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月没理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狐裘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边。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的回廊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遥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雪花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拂。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踩过积雪,看着她忽然停下,弯腰团了个雪球,朝着丫鬟砸过去,看着丫鬟惊叫着躲开,看着她哈哈大笑,笑声隔着风雪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却像是砸在他心口上。
良久,他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风雪深处。
贰·糖饼
沈昭月在国子监上了三天的课,得出的结论是:无聊,非常无聊。
那些博士讲的四书五经,她十岁就能倒背如流。同窗们讨论的诗词歌赋,她随便写一首都能把他们比下去。可她还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她爹说了,姑娘家太聪明了嫁不出去。
所以她只能装傻。
上课的时候,她托着腮,眼睛盯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博士讲《论语》,她心里想的是晚上吃什么。博士讲《孟子》,她心里想的是昨天那本话本子看到哪儿了。博士讲《诗经》,她——
“沈姑娘。”
博士的声音把她从神游中拽回来。
沈昭月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先生,您叫我?”
博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胡子花白,戴着老花镜,从镜片上方看着她:“老夫方才讲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沈姑娘可听懂了?”
沈昭月点点头:“听懂了。”
“那你说说,这诗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沈昭月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讲的是一个君子,看上了河边的一个姑娘,想娶她回家。”
博士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这诗好在哪里?”
沈昭月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好在它短。要是再长点,先生您就得讲到明天了。”
课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博士气得胡子直翘:“你、你这丫头——”
“先生息怒!”沈昭月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学生开玩笑的。这首诗好,自然是因为它‘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发乎情,止乎礼,是君子之求,也是淑女之德。先生您说,学生说得对不对?”
博士愣了愣,脸色缓和下来,轻哼一声:“算你还有几分悟性。坐下吧。”
沈昭月坐下,偷偷吐了吐舌头。
一转头,却对上了一道目光。
那是坐在斜对面的一个人。
不是庄珝——庄珝是翰林院的编修,不在国子监读书。这是国子监的监生,穿着一身靛蓝的长袍,长相倒是清俊,就是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带着几分打量和玩味。
沈昭月不认识他,也没在意,转回头继续发呆。
下学了。
沈昭月收拾东西往外走,刚出彝伦堂,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正是白天那个盯着她看的监生。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三个人往她面前一站,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沈姑娘。”那监生开口,笑眯眯的,“在下姓陈,陈元礼,家父是吏部陈侍郎。”
沈昭月眨眨眼:“哦。陈公子有事?”
陈元礼往前凑了一步:“沈姑娘今天在课堂上,可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没想到沈姑娘不仅人长得美,学问也这么好。”
沈昭月往后退了一步,皮笑肉不笑:“陈公子过奖了。我还有事,先走——”
“急什么?”陈元礼又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袖子,“在下想请沈姑娘喝杯茶,不知道沈姑娘赏不赏脸?”
沈昭月眼神一冷。
她刚要开口,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陈公子。”
那声音清冽冷淡,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威压。
陈元礼一愣,回过头去。
庄珝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的氅衣,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出尘。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不疾不徐,却让人莫名地有些心慌。
他在沈昭月身边站定,目光落在陈元礼身上,淡淡的:“陈公子,这是国子监,不是茶楼酒肆。你若想喝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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