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三月八号早上七点四十三分，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那种快递外卖的敲门，是有节奏的、不急不慢的、笃笃笃三下，停三秒，再笃笃笃三下。
像查水表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敲门声停了。
我刚要睡过去，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开门。”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敲半天了。”
我愣了五秒，大脑从待机状态艰难启动：“……你谁？”
“你女儿。”
我坐起来。
脑袋嗡嗡的。
我今年二十八，单身，无婚史，无子女，连只猫都没有。
上个月相亲，对方嫌我收入不稳定，聊了十分钟就借口上厕所，再也没回来。
“你……”我清了清嗓子，“小朋友，你是不是敲错门了？”
“林默，男，1988年生，家住阳光花园12栋302，手机号138xxxxxxxx。”那个奶音一字一顿念完，“没错。开门。”
我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
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白色小皮鞋，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箱子比她腿还粗，就那么立在脚边。
她仰着头，正对着猫眼的方向，眼睛又黑又亮。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门，不开吧，她一个小姑娘杵那儿不是个事。
开了吧，万一是个仙人跳呢？
“快点，”她又敲门了，“箱子重，我手酸。”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
她仰头看着我，打量了几秒，点点头：“还行，没怎么变。”
“……”
她拎起箱子往门里拖。我下意识让开身，她就那么进来了。
把箱子往玄关一放，自己坐到鞋柜上，两只小脚悬空晃了晃。
“鞋。”她指指脚上的小皮鞋，“帮我脱一下，够不着。”
我站在那儿，彻底懵了。
“你……你到底谁啊？”
她歪着头看我，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小孩看大人，倒像老师看学生。
“林薇的女儿。”
林薇。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到十年那么远。
大学时候的林薇。
那时候她还是短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最喜欢穿白衬衫配牛仔裤。
我们在图书馆认识，她坐我对面，看书看累了就抬头盯着我发呆。
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你做题的样子，像一只认真的猴子。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三年。
再后来，她说要出国，我说我等你。
她说别等了，然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
十年了。
“我妈叫林薇。”那个小女孩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前女友。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你叫什么？”
“林念。”她从鞋柜上跳下来，自己把鞋子蹬掉，“念念不忘的念。我妈取的。”
我看着她。
看着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像。
太像了。
“你妈……”我嗓子有点干，“她还好吗？”
林念正在往里走的脚步顿了一下。
“挺好的。”她没回头，“嫁人了，老外，住澳洲。我回来过个节。”
“什么节？”
她转过身，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三八妇女节。”
“……”
“我妈说你们这儿叫女神节。”她背着小手在屋里转悠，东看看西看看，“所以我就回来看看你这个老女神。”
“我是男的。”
“那你是老什么？”
我被噎住了。
她转了一圈，回到客厅中央，仰头看我。
“饿了。”
“……”
“冰箱有吃的吗？”
“有。”
“给我做。”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祖宗，忽然有点想笑。
她站在晨光里，鹅黄色的裙子发着毛茸茸的光，眼睛亮晶晶的。
我竟然……不讨厌她。
贰
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挂面。
我做饭的时候，她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托着腮，看着我。
“你做饭跟谁学的？”
“自己学的。”
“好吃吗？”
“不知道，反正饿不死。”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把面煮好，盛了两碗，端到桌上。她坐到椅子上，够不着桌子，我又给她垫了两本书。
她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还行。”
“就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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