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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任世英彩凤_(十五年)全集在线阅读

楠有乔木北有海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婚姻家庭《十五年》,男女主角分别是任世英彩凤,作者“岭南一剑”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故事主线围绕彩凤,任世英展开的婚姻家庭,家庭小说《十五年》,由知名作家“岭南一剑”执笔,情节跌宕起伏,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113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8 01:52:2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十五年

主角:夏栀诺,萧承煜   更新:2026-02-28 03:3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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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腊月里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一股子腥甜的寒气。任世英把最后一颗鸡蛋放进竹篮,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日光已经偏西,

照着堂屋地面上那道裂了缝的水泥地,白晃晃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她今年六十三了,

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还直着。院子里那只芦花老母鸡在墙根刨食,刨几下抬头看看她,

又低头刨。任世英盯着那只鸡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彩凤刚来那年,也爱在墙根蹲着,

像只胆小的雀儿,人一靠近就想飞。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起来,

任世英掏出来看,是儿子建国发来的语音。她点开,建国的声音闷闷的:“娘,

彩凤又没接电话。我给幼儿园打电话,老师说今天是大壮奶奶接的。”任世英把手机攥紧,

又听了一遍。“娘,你说她是不是……”语音没说完,但任世英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把手机揣回去,起身去灶屋添了把柴火,锅里的红豆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汽扑在脸上,

湿漉漉的。“不会的。”她对着锅说。锅不说话,只是咕嘟。任世英在灶前坐了一会儿,

起身回屋,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生锈了,打开的时候费了些力气。

里面是一沓钞票,新旧不一,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杨彩凤和大壮的合照,

彩凤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脸上没什么笑模样,但眼睛是亮的,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

她把照片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把盒子原样塞回柜底。外头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

任世英拍拍衣襟走出去,果然是建国。他把车支在院门口,没熄火,人坐在车上没下来,

两条长腿撑着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娘,我去县城找找。”“找啥?

”任世英站在门槛里,没往外走,“县城那么大,你上哪找?”建国不吭声,

手在车把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是个闷葫芦,从小就不会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彩凤刚来那年嫌他木,当着他面说“跟你过日子跟跟墙过日子有啥区别”,他也不恼,

只嘿嘿笑两声,该干啥干啥。“回家等着。”任世英说,“天黑前准回来。”“娘咋知道?

”任世英没答话,转身进了院子。建国在门口又待了一会儿,到底没走,把火熄了,

跟着进来。母子俩坐在堂屋里,谁也不说话。红豆汤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柴火的烟气,

是这个家最寻常的味道。建国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粗得跟树皮似的,

关节处裂着血口子,是这两天砸石头崩的。“大壮呢?”任世英问。“在他奶家。

彩凤早上送去的,说下午去接,到现在没影儿。”任世英点点头,

又问:“她走的时候带啥了?”建国想了半天:“就背了个包,不大。”“换洗衣服呢?

”“没注意……好像少了两件。”任世英不问了,起身去灶屋看火。红豆汤熬好了,

她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建国面前:“喝了。”建国看着那碗汤,没动。

红小豆是自己地里种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彩凤爱喝这个,每次熬都能喝两碗,

喝完了舔舔嘴唇,说娘熬的比街上卖的好喝。“娘,”建国忽然抬起头,

“你说她是不是外头有人了?”任世英正要去收碗,手顿了一下。“有人?有啥人?

她天天在镇上服装厂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有空处人?”“那她跑啥?”“谁说她跑了?

”任世英的声音重起来,“她就是想出去透透气,不行?你天天闷在家里不吭声,

她跟你过五年了,连句知心话都没听你说过,她不得出去找人说说话?”建国被噎住,

低下头不吭声了。任世英看着他,心里酸了一下。这孩子是她一手拉扯大的,从小身子骨弱,

三岁才学会走路,五岁还尿床,村里的孩子都欺负他,说他是“瘫子转世”。她不信邪,

背着孩子去县城看病,一个单趟二十里路,她走了整整两年。后来建国的腿好了,

但人落下了毛病——见了生人就躲,跟人说话不敢抬眼,好不容易说句话,还结结巴巴的。

这样的孩子,哪个姑娘愿意嫁?所以当媒人说有户人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只是彩礼要得重,

任世英二话没说就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掏出来了。那是六万八,够在县城付个首付的。

她没心疼,她想的是:只要人家闺女愿意来,好好过日子,这钱就花得值。

彩凤来那天是个春天,地里油菜花开得正旺。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褂子,

脸瘦瘦的,眼睛很大,看人时带着一点怯,一点防。任世英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心里有了数:这闺女在家不受待见,眼睛里那点东西,是受多了委屈才长出来的。头一个月,

彩凤不怎么说话。让她吃饭她吃饭,让她干活她干活,让建国进屋她进屋,

像一只被拎来拎去的猫,不叫,也不亲近人。任世英不着急,该干啥干啥。

她每天早上给彩凤冲一碗鸡蛋茶,看着她喝下去;晚上烧好洗脚水,端到她屋里。

彩凤头一回看见洗脚水时愣住了,站那儿半天没动。“娘,我自己能烧。”“我知道你能。

”任世英把水放下,“我闲着也是闲着,烧个水又不费事。”彩凤没再说什么,

但任世英看见她眼眶红了红。后来任世英才知道,彩凤的亲娘死得早,她跟着哥嫂长大,

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伺候过。哥嫂把她当长工使,冬天让她去河里洗衣服,

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也没人问她一句冷不冷。到了说婆家的年纪,

哥嫂开始打算盘了——找个出得起彩礼的,多要点钱,把养她这些年的本钱捞回来。这些事,

彩凤从来没跟她说过。是彩凤的嫂子有一回喝醉了酒,拉着任世英的手,

把那些烂谷子陈芝麻的事儿全抖落出来了。任世英听着,脸上不动声色,

心里把那个女人的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起来去院子里透口气,看见彩凤屋里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

透过窗缝往里瞅了一眼——彩凤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凑近了看,

是一张破旧的照片,上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眉眼和彩凤有几分像。任世英没吱声,

悄悄退回去了。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冲鸡蛋茶,照常烧洗脚水,什么也没问。有些事,

问不得。问了就是揭人家的伤疤,让血再流一遍。她只是想着,这闺女不容易,

能对她好一点,就好一点。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彩凤慢慢胖了些,脸上有了血色,

偶尔也会笑一笑,虽然笑得不多。再后来,她怀了孕,生了孩子,成了这个家真正的一份子。

任世英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苦尽甘来,该享福了。可谁知道……门外传来脚步声,

任世英抬起头,心猛地跳了一下。是彩凤。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

头发乱糟糟的,脸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个塑料袋,不知道装的什么。她站在那里,不进来,

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任世英。任世英站起来,走到门口,两个人隔着门槛对望。“回来了?

”任世英问。彩凤点点头。“吃饭没?”彩凤摇摇头。任世英转身往里走:“进来,

锅里还有红豆汤,我给你热热。”她进了灶屋,没回头,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跟过来了,轻轻的,犹犹豫豫的,像五年前第一次跨进这个门槛时那样。

红豆汤热好了,任世英端出来,看见彩凤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建国蹲在门口抽烟,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她把碗放在彩凤面前,彩凤低头喝汤,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任世英在她旁边坐下,等着。“娘,”彩凤喝完最后一口汤,抬起脸,“我今天去县城了。

”“嗯。”“我去见一个人。”任世英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没露出来:“啥人?

”“我以前在服装厂的工友,叫小芳。她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

一个月两千五,管住。”任世英愣住了。“我想去。”彩凤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是那种又怯又坚定的光,“娘,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们,

我就是……我就是想先去看看,看人家要不要我。要是人家不要,我就不提这茬了。

要是人家要,我想……”她没说下去,但任世英听懂了。“你想去县城上班?”“嗯。

”“大壮呢?”彩凤的眼泪又下来了:“我想带着他。县城的幼儿园比镇上的好,

我打听过了,一个月八百,我交得起。娘,我不是要跑,我就是……我就是想试试,

自己能不能……”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任世英看着她,

心里像被人攥着,一阵一阵地疼。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彩凤时,

那个瘦瘦小小的闺女眼睛里那一点怯、一点防。五年过去了,那点怯还在,那点防也在,

只是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想往外头闯一闯的劲儿。可她才二十五岁,没出过远门,

没单独过过日子。县城虽说只有三十里路,但对彩凤来说,那是另一个世界。“彩凤,

”任世英开口,“你跟建国商量了没?”彩凤摇摇头。“那你现在说。”彩凤抬起头,

看向门口。建国已经把烟掐了,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他走过来,

在彩凤对面坐下,低着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想去就去。”彩凤愣住了。

“反正……”建国挠挠头,“反正你在这儿也不开心。我……我嘴笨,不会说话,

让你受委屈了。你要是想去,就去。大壮跟着你,将来有出息。”彩凤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任世英站起来,走到灶屋门口,背对着他们。

她听见彩凤在身后哭,听见建国笨拙地安慰她,听见院子里那只老母鸡咕咕叫。

红豆汤的香味还在屋子里飘着,混着柴火的烟气,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娘。

”任世英转过身,看见彩凤站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娘,我不是要走。

我就是……我就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行。要是不行,我还回来。”任世英看着她,

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点了点头。“行。”第二章彩凤走的那天是个晴天,腊月二十三,

小年。任世英早早起来,烙了一摞饼,煮了十个鸡蛋,又把昨天从集上买的苹果装了一袋子。

彩凤从屋里出来,看见灶台上堆的东西,愣了一下。“娘,太多了,我拿不动。”“拿得动。

”任世英把东西往她包里塞,“路上吃,到了也给大壮留着。”大壮在院子里追鸡玩,

咯咯地笑。他今年四岁,虎头虎脑的,跟建国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彩凤看着儿子,

眼圈又红了。这几天她哭得太多,眼睛肿得像桃儿似的。“行了,”任世英把包递给她,

“走吧。建国,送送。”建国骑摩托车,彩凤坐后面,大壮夹在中间。任世英站在院门口,

看着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远,扬起一路灰尘。彩凤回头看她,挥了挥手。任世英也挥了挥手,

没说话。摩托车拐过弯,看不见了。任世英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灰尘落尽,

直到那只老母鸡又刨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鸡,鸡也抬头看她,

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天光。“咕咕咕,”她说,“饿了吧?”鸡跟着她进了院子,

她撒了一把玉米,看着鸡啄食。院子里空落落的,灶屋里也空落落的,明明和往常一样,

却好像少了什么。她进屋,把彩凤住的那间屋子收拾了一遍。床单被套扯下来洗,

枕头晒到院子里,柜子里还挂着彩凤的两件衣服,没带走。任世英把衣服叠好,放回柜子里,

又看见了那个铁皮盒子。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那沓钞票还在,照片也在。她看了一会儿,

又把盒子塞回去。下午,建国的电话打过来了。“娘,彩凤到了。她租的房子在超市后头,

一间平房,不大,但收拾收拾能住。大壮可高兴了,满屋子跑。”“嗯,那就好。”“娘,

”建国吞吞吐吐的,“彩凤说……说过年不回来了。超市过年不放假,她刚去,

不好意思请假。”任世英沉默了一会儿:“那大壮呢?”“大壮跟她一块儿过。

她说……她说等安顿好了,让咱们去看她。”“行。”挂了电话,任世英在堂屋里坐了半天。

窗外的日头一点点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她想起去年过年,彩凤和大壮在院子里放鞭炮,

大壮胆小,捂着耳朵往彩凤怀里钻,彩凤笑骂他“怂包”,眼睛里却全是笑模样。今年过年,

那间屋子该空了。她起身去灶屋,往锅里添了水,又抓了一把米。水开了,米下锅,

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灶前,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往常这个时候,

彩凤会过来帮她烧火,大壮会跑进跑出地捣乱,建国会蹲在院子里抽烟。热热闹闹的,

转眼就该吃晚饭了。可现在,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饭做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堂屋。

一个人吃,怎么吃都不香。她扒了两口,放下筷子,又端起碗来,又放下。

最后她把碗往桌上一顿,起身去了院子里。老母鸡已经进窝了,院子里静静的。

月亮还没上来,天是墨蓝的,有几颗星星在眨。任世英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看了很久。

腊月二十八那天,她去了一趟县城。建国要上班,没空陪她,她就自己坐班车去的。

班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她一路看着窗外,田里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块冬麦,绿得发黑。

县城比镇上大多了,楼房一栋挨着一栋,街上人多车多,她下了车,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掏出手机给彩凤打电话,彩凤说了个地名,她问了两个人,七拐八绕地找到了。

那是一排老旧的平房,挤在几栋高楼中间,像被巨人踩扁了似的。彩凤租的那间在尽里头,

门口堆着蜂窝煤,晾衣绳上挂着大壮的棉裤。任世英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敲,

隔壁出来一个女人,说彩凤上班去了,大壮在幼儿园。任世英问了幼儿园的地址,

又七拐八绕地找过去。大壮正在院子里跟别的小孩玩滑梯,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一把抱住她的腿。“奶奶!”任世英蹲下来,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大壮胖了,

脸圆圆的,红扑扑的,不像刚来时那样瘦。“想奶奶没?”“想了!”大壮搂着她的脖子,

“妈妈说我乖了就能回奶奶家。”任世英的心软了一下:“那你乖不乖?”“乖!

”大壮用力点头,“老师都夸我。”任世英抱着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别的小孩玩。

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懒洋洋的。她问大壮想不想回家,大壮说想,

但妈妈说等他放了假就带他回去。她又问大壮住的地方好不好,大壮说好,

就是晚上妈妈回来得晚,他一个人害怕。“奶奶陪你住几天?”大壮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傍晚,彩凤下班回来,看见任世英坐在门口择菜,愣住了。“娘,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们。”任世英头也不抬,“大壮说你回来得晚,我就先把菜买了,

晚上炖排骨吃。”彩凤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然后她走过来,蹲下,

跟任世英一块儿择菜。“娘,你不用这样。”“哪样?”“跑这么远……就为了给我们做饭。

”任世英抬起头看她:“我来看看我孙子,不行?”彩凤低下头,不说话了。晚上,

任世英炖了排骨,炒了两个菜,三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子吃饭。屋子小,转身都费劲,

但暖烘烘的,灯是暖的,菜是热的,大壮的笑声是脆的。彩凤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娘,”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任世英没抬头:“谢啥?你是我儿媳妇,

大壮是我孙子,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彩凤不说话了,低着头扒饭。那天晚上,

任世英没走。彩凤给她打了地铺,铺了两床褥子,还是硬。任世英躺在那儿,

听着外头的动静——隔壁有电视声,远处有汽车声,偶尔还有狗叫。跟村里不一样,

村里的夜是静的,只有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她睡不着,睁着眼看天花板。彩凤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娘。”彩凤轻轻叫了一声。“嗯?”“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任世英没说话。“建国一个人在家,你一个人在家,过年都没人陪。我带着大壮跑出来,

就为了自己……”“彩凤,”任世英打断她,“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

”“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建国都三岁了。他爹那会儿还在,日子虽然苦,但有盼头。

后来他爹没了,我一个人拉扯建国,那才叫苦。你知道我那时候想啥?”彩凤没吭声。

“我想,啥时候是个头啊。天天干活,天天操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后来我明白了,

日子就是这样,没有头。你只能一天一天地熬,熬着熬着,就过去了。”她顿了顿,

又说:“你还年轻,想出去闯闯,是对的。总比我强,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哪也没去过。

”彩凤坐起来,看着她:“娘,那你后悔不?”任世英想了想:“后悔啥?我有你,有大壮,

有建国,这就够了。人这一辈子,要的不就是个家么?”彩凤没说话,

但任世英听见她在抽泣。“行了,别哭了,”任世英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那天晚上,任世英很久才睡着。她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

背着建国走在那条去县城的土路上,太阳晒得人发昏,脚底下全是灰。她走啊走,

怎么也走不到头。然后路忽然宽了,变成柏油马路,建国从她背上下来,变成大人,

开着摩托车,后头坐着彩凤和大壮。他们朝她挥手,说娘我们走了,你保重。她想追上去,

腿却迈不动。她急得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然后她就醒了。天已经亮了,彩凤不在屋里,

大壮也不在。任世英爬起来,看见桌上放着早饭——两个包子,一碗豆浆,还有一张纸条。

“娘,我去上班了,大壮送幼儿园了。早饭在桌上,你吃完再走。钥匙在窗台上,

出门把门锁上就行。彩凤。”任世英把纸条看了两遍,叠好,揣进口袋里。她吃了包子,

喝了豆浆,把碗洗了,地扫了,把被子叠好,把地铺收拾干净。然后她拿着钥匙出门,

把门锁好,把钥匙从门缝底下塞进去。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排平房,

看了看晾衣绳上彩凤新洗的衣服,看了看那堆蜂窝煤。然后她转身,往汽车站走去。

班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她又回到了镇上。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往家走,路过村口的老槐树,几个老太太在那儿晒太阳,看见她,

招呼道:“世英,进城看你儿媳妇去啦?”“嗯。”她应了一声。“咋样?

她在城里混得好不好?”“好。”任世英说,“好着呢。”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家门口,

推开门,那只老母鸡又跑过来,在她脚边咕咕叫。她撒了一把玉米,看着鸡啄食,

心里忽然踏实了。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灶屋还是那个灶屋,屋里还是那些东西。什么都没变,

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她进屋,把那个铁皮盒子又拿出来,打开,

把彩凤写的那张纸条放进去,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然后她把盒子塞回柜底,拍了拍手,

去灶屋做饭了。晚上,建国的电话打过来。“娘,彩凤说你今天去看她了?”“嗯。

”“她说你给她买了排骨,还给大壮买了新衣服。”“嗯。

”“她还说……”建国吞吞吐吐的,“她说谢谢你。”任世英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没说话。

“娘?娘你还在吗?”“在。”任世英说,“你跟她说,不用谢。一家人,谢啥。

”挂了电话,她去院子里收衣服。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她收完衣服,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月亮,忽然笑了。日子还得过,她想。只要人好好的,

在哪儿过不是过?第三章过完年,彩凤回来了一趟。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她请了一天假,

带着大壮坐班车回来。任世英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肉,又包了饺子。

建国去车站接人,她在家等,心扑通扑通跳,跟年轻时相亲似的。摩托车声在院门口响起,

她擦擦手迎出去。大壮从车上跳下来,扑进她怀里:“奶奶!”“哎!”任世英抱着他,

亲了亲他的脸,“瘦了,没好好吃饭?”“吃了!”大壮挣开她,往院子里跑,“奶奶,

我的小木马呢?”“在,在,给你留着呢。”彩凤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新买的羽绒服,

头发也剪短了,看着精神了不少。她走到任世英跟前,叫了声“娘”,声音比从前响亮了。

任世英打量她一遍,点点头:“好,好,进屋吧。”吃饭的时候,大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幼儿园的小朋友,说超市里的好吃的,说妈妈带他去公园玩。彩凤话也多起来了,

说超市里的同事,说城里的新鲜事,说年后可能涨工资。任世英听着,不住点头,

脸上笑盈盈的。只有建国不说话,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彩凤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吃完饭,

彩凤去洗碗,任世英在旁边陪着。水哗哗地流着,彩凤忽然说:“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我想让大壮在镇上上幼儿园。”任世英愣了一下:“为啥?

县城的不是挺好的?”彩凤低着头,手上动作没停:“好是好,就是我太忙了,顾不上他。

超市上班倒班,有时候晚上十点多才下班,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而且……”她顿了顿,

“而且我想让他多陪陪你。”任世英看着她,没说话。“娘,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的滋味。

建国上班,我走了,大壮再一走,这院子里就剩你一个人了。”彩凤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任世英的心软了一下,但她还是说:“你不用管我,我没事。

大壮跟着你好,县城的教育好,将来有出息。”“教育再好,也得有个完整的家。”彩凤说,

“娘,我不是不回来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让大壮知道,他有两个家,一个在县城,

一个在镇上。不管在哪儿,都有人疼他。”任世英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

”那天晚上,任世英又失眠了。她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想着彩凤的话。这闺女变了,

变得会说话了,会为别人着想了。是城里的日子把她变好的,还是她本来就这样,

只是从前没机会?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彩凤是真的把这个家当成家了。第二天一早,

彩凤和大壮回县城。任世英照样烙饼煮鸡蛋,照样站在门口看着摩托车走远。但这一次,

她心里不那么空了。摩托车拐过弯,看不见了。她转身回院子,老母鸡又在脚边咕咕叫。

她撒了一把玉米,看着鸡啄食,忽然想起一件事——过两天该孵小鸡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彩凤每两周回来一趟,有时候带着大壮,有时候自己回来。

大壮在镇上上了幼儿园,周一到周五跟任世英住,周末彩凤回来接他。任世英又忙起来了,

接送孩子,做饭洗衣,院子里又有了笑声。建国的变化最大。他开始学着说话了,

虽然还是笨嘴拙舌的,但至少敢开口了。有一次彩凤回来,他憋了半天,

憋出一句“你瘦了”,把彩凤逗笑了。“你还会说这个?”彩凤笑着问。建国涨红了脸,

嗫嚅道:“我……我啥都会说。”彩凤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那之后,

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建国开始主动给她打电话,

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吃了吗”“累不累”“啥时候回来”;彩凤也开始跟他说些心里话,

说工作上的烦心事,说同事之间的家长里短。电话那头,建国笨拙地安慰她,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没事”“别往心里去”“有我呢”。但彩凤说,够了。

任世英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了。转眼又是一年。大壮上了中班,个子矮了一截,话更多了,

整天问东问西,把任世英问得头晕。彩凤在超市升了组长,工资涨了,人也胖了些。

建国还是那样,闷声干活,但眼睛里有了光。有一天晚上,彩凤回来,把任世英拉到屋里,

神神秘秘的。“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啥事?”“我想……我想把县城的房子退了,

回来住。”任世英愣住了:“为啥?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彩凤低着头,

搓着衣角:“干得再好,也不是家。我在县城这两年,天天想你们,想大壮,想建国,想你。

每天早上醒过来,一个人躺在那间小屋里,我就想,这算啥呢?我一个人在这儿,

挣钱是为了啥?”她抬起头,看着任世英:“娘,我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

钱挣多少是个够?有个家,有人疼,就够了。”任世英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她想起两年前,

彩凤站在院门口,眼睛里那一点怯、一点防,还有那一点想往外闯的劲儿。现在那点怯没了,

那点防也没了,只剩下一点软,一点暖。“那你的工作呢?”“我跟公司说了,

他们在这边的超市也有分店,可以调过来。”任世英点了点头。“行。”那天晚上,

任世英又失眠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空,而是因为满。她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

心里头满满的,像装满了什么好东西。真好,她想。真好。

第四章彩凤回来的那天是个星期六,四月里,油菜花开得正旺。

她提着大包小包从班车上下来,建国在车站等着,看见她就笑了。他笑得还是那样笨,

嘴角扯两下,眼睛眯起来,但彩凤看着,心里暖烘烘的。“走,回家。

”建国接过她手里的包。“嗯,回家。”两个人并排走,谁也不说话。太阳暖洋洋的,

照在身上,照在路边的油菜花上,黄灿灿的一片。彩凤走着走着,忽然伸手,

挽住了建国的胳膊。建国愣住了,脚步顿了顿,脸腾地红了。他没敢动,也没敢说话,

就那么直挺挺地走着,像一根木头。彩凤笑了:“你咋了?”“没……没咋。

”“没咋你脸这么红?”建国不说话了,但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家,走得很慢,好像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似的。但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院门口到了。任世英站在门口,大壮站在她旁边,看见彩凤,大壮冲过去:“妈妈!

”彩凤蹲下来,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想妈妈没?”“想了!”“哪儿想了?

”大壮拍拍胸口:“这儿想了。”彩凤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大壮慌了,

用手去擦她的眼泪:“妈妈你咋哭了?”“妈妈高兴。”彩凤抱着他,“妈妈高兴。

”那天晚上,任世英做了一大桌子菜,把建国的弟弟妹妹都叫来了。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

热热闹闹的。彩凤坐在建国旁边,大壮坐在她腿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任世英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头满满的,像装满了什么好东西。吃完饭,女人们去洗碗,

男人们去院子里抽烟,大壮在屋里看电视。彩凤站在灶台前,任世英在旁边陪着。

水哗哗地流着,彩凤忽然说:“娘,谢谢你。”“谢啥?”“谢谢你等我。”任世英没说话。

“我那时候跑出去,你肯定生气了吧?肯定觉得我不懂事吧?可你一句都没说,还去看我,

还给我做饭,还帮我带大壮……”彩凤的眼泪又下来了,“娘,我何德何能,

碰上你这么好的婆婆?”任世英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她伸手,把彩凤脸上的泪擦掉。

“傻闺女,说这些干啥?你是我儿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彩凤笑了,哭着笑了。

那天晚上,任世英把那个铁皮盒子拿了出来,递给彩凤。“这是啥?”“你打开看看。

”彩凤打开,看见了那沓钞票,看见了那张照片。“这钱……”她愣住了,

“这不是当年的彩礼吗?”“嗯。”“你没花?”“没花。”任世英说,“我想着,

万一哪天你想走,这钱就还给你,你出去也有个依靠。”彩凤捧着那个盒子,手在发抖。

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眉眼和她很像——那是她的亲娘,死的时候她才六岁,

就剩下这么一张照片。“这照片……我找了好多年……”“你嫂子当年给我的。”任世英说,

“我本来想还给你,又怕你伤心,就先收着。”彩凤把照片贴在心口,哭得说不出话来。

任世英在旁边坐下,等她哭够了,才说:“这钱你拿着,算是娘给你的。想买啥买啥,

不用省。”彩凤摇头:“娘,我不能要。这是你一辈子的积蓄。”“你是我儿媳妇,

大壮是我孙子,这钱不给你们给谁?”任世英站起来,“行了,别说了,收着吧。

”她走出屋去,留下彩凤一个人捧着那个铁皮盒子,哭了好久。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彩凤在镇上的超市上班,早出晚归;建国在工地干活,早出晚归;任世英在家带大壮,

做饭洗衣,喂鸡种菜。普普通通的日子,平平淡淡的日子,但每一天都踏实,都暖和。

大壮上了大班,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算数,学会了唱歌。他最爱唱的是《世上只有妈妈好》,

每次唱到“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任世英就把他抱起来,说:“你有妈,有爸,有奶奶,

你不是草,你是宝。”大壮不懂,但他知道宝是好的,就笑。

彩凤和建国之间的话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彩凤下班回来,建国已经在家了,

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说话,说些有的没的,说到天黑。任世英在灶屋里做饭,

听着外头的说话声,心里头踏实。有一天晚上,彩凤把她拉到屋里,神秘兮兮的。“娘,

我有了。”“有啥了?”彩凤脸红了:“有……有孩子了。”任世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然后转身就往外走。“娘,你干啥去?

”“杀鸡!”任世英头也不回,“给你补身子!”那之后,任世英更忙了。她要照顾大壮,

要照顾彩凤,要做饭洗衣,要喂鸡种菜。但她高兴,每天都笑呵呵的,走路都带风。

邻居们见了,都说:“世英,你捡着宝了?”任世英就笑:“可不,捡着宝了。

”秋天的时候,彩凤生了个闺女,七斤二两,白白胖胖的。任世英抱着她,看了又看,

亲了又亲。“像彩凤,”她说,“长大也是个美人。”彩凤躺在床上,脸色还有点白,

但眼睛亮亮的。“娘,你给起个名吧。”任世英想了想:“叫啥好呢?

”大壮在旁边说:“叫小月!”“为啥叫小月?”“因为她生的时候月亮圆!

”大壮指着窗外,“你看!”窗外确实有一轮圆月,又大又亮,照着这间屋子,

照着这一家人。任世英笑了:“好,就叫小月。杨小月。”彩凤也笑了,看看任世英,

看看建国,看看大壮,看看怀里的小月。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甜的。

第五章小月满月那天,任世英办了个酒席。不大,就请了建国的弟弟妹妹,

还有几个要好的邻居。但菜做得丰盛,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彩凤抱着小月坐在堂屋正中间,任世英坐在她旁边,建国和大壮忙进忙出地端菜倒水。

太阳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吃到一半,彩凤忽然站起来。“娘,”她说,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任世英愣了一下:“说啥?”彩凤没说话,先把小月递给建国,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捧着,递到任世英面前。“娘,这是我和建国的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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