真的把外头那件蓝褶子一脱，露出里面的白布短衣。
台下“轰”的一声炸了。
有人站起来叫好，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有人拍着大腿喊：“这姑娘疯了！”
她不在乎。
她只是唱。
唱祢衡的傲，唱祢衡的狂，唱祢衡宁死不低头的血性。唱到“谗臣当道谋汉朝”那句，她手里的鼓槌往鼓上一砸——
咚！
那一声鼓，震得整个空场都静了。
一曲终了，她站在台上，胸口起伏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台下静了半晌。
忽然，有人往台上扔了一个铜板。叮当，落在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铜板像下雨一样砸上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扔完铜板，扯着嗓子喊：“好！唱得好！”
“再来一段！”
“这姑娘是哪儿来的？神了！”
沈琴音没动。
她弯下腰，一个一个把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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