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浓雾盘桓。顾云生踮脚趴在柴垛后头，朝院门外探了个头。院墙残破，桑树影斜，早已辨不出昔日的井然与温暖。雾气里隐隐传来牲畜惊叫——夹杂着燥乱人声，如霜冻下鼠雀奔逃。“才一夜功夫，这地方就跟昨晚的酒席似的，一扫而空。”褚铭章用袖子擦擦额头，“早该料到会有流寇。要怪，只怪粮食和人都稀罕成了宝贝。”顾云生低声调侃，眨眨眼，“倒是这村口壶酒，昨儿贪嘴多喝两口，怕要成诀别美味。”，嘴里嘟囔：“幽生兄，别叨叨。光靠嘴遁法，能让流寇自投罗网吗？快寻藏身的路！”她麻利一翻，拽出一个已经没柄的饭勺，塞进怀里。……不远处，一阵杂乱脚步声愈加密集。泥地上，几只破靴带着脚印，似恶犬嗅着油花。一个粗嗓子吼道：“屋里的人都给我滚出来！今日识相，留你条活路！”，“走后门，避开大路。小满，你带路。跟我来！”齐小满猫腰穿过柴门，带着二人兜进羊圈后角。正巧躲见院子一隅另一队流寇，提着火把高举，脸上罩着半张羊皮面具，瘦弱却麻利，分明是此贼群的头头。，羊圈内外尽显狼藉。村民三三两两被拖上街头，哭嚷和咒骂之声刺耳，偶有小孩抱着鸡鸭奔跑。顾云生目光一转，低声道：“那头领长得倒英俊，可惜是反面人物相。”
褚铭章呛声道：“云生兄，如今这世道，善恶早混作一锅乱炖，谁知他本姓什么名什么。”
齐小满拍拍顾云生的肩，朝旁边鸡窝指一指，“别再张望了，跟着我钻，活命要紧！”
三人半蹲着钻进一地鸡粪堆，鼻息间尽是腥臊。顾云生咬牙切齿：“难得屈尊到鸡窝里，倒与圣贤为伍。”
“闭嘴，别惹鸡叫！”褚铭章伸手压住他的头。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三人猛地抬头，却见那流寇头目已立在墙头俯视，头盔下眉目清冷。他左右一扫，悠然道：“原来今晨的美味，是三只雏鸡？”
顾云生定了定神，挺直腰杆，笑容依旧：“英雄好眼力，不过咱三人不肥，肉质粗老。捉了也难以下咽。”
对方弯弯嘴角，语气竟不生狠意：“会说话。大乱之世，怕是比刀快的舌头难得一见。”他挥挥手，示意手下暂且停步，“我叫沈知行。今日既见，算你们机缘。留下命，跟我做个买卖，不比死得冤枉。”
褚铭章屏息，暗自用脚撞了撞顾云生。
顾云生却摆出一副从容模样：“沈首领，如今贼寇多，死法不少。既然领头的仁慈，可否高抬贵手，放过三个流落书生？”
沈知行嘴微微翘起，似玩味道：“书生？今日可看不出谁读过书。依我看，你们倒像街头卖艺的。好，若能逗我一乐，我就放你们一马。”
齐小满当即抢过话头，掸掸鸡毛，道：“说书讲段子，我齐小满祖传十八代！要听哪出的？孟姜女哭长城，还是东洲三侠偷馒头？”
沈知行望着她，竟含一丝鼓励。她眨眼，拔高嗓门唱道：“话说东洲大乱，三位壮士鸡窝称王，鸡跳狗咬，人跑道旁——且看鸡窝传奇，今朝又开新章！”
一时，沈知行手下爆发哄笑。沈知行也轻拍手掌，“有胆有趣。世人只会哭，我却爱听笑。”
“那沈首领不如放我们，咱们还能给贼匪队讲段子，兴许转行做说书班子。”顾云生顺势接梗。
沈知行打量三人片刻，微一颔首：“你等有胆色，也识趣。今日饶命，但东洲路远乱深，来日若再相逢，愿闻高论。”
他挥手：“放了他们。”
三人心头一松，趁乱被搡出鸡窝，绕村抄小道奔逃。奔至山脚气喘吁吁，顾云生终于停下，抓起一把野草瘫坐在地：“今儿可算见了流寇的仁义——淋过鸡屎的命，活得还真香。”
齐小满叉腰喘气：“下回可别只会嘴皮打仗！沈知行——这人记下了，说不定，日后咱就得仗着嘴命数混天下。”
褚铭章看着渐亮的天色，迟疑道：“东洲的大戏，怕才刚刚开场。”
远处村庄渐起硝烟余烬，雾气里，一只公鸡扑楞着飞上断墙。三个人背着破布包，走向晨曦浓雾——谁也猜不定，这大乱世里，笑与泪还有多少回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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