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了一巴掌，又像是想还手又不敢。
“爸，”他压低声音，“当着翠萍的面，您给我留点面子。”
爷爷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是他的儿子，是他一手养大的。小时候考试不及格，爷爷拿着笤帚疙瘩追着他满院子跑；后来下岗那年，爷爷拿出棺材本给他做生意；再后来他跟第一任妻子——我妈离婚，也是爷爷帮着他带大了我。
爷爷一直觉得，儿子虽然没出息，但人不坏。
可现在他看着这个人，忽然有点不认识了。
“拆迁款我一分都不会给你。”爷爷说，“这房子是我的，钱也是我的。我活着，钱我管；我死了，钱给意宁。”
我爸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刘翠萍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了腔：“爸，您这话说的，意宁是您孙女，我闺女就不是您孙女了？再说意宁都工作了，自己挣钱自己花，我闺女还在读书，正是用钱的时候。您这当爷爷的，一碗水得端平吧？”
爷爷没理她，看着我爸：“还有事吗？没事回去吧，我要做饭了。”
我爸站在原地没动，拳头攥了又攥，最后憋出一句话：
“爸，您这是逼我跟您断绝关系。”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看透了一件事。
“行，”他说，“那就断吧。”
三
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爷爷给我打完电话，我连夜赶回老洋房。推开院门的时候，老头子正坐在葡萄架底下喝茶，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地的碎银。
“爷爷。”
“来了？”他拍拍旁边的藤椅，“坐。”
我在他身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先开了口：“房子看好了，明天你去办手续，写你名字。三室两厅，南北通透，楼下就是地铁口。以后你结婚生孩子，够住了。”
“爷爷，这钱我不能要。”
“为啥？”
“那是我爸——”
“你爸？”爷爷冷笑一声，“你爸刚才站在这，跟我说要断绝关系。”
我心里一紧。
“爷爷，他就是说说气话——”
“是不是气话，我听得出来。”爷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惦记这钱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回来就拐弯抹角地打听拆迁的事，还跟我说翠萍她闺女成绩多好，要出国读书。我当时没接话，他就急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看着我，目光忽然软了下来。
“宁宁，你是爷爷带大的。你爸妈离婚那年，你才六岁，站在院子里哭，哭得我心都碎了。你妈走了，你爸成天不着家，就咱爷俩相依为命。爷爷给你做饭，给你开家长会，给你辅导作业。你考上大学那天，爷爷高兴得一宿没睡。”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爷爷这辈子没啥大出息，就攒下这一套房。以前想着，这房子留着，等我死了，给你爸。你爸再给你。可现在你看看，你爸成了什么样？”
爷爷叹了口气，把手搭在我手背上。
“宁宁，爷爷不糊涂。这钱给你买房，是因为你需要。你工作三年了，还租房住，爷爷看着心疼。翠萍她闺女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她出不出国，结不结婚，是死是活，我不管。我管不着。”
“可那是我爸——”
“他是你爸，但他首先是他自己。”爷爷打断我，“他选了那个女人，就得承担选那个女人的后果。他没资格拿我的钱去养别人的闺女。我还没死呢。”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
“爷爷，我爸他……以后怎么办？”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钱换。他要跟我断，那就断。我七十八了，什么没见过？儿子没了，我还有孙女。”
那天晚上，我和爷爷在老洋房的院子里坐了很久。
谁都没再说话。
四
房子买得很顺利。
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平，离我单位地铁三站地。签合同那天，爷爷执意要去，坐在售楼处的沙发上，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小字都拿老花镜仔细瞅了。
“行了，”他把合同递给销售，“办吧。”
销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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