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关瀚宇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以为自己还在那间教室里，窗外还有丧尸的吼叫。
但耳边传来的，是楼下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是母亲轻声哼着不知名小调的声音，是父亲和爷爷偶尔交谈的低沉嗓音。
他躺在那里，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活着真好。
他起身洗漱，下楼。
餐厅里，一家人已经围坐在桌前。陈惠珍端着一大锅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眉眼弯弯地笑了：“醒了？快坐下，正好吃饭。”
关瀚宇在父亲旁边坐下。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还有奶奶刚烙好的葱油饼，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奶奶把一张葱油饼夹到他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奶奶。”
关瀚宇低头喝粥，余光瞥见客厅里的电视正开着。自从昨天回来后，家里的电视就一直开着，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和过去世界的联系。
电视里，一个穿着正装的主持人坐在演播厅里，神情肃穆。
“……根据最新统计，全球已有超过一百五十个国家出现大规模感染，感染率平均达到百分之六十七……”
关瀚宇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百分之六十七。
也就是说，每三个人里，就有两个变成了丧尸——或者说，被感染了。
“……截至目前，仅有大夏、高丽国、基辅等几个军队纪律严明的国家得以幸免，保持了相对完整的社会秩序和较低的感染率……”
画面切换，出现了几个国家的城市街景。
大夏的街道上，军人在巡逻，民众排队领取物资，秩序井然。
高丽国的画面里，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在消毒，临时医疗点前排着长队。
基辅的街头，士兵在废墟中搜索幸存者，有人在分发食物和水。
但更多的画面，是那些已经沦陷的国家——
某国的城市，街道上满是废弃的车辆和尸体，丧尸在镜头远处游荡。
某国的乡村，房屋燃烧着熊熊大火，浓烟遮天蔽日。
某国的港口，密密麻麻的丧尸挤在岸边，有人试图游泳逃生，却被拖入水中。
关瀚宇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
“……我国本应派出维和部队前往支援，但由于国内感染尚未完全控制，局势仍在稳定之中，暂时无法抽调足够兵力……”
主持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在此，让我们为全球在灾难中逝去的生命，默哀一分钟。”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背景，上面缓缓浮现出白色的文字：
“深切哀悼全球遇难者”
演播厅里的主持人低下头。
街上的军人停下脚步，低下头。
临时安置点里的民众，有的低下头，有的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眶通红。
关瀚宇一家也放下了碗筷，低下头。
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动，滴答，滴答，滴答。
关瀚宇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这些天的画面——那些变成丧尸的同学，那些在操场上游荡的身影，那些互相啃食的血腥场景。他想起了林晚晚惊恐的眼神，想起了那个救了自己的士兵，想起了那些在街头哭泣、拥抱、沉默的人们。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里传来主持人低沉的声音：
“默哀结束。”
关瀚宇抬起头。
陈惠珍在偷偷抹眼泪。关洲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爷爷关建国叹着气，摇着头。奶奶王秀英握着爷爷的手，眼眶也红了。
“吃饭吧。”陈惠珍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粥要凉了。”
大家重新拿起碗筷，但气氛变得沉闷了许多。
关瀚宇喝着粥，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电视里的那些画面。
一百五十多个国家沦陷。
百分之六十七的感染率。
全球数十亿人，变成了那些行尸走肉。
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国家——大夏、高丽国、基辅——有什么共同点？
主持人说，是“军队纪律严明”。
关瀚宇想起昨天那些冲进校园的军人，想起他们精准的射击、有序的配合、冷静的眼神。想起那个士兵说的“人民解放军”。
是的，纪律严明。
在灾难面前，纪律意味着秩序，意味着效率，意味着更多活下来的可能。
他看着碗里的粥，忽然问：“爸，咱们国家……能挺过去吗？”
关洲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能。”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力，“咱们大夏，什么灾难没经历过？洪水、地震、瘟疫，哪次没挺过来？”
爷爷关建国也开口了：“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事儿多了。这世道，乱是乱了点，但只要人心不乱，就乱不了。”
奶奶王秀英点点头：“对，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国家也是，大家在一起，就能挺过去。”
关瀚宇听着他们的话，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似乎轻了一些。
他看向窗外。
阳光依然明媚。
街上有人在走动。
远处，有军车驶过，绿色的车身上，红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他低头，继续喝粥。
粥还热着。
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电视里的画面再次切换。
一张巨大的地图出现在屏幕上，那是大夏的版图。熟悉的雄鸡形状，但每一个省份都被重新标注了名称——
首都京州，津州，冀州，晋州，辽州，吉州，黑龙江州，苏州，浙州，皖州，闽州，赣州，鲁州，豫州，鄂州，湘州，粤州，琼州，蜀州，贵州，滇州，秦州，陇州，青州，小琉球，沪州，渝州，香港，澳洲，内蒙州，桂州，藏州，宁州，新州。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用红点标注着该州的主要城市和临时行政中心的位置。地图下方，滚动播放着各州的受灾情况和救援进展。
关瀚宇盯着那张地图，目光在那个小小的“琼州”上停留了一瞬。
琼州。
那是大夏最南端的省份，由一群岛屿组成，四季如春，海风怡人。他小时候去过一次，记得那里的沙滩很白，海水很蓝，椰子很甜。
不知道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地图渐渐淡去，主持人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他的神情比之前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庄严。
“下面播报一则重要通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灾难发生后，根据初步统计，我国约有百分之三十七的人口觉醒了不同类型的能力。这些能力种类繁多，包括但不限于：体能强化类、元素操控类、精神感应类、医疗治愈类、特殊异能类等。随着时间推移，觉醒者比例仍在缓慢上升，能力的强度和类型也在不断发展和完善。”
关瀚宇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百分之三十七。
三个人里就有一个多觉醒者。这个比例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为了更好地应对当前局势，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秩序，经大夏最高行政会议研究决定——”
主持人的声音更加庄重：
“国家将组建由觉醒能力者组成的特殊团队，统一命名为‘觉醒者救援团’，隶属于大夏人民解放军序列，执行救援、清剿、防护、重建等各项任务。”
画面切换，出现了几个正在训练的觉醒者的镜头。有人手心燃起火焰，有人周身环绕着水流，有人一跃跳上数米高的围墙，有人双手散发柔和的光芒，正在为伤者治疗。
“觉醒者救援团面向全国所有觉醒者开放，自愿报名，择优录取。凡年满十六周岁、身心健康的觉醒者，均可前往各州设立的征兵处报名登记。报名成功后，将接受统一培训，根据能力类型分配至相应队伍，参与救援行动。”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意报名的觉醒者，请携带身份证明，前往所在城市的征兵处咨询登记。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将在屏幕下方滚动播出。”
电视屏幕下方，开始滚动播放各州征兵处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关瀚宇盯着那些滚动的文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小时候，他看过很多警匪片、英雄片。那些穿着制服、维护正义的警察，那些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曾经是他心中的偶像。那时候他经常跟父母说，长大了要当警察，要抓坏人，要保护大家。
后来长大了，现实的压力、学业的繁重、生活的琐碎，让那个梦想慢慢被埋在了心底。他以为自己会像大多数人一样，按部就班地读书、考试、工作、结婚、生子，然后慢慢老去。
但现在——
他看着电视里那些觉醒者的身影，看着他们燃烧的火焰、环绕的水流、跳跃的身姿。
他看着屏幕下方滚动的地址，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征兵处，此刻似乎近在咫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流转。
修仙的能力。
虽然还很弱小，虽然才刚刚起步，但它是真实的，是属于他的。
他抬起头，看向父母。
陈惠珍正在收拾碗筷，关洲坐在一旁喝着茶，爷爷和奶奶在低声交谈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温馨而宁静。
“爸，妈。”关瀚宇开口。
陈惠珍回过头：“怎么了？”
关瀚宇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去报名。”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惠珍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关洲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爷爷和奶奶也停止了交谈，看向他。
“报名？”关洲放下茶杯，“报什么名？”
关瀚宇指了指电视：“觉醒者救援团。”
他说完，忽然有些紧张。
他怕父母反对。
他怕母亲会哭。
他怕父亲会说“不行”。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不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陈惠珍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又变成一种复杂的心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关洲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关瀚宇读不懂的东西。
良久，关洲开口了。
“你想好了？”
关瀚宇点点头：“想好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关洲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那是要跟那些东西打仗的地方。那是要去最危险的地方救人的地方。那是可能会死的地方。”
关瀚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他知道。
他见过那些东西。他知道它们有多可怕。他知道被咬一口会变成什么。
但他也见过那些军人。见过他们冲进校园时的背影，见过他们精准射击时的眼神，见过他们默默敬礼时的手势。
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小时候，我说想当警察，想保护大家。”关瀚宇的声音有些轻，但很坚定，“后来觉得那个梦想太远了，就忘了。但现在……”
他摊开手，看着手心里微弱的光芒。
“我觉醒了能力。虽然还很弱，但它是真的。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机会。让我重新拾起那个梦想的机会。”
陈惠珍的眼眶红了。她走过来，坐到关瀚宇身边，拉住他的手。
“宇儿，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外面那么危险，妈舍不得。”
关瀚宇反握住她的手：“妈，我知道你担心。但那些军人，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家人。他们能去，我也能去。”
“可是……”
“妈，你看。”关瀚宇指着电视，“那么多人都觉醒了能力，国家需要他们，也需要我。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害怕不去，那谁来保护大家？”
陈惠珍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关洲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关瀚宇面前，低头看着他。
关瀚宇以为父亲要说什么，但关洲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那两下很重，拍得关瀚宇肩膀有些疼。但他没有躲，只是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关洲的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骄傲。
“去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儿子，长大了。”
关瀚宇愣住了。
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容易就同意。
关洲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但是有一条。”他看着关瀚宇，目光严厉，“去了就得好好干，别丢老关家的脸。还有，活着回来。”
关瀚宇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了。
他用力点点头：“嗯，一定。”
爷爷关建国在旁边呵呵笑了：“好小子，有出息。爷爷支持你。”
奶奶王秀英也笑着点头，但眼睛里的泪光藏都藏不住。
陈惠珍还是舍不得，但她也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拉着关瀚宇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去了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逞强，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一定要小心……”
关瀚宇一一应着，心里暖暖的。
窗外，阳光正好。
他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那个士兵说的五个字——
“人民解放军。”
有一天，他也会成为那样的人。
不图回报，不图名利，只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微弱的光芒。
还很弱，但会慢慢变强。
就像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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