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酒桌上的温水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太足,我一进门,后背就起了一层细细的凉。
圆桌已经坐满了人,菜还没上齐,酒先摆好了。两瓶白的,三瓶红的,杯子一圈一圈亮着,像专门等着谁出丑。
我妈拍了拍我手臂,力道不重,意思却很明白。
“别绷着脸。”她压低声音,“今天是你小姨好不容易牵的线,人家条件好,你给我懂点事。”
我把包放到椅背上,没接这句。
小姨已经笑着把我往主位旁边领。她笑起来眼角纹很深,嘴上却永远是那套话,像替全家人提前把我安排好了一样。
“棠棠,坐这儿。”她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明谦专门给你留的。”
周明谦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他穿着熨得很平的浅灰衬衫,手表亮得晃眼,说话倒挺客气,“先坐,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我听见“自己人”三个字,胃里先拧了一下。
更让我想走的是另一边。
程叙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折得整整齐齐,正低头回消息。他听见我的动静,抬眼看了我一下,像平时一样平静,连点意外都没有。
“来了。”他说。
就两个字。
我站在桌边,忽然不知道该先坐哪边。
我妈替我做了决定,手按在我肩上,直接把我按到了周明谦和程叙中间。左边是今天的相亲对象,右边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竹马。
连退路都留得很讲究。
“程叙也在,我才放心。”小姨笑着给大家分茶,“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棠棠要是闹脾气,你可得帮着劝劝。”
程叙抬了下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顺手替我把面前的筷子摆正了。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年。
小时候我在他家写作业,铅笔滚到地上,他会替我捡。上高中我胃疼,他会记得给我带温牛奶。大学那年我失恋,半夜蹲在小区花坛边哭,也是他披着外套下来,陪我坐到天亮。
他什么都记得。
可这些年,他也一直什么都不说。
菜陆续上来,话题很快就绕到我身上。
先问工作,后问工资,再问年纪,最后自然落到结婚。
“女孩子嘛,稳定最重要。”小姨夹了一筷子鱼放进我碗里,“你现在挑来挑去,过两年就不是你挑别人,是别人挑你了。”
周明谦跟着笑,语气像打圆场,“也不能这么说,棠棠条件挺好的。”
“她啊,脾气大。”我妈把话接过去,像在替我做售后,“从小被宠惯了。你以后多包容点,她其实心不坏。”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鱼肉卡在碗里,我突然一点胃口都没了。
“妈。”我叫了她一声。
她没理我,继续说:“就是工作太忙,圈子又窄,身边没个知冷热的人。你们要是能成,我和你叔叔就省心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连我爸都端起杯子,朝周明谦敬了敬。
我看着那杯酒,喉咙发紧。不是怕喝,是我知道他们想看的从来不是我喝不喝,而是我到底愿不愿意配合,愿不愿意把自己摆上桌,当一件懂事的东西。
周明谦把酒瓶拿起来,给我倒了小半杯。
白酒碰着杯底,声音脆得发空。
“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他说,“你要是实在不能喝,意思一下也行。”
我还没开口,小姨先笑了。
“她怎么不能喝?”小姨冲我使眼色,“今天高兴,少喝一点没事。人家男方主动敬酒,你总不能连面子都不给。”
我下意识看向程叙。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也能看清他垂下来的睫毛。可他只是把手边那只空碗转了半圈,像没看见我求救一样。
我盯着他,心口一点一点沉下去。
“程叙。”我开口,声音不大,“我不能喝白的,你知道。”
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抬起头,神色有片刻发紧,很快又压了回去。
“少喝一点。”他说,“别让叔叔阿姨难做。”
我耳边像突然嗡了一下。
这句话不重,砸下来却很实。
原来他不是没看见。
他只是选了让大家都体面,除了我。
小姨立刻顺着往下接,“你看,程叙都这么说了。棠棠,你平时最听他的,今天别犯倔。”
我妈的手在桌子底下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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