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我膝盖，算提醒，也算警告。
“喝吧。”她说，“别让人说你不懂事。”
我指尖冰得发麻，还是把杯子端了起来。
酒味冲上来那一刻，我胃先缩了一下。大学时我因为急性胃炎住过院，从那以后碰白酒就难受。程叙当时在病房外坐了一夜，医生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所以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里，我可以忍一忍。
“来，干一个。”周明谦把杯子往我这边碰。
我还没抬手，包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风带进来一点外面的热气，跟屋里的冷气一撞，我手背都起了鸡皮疙瘩。
贺野端着一壶温水站在门口，黑色短袖卷到手肘，额前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汗。他先看了一圈桌上，视线落到我手里的酒杯上，眼神一下就沉了。
“谁给她倒的白酒？”
他这句话出来，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姨最先皱眉，“小野，你怎么进来了？”
“我家店，我不能进？”贺野把温水壶放到我手边，手一伸，直接把我那杯酒拿走了。
动作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把酒杯放到一边，又给我倒了半杯温水，推回我面前，连杯口朝向都替我摆好。
“她胃不好，白酒不能碰。”
他说完这句，才抬头看周明谦，语气不算冲，脸色却一点都不好看。
“相亲就相亲，非得让人喝这个？”
周明谦有点挂不住，笑得也僵了，“就是敬一下，没逼她。”
“她脸都白了。”贺野淡声说，“这还不算逼？”
我妈先沉下脸，“小野，大人的事你别插嘴。”
“阿姨，我不是插嘴。”贺野站得很直，“我是在护着她。”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勺子磕盘子的响。
我捏着那杯温水，掌心终于慢慢回了点热。水汽扑到脸上，我眼睛却莫名发酸。
这么多人里，第一个看出我撑不住的，竟然是他。
不是我妈，不是小姨，也不是坐在我右边那个陪了我十几年的人。
程叙终于开口了。
“小野。”他声音低下来，“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贺野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笑意却很薄。
“难看的不是我吧。”
这句话像细针，轻轻一挑，就把桌上那层装出来的和气挑破了。
小姨脸色变了，嘴上还要圆，“年轻人火气大，别当回事。棠棠，来，把水先放下，酒还是得意思意思，不然明谦面子往哪放？”
我听见这话，反而忽然不慌了。
我把那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不烫，刚好压住喉咙口那阵烧。
然后我把杯子放下，抬眼看向小姨，也看向我妈。
“他的面子是面子，我的胃不是胃？”
我声音不大，包厢里却一下安静得更彻底。
我妈脸上有点挂不住，“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我把筷子搁下，“我不想喝，也不想继续坐了。你们要聊，你们聊。”
我起身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刺响。
程叙也跟着站了起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苏棠。”
我没看他。
贺野先一步把我椅背上的包拿起来，递到我手里，另一只手还顺势把温水壶塞给了我。
“拿着。”他说，“外面比这儿舒服。”
我接过包和水壶，指尖碰到他的手，才发现他掌心是热的。
和这张桌子完全不一样。
我走出包厢时，身后有人叫我名字，有人埋怨，有人打圆场，声音混成一团。只有贺野跟了出来，门一关，那些难听的话一下被隔在里面。
走廊灯有点亮，我站在墙边，腿还微微发软。
贺野没说教，也没追着问。他只是拧开温水壶，倒了半杯，递到我嘴边。
“慢点喝。”他说，“你手在抖。”
我低头喝了一口，鼻尖忽然一酸。
“贺野。”我盯着纸杯里晃动的水面，“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
快到像根本不用想。
“我只觉得你今天太亏了。”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你明明不该坐在那儿受这份气。”
我想笑，嘴角却提不起来。
包厢的门还关着，里面灯火通明，像一场跟我有关、又根本不需要我同意的买卖。
而我站在门外，握着一壶温水，突然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原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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