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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弃女,自渡成佛侯府沈昭宁热门的小说_热门小说在线阅读侯府弃女,自渡成佛侯府沈昭宁

houxs1802 著

穿越重生连载

《侯府弃女,自渡成佛》男女主角侯府沈昭宁,是小说写手houxs1802所写。精彩内容:沈昭宁是作者houxs1802小说《侯府弃女,自渡成佛》里面的主人公,这部作品共计19063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9 02:24:1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内容主要讲述:侯府弃女,自渡成佛..

主角:侯府,沈昭宁   更新:2026-02-19 07: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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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前夜,屠刀未冷贞元十七年,冬,腊月廿三。小年夜。城隍庙的破殿里漏风,

沈昭宁是被冻醒的。她睁开眼,入目是坍塌了半边的神龛,泥塑金身的城隍爷早已面目模糊,

只剩一截残破的袍角。供桌前没有香火,只有她——裹着一床打了三块补丁的薄被,

蜷缩在稻草堆里。她愣了很久。手指动了动,触到腰间那把杀猪刀。刀柄被体温捂得温热,

刀锋藏在旧皮鞘里。这是养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上一世被乱刀砍死在雪地里时,

她手里还握着它——可惜没来得及出刀。她慢慢地坐起来。破庙外有人在说话,

是侯府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骄矜:“……明日辰时,务必把人接上。衣裳可带了?

别穿得破破烂烂的,丢侯府的脸。”另一个声音唯唯诺诺。沈昭宁靠在墙上,听着这些话,

像隔着一层水。她想起来了。贞元十七年,腊月廿三。她十八岁。明日,

定远侯府的人会来接她“认祖归宗”。她将换上那身借来的素缎褙子,走进那座朱门大户,

然后——然后就是一场长达三年的噩梦。她被诬陷与侍卫私通,被嫡母周氏当众掌掴,

被庶姐许若薇温柔地踩进泥里。她的生父许明璋至死没信她是亲生女儿,

她的祖母说她“野性难驯,不配为侯府女”。她被逐出府那日,嫡母赏了她二十两银子,

说“念你伺候过侯府一场”。伺候。她明明是侯府嫡女,却被说成“伺候”。

她被养父的仇人堵在陋巷里,乱刀砍死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雪。血洇进砖缝,很快冻成冰。

她记得自己最后看见的,是巷口一双玄色靴尖——有人站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走进来。

那是萧执。定远侯府的世孙,手握北境兵权的鹰扬郎将。他看着她死。沈昭宁低下头,

把手放在刀柄上。皮鞘有些磨损了,是养父用了二十年的旧物。她六岁那年开始学杀猪,

手太小,握不住刀柄,养父就把刀柄削细了一寸。她问他:“爹,女孩子也要杀猪吗?

”养父蹲在院子里洗猪肠,头也不抬:“女孩子不用。但你得会。”她那时不懂。

后来她懂了。在这个世道,一个没有娘、没有靠山的丫头,手里没点能护命的东西,活不长。

养父死的那年她十四岁。猪肉摊的租约还欠三个月,她一个人把猪杀了、卖了、交齐了租金。

邻居婶子抹着泪说“这孩子命苦”,她不觉得苦。那时候她还不知道,

自己本该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不知道这十八年的杀猪、劈柴、缝补、挨饿,

全都是别人偷走她的人生换来的。她也不知道,明日她要走进的那扇门里,

住着她的亲生父亲——他早就知道真相,却装了一辈子糊涂。沈昭宁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腊月的寒气灌进肺腑,刺得生疼。她把被子掀开,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门外是夜。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点寒星。庙前的老槐树光秃秃的,

枯枝像伸向天空的手,什么也抓不住。她站在门槛上,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锋映着星光,

一线冷白。上一世,这把刀从来没出过鞘。她以为回了侯府就要做千金小姐,

杀猪刀是丢人的、是寒酸的、是不配被旁人看见的。她把它压在箱底,

直到被逐出府那日才想起来带上——可惜太迟了。这一世。她握着刀,慢慢地,

把刀锋横在眼前。这一世,她不藏了。她是杀猪匠的女儿,十八年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她的指甲缝里有过猪油和血水,她的粗布衣裳补过七遍,

她知道一头猪的颈动脉在哪——一刀下去,血喷三尺,猪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这不是羞耻。

这是她的本事。沈昭宁把刀收回鞘。她转身回到破殿,把那床薄被叠好,放在神龛前。

供桌的抽屉里有一炷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残香,她摸出来,用火折子点着了,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城隍爷残破的袍角在烟雾里忽隐忽现。她跪下来,磕了一个头。不为求神佛庇佑。

她从来不信神佛。她只是——“养父,你留我这把刀,我今日才知是为何。”她直起腰,

看着那缕烟,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不是杀猪的。是杀人的。”她说完,起身,

把庙门阖上。这一夜她没有再睡。她坐在稻草堆里,把刀擦了又擦,

把明日要应对的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上一世她在侯府吃了三年的亏,

这一世她把那些亏都嚼碎了咽下去,变成骨头里的记性。周氏会笑。

许若薇会柔声喊她“妹妹”。侯府的下人会低着头,却在转身后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

上一世她看不懂这些眼神,以为是恭敬,其实是轻蔑。这一世她懂了。她不仅懂了,

她还要让这些人知道——被他们换掉的那个女婴,十八年后活着回来了。不是来认亲的。

是来掀桌子的。天色将明未明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沈昭宁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

用旧棉袄的下摆遮住。她拢了拢头发,没有镜子,摸黑把辫子编紧了些。庙门被叩响。

“可是沈姑娘?”管事的嗓门透着假惺惺的客气,“侯府来接姑娘了。这是衣裳,

姑娘换上吧。”一件素缎褙子从门缝递进来,折得整整齐齐,料子细软,领口绣着缠枝莲。

沈昭宁接过来,展开,披上身。褙子有些长,袖口盖过了指尖。

她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上挽了两折——露出那双握惯了刀、生着薄茧的手。她推开门。

管事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杀猪匠的女儿”会是这副模样。不卑不亢,脊背挺直,

眼底没有期期艾艾的惶恐,只有沉沉的静。“沈姑娘……”管事斟酌着开口。“走吧。

”她说。她没有回头。破庙在身后越来越远,城隍爷的残像隐没在晨雾里。

她踩着腊月的冻土,一步一步,朝着那座朱门走去。腰间的刀很轻。但她知道,这一次,

它不会再被压在箱底了。第二章 归府,第一场戏定远侯府的朱门在辰时正刻为她敞开。

沈昭宁站在门槛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黑底金字,

是先帝御笔——她上一世在这扇门里跪过无数次,从没认真看过这块匾。此刻她看得很仔细。

御笔亲题的匾额,三代世袭的侯爵,满门朱紫。这些人连呼吸都带着高人一等的矜贵。

而她腰间别着一把杀猪刀。她垂下眼,跨过门槛。侯府的正厅里坐满了人。

正中是侯夫人杨氏,鬓发如银,手拄龙头拐杖,面容肃穆。

她右手边是世子许明璋——沈昭宁的生父——正垂着眼喝茶,目光不曾往门口看一眼。

世子妃周氏坐在丈夫身侧,慈眉善目,正拿帕子按着眼角。“可怜的孩子,

”周氏的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流落在外十八年,

可算回来了……”满厅的目光都落在沈昭宁身上。上一世,她在这目光里慌了神。

她不知道该站还是该跪,该哭还是该笑,该喊爹娘还是该喊侯爷夫人。她笨拙地跪下,

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眼泪涌上来,被满屋的人当作“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这一世,

她没有跪。她上前三步,站定,屈膝行了个端正的万福礼。“民女沈昭宁,

见过侯夫人、世子爷、世子妃。”声音不高不低,礼数不卑不亢。侯夫人杨氏微微挑眉。

周氏的帕子停在眼角,顿了一瞬。“你这孩子,”周氏很快又笑起来,“什么民女不民女的,

你是侯府的嫡出小姐,是明璋的骨血,该喊爹娘才是。”沈昭宁抬眸看她。

周氏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容温柔,像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就是这双手,

十八年前把她从侯府抱出去,换成了自己的女儿。她垂下眼帘:“民女不敢逾矩。

”周氏的笑容僵了一瞬。满厅寂静。有女眷交换了眼神,意味不明。“好了,”侯夫人开口,

声音苍老而威严,“流落在外多年,礼数生疏也是有的。慢慢教便是。”她顿了顿,

“既回来了,先去祠堂给列祖列宗磕头。”沈昭宁应“是”,跟着引路的婆子往外走。

经过许明璋身侧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生父仍在低头喝茶,

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家务事。他鬓边有白发,

眉目俊朗——她曾经在梦里无数次见过这张脸,梦里他总是笑着,伸手摸她的头。

她六岁那年,养父喝醉了酒,搂着她说:“丫头,你不是爹生的,爹捡的你。

你亲爹肯定是个体面人。”她问:“那他怎么不来接我?”养父没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此刻,沈昭宁看着这个鬓边生白发的男人。他从来不接她,不是因为不知道她在哪。

是因为他不敢。——他怕认了她,就要处置周氏,就要揭开那桩丑事,

就要面对“侯府世子宠妾灭妻、混淆血脉”的泼天笑话。她垂下眼,从许明璋身侧走过。

祠堂在西跨院。引路的婆子走在前头,脚步很快,仿佛身后跟着的是个什么脏东西。

路过穿堂时,几个丫鬟凑在一起说闲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昭宁听得清楚:“……就是她?

杀猪匠养大的那个?”“可不是,听说手粗得像男人,指甲缝里还有猪油呢。”“哎呀,

世子妃菩萨心肠,换了我可不敢让她进门……”沈昭宁脚下未停。

这些话上一世她听过无数遍,每一遍都像刀子剜心。她拼命洗手,把手洗得脱皮;她学绣花,

针脚扎进指头也不敢喊疼。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洗掉“杀猪匠的女儿”这几个字。

可是没有用。在这些人眼里,她永远是从泥里捡回来的东西,擦得再干净也带着泥腥气。

她垂下眼帘,袖中的手轻轻握拳。拳心触到腰间的刀柄。祠堂到了。她跪在蒲团上,

给许家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头。没有眼泪,没有祈求。她的脊背挺直,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树。

出来时,迎面遇上一个少女。十五六岁年纪,穿着藕荷色袄裙,眉目如画,端庄温婉。

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手里捧着锦匣香囊,前呼后拥。是许若薇。上一世沈昭宁最怕见到的人。

不是因为她凶,是因为她太好了——好到让沈昭宁自惭形秽,

好到让所有人都说“许大小姐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许若薇看见她,脚步微顿,

随即盈盈一笑。“这位就是妹妹吧?”她上前来,执起沈昭宁的手,语气轻柔得像春风,

“妹妹受苦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若有什么不惯的,尽管同我说。”她的手细软温热,

指如削葱根。沈昭宁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上一世她在这只手里吃过太多亏。许若薇从不自己动手害人,

说错话、“不小心”把茶盏摔在沈昭宁裙上、“不小心”让侯夫人看见沈昭宁“顶撞”嫡姐。

每一次都是“不小心”。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沈昭宁抬起眼帘,没有抽回手,

也没有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她只是淡淡道:“多谢许姑娘。”许若薇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没有喊“姐姐”,只称“许姑娘”。这是规矩——沈昭宁尚未记入宗谱,名分未定,

确实不该乱喊。但许若薇显然没想到她会懂这些规矩。“妹妹……读过书?

”许若薇试探着问。沈昭宁轻轻抽回手。“读过两年。养父说,女孩子可以不识字,

但不能不会算账。”她顿了顿,“杀猪称肉,总不好叫客人占了便宜。

”许若薇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沈昭宁从她身侧走过,没有回头。

身后隐约传来丫鬟的抱怨:“……什么粗鄙东西,大小姐好心待她,

她倒拿乔……”沈昭宁没有听进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

虎口处一道旧疤——是十二岁那年杀猪,猪挣扎得太厉害,刀锋滑出来割伤的。

她忽然想起养父那天手忙脚乱给她包扎,嘴里骂着“这头瘟猪”,手上却轻得像怕碰碎她。

她握紧拳。转身时,廊下站着一个人。玄色锦袍,腰悬长剑,眉目冷峻如霜刃。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看见了什么,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道旧疤上。

沈昭宁认出他。萧执。定远侯府的世孙,北境军中最年轻的鹰扬郎将。

上一世她死在那条陋巷里,他就站在巷口,玄色靴尖沾了雪,始终没有走进来。她垂下眼帘,

从他身侧走过。他没有喊住她。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像刀锋。

第三章 西院的规矩沈昭宁被安置在侯府西北角的一处小院。院名“静心”,

倒是名副其实——偏得连鸟都不来。院墙高耸,青苔爬满阶前石缝,正屋窗纸破了半边,

也没人来补。引路婆子把她带到院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沈姑娘歇着”,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怕沾上晦气。沈昭宁独自站在院中。枯死的海棠树歪在墙根,枝丫光秃秃的。

她伸手折下一截枯枝,在手里掂了掂——够硬,趁手。她把枯枝放在石桌上。

上一世她被关在这院子里整整一个月。每日只有冷饭残羹,热水要自己烧,衣裳要自己洗。

她想找人说理,婆子们只是笑:“姑娘是侯府正经小姐,咱们可不敢怠慢。

”然后照旧送来馊掉的饭菜。她那时候不懂。后来她懂了。这不是怠慢,

这是熬鹰——把她关起来、饿着、冷着、耗着,等她熬不住了,就会哭着求饶,

就会乖乖听话,就会认命做侯府的“庶女”。可她偏不认命。黄昏时分,

一个矮胖婆子提着食盒进来。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顿,也不行礼,粗声道:“姑娘的晚饭。

”沈昭宁掀开食盒盖子。一碗冷饭,一碟咸菜,还有半碗飘着油花的菜汤——是午间剩的,

已经凝了一层白腻的油。上一世她饿极了,端起碗就吃。这一世她只是盖上盖子,

问:“这位妈妈怎么称呼?”婆子显然没料到她这样和气,愣了一下,回道:“奴婢姓吴,

管西跨院的杂务。”“吴妈妈。”沈昭宁站起身,不卑不亢,“这饭菜是侯府小姐的份例,

还是吴妈妈自己的份例?”吴婆子脸色一变。“姑娘这是什么话?

奴婢可不敢克扣份例——”“我没说你克扣。”沈昭宁语气平静,“我只是问你,

这是谁的饭。”吴婆子噎住了。沈昭宁看着她,既不怒也不求,只是那样平平淡淡地看着。

片刻后,吴婆子讪讪道:“许是厨房弄错了,明日奴婢再去问问……”“不必。

”沈昭宁把食盒递回去,“明日我自己去厨房领。”吴婆子愣了愣,接过食盒,

几乎是落荒而逃。沈昭宁关上院门。她没有生气,也不觉得委屈。

她只是在心里记下:厨房管事姓郑,是周氏的陪房;西院送饭的婆子姓吴,贪财好赌,

欠着赌坊二十两银子。这些她上一世都不知道。这一世她都知道。入夜,沈昭宁没有睡。

她坐在院中石凳上,把那把杀猪刀取出来,借着月色细细擦拭。刀锋映着冷光,

照出她的眉眼。有人叩响了院门。不是正门,是西角那扇废弃多年的小门。叩门声三长两短,

像暗号。沈昭宁起身,走到门边,没有急着开。“谁?”门外静了一瞬。“萧执。

”她怔了怔,打开门。月色下,玄衣青年站在门外,身姿如松柏挺直。

他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热气从纸缝里透出来。他没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也没解释为何要走这扇废弃的角门。他只是把油纸包递过来。沈昭宁接过,打开。

是一只烧鸡,还热着,皮焦肉嫩,香气扑鼻。她抬头看他。萧执垂着眼帘,没有看她。

“侯府的规矩是饿不死人就行。”他顿了顿,“西院是例外。”沈昭宁捏着油纸包边缘,

指尖微微泛白。她想起上一世,她被关在这院子里时,也曾有人深夜叩门。她没有开,

以为是周氏派来害她的人。第二天她才知道,那晚萧执出征北境,那一别便是两年。

两年后她死在陋巷里,他站在巷口,一步都没有踏进来。她不知道他是路过,还是来迟。

她没有机会问了。“多谢萧将军。”她垂眸,“将军请回。”萧执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刀柄上,又移开。“你的手,”他忽然开口,“那道疤——是刀伤。

”不是问句,是陈述。沈昭宁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虎口。“杀猪时伤的。”“不是。

”他说,“杀猪的刀口是直的,你那是滑刀——有人抢你的刀,你握着不放,刀刃往外滑,

割伤的。”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瞬。她十二岁那年,有个醉汉来摊上闹事,

要抢养父的杀猪刀。她死死握着刀柄不放,刀刃从虎口滑过,血溅了三尺。

那是她第一次见血。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这样怕死——又这样不怕死。她抬起头,

对上萧执的眼睛。月色下,那双眼沉如深潭,看不见底。“将军看得很准。”她说。

他没有回答,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沈昭宁关上角门,低头看着手里的烧鸡。热气已经散了,

油纸染了深色的渍。她慢慢地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很香。她一口一口吃完,

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这一夜,她没有再磨刀。但她把刀放在了枕边。次日清晨,

吴婆子又来送饭。这一次是热粥、白面馒头、四碟小菜。她站在院门口,面色讪讪,

不敢进门。沈昭宁接过食盒,淡声道:“有劳吴妈妈。

”吴婆子干笑一声:“姑娘客气了……”沈昭宁没有与她多说,关上院门。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一碟一碟摆出来。粥熬得浓稠,馒头暄软,小菜切得细巧。

是侯府小姐该有的份例。她没有动筷。她只是看着这些饭菜,心想:原来有些规矩,

不是不能改。只是要有人来破。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麦香在唇齿间化开。

她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院角那株枯死的海棠上。冬已深,离春天还远。但她不急。

她有刀在手,有夜在前,有十八年的账要一笔一笔算。她等得起。第四章 惊蛰,

遇萧执惊蛰。这一日没有雷声,只有绵密的细雨,从清晨下到黄昏。沈昭宁站在廊下,

看雨水从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浅浅的窝。入府整整四十九日。四十九日里,

她“病”了三场。第一场是风寒,第二场是咳喘,第三场——是周氏替她报的。

“姑娘身子弱,要好生静养。”周氏亲自来西院探望,身后跟着大夫,

慈眉善目地说着体己话,“侯府不比外头,规矩重,养好了身子才能学规矩。

”沈昭宁躺在榻上,面色苍白,轻轻咳嗽。周氏满意地走了。那位大夫留下来开方子。

他须发皆白,提着药箱的手有些抖。开方时,沈昭宁忽然开口:“陈大夫,八年未见,

您老了。”陈大夫手一顿。他是沈昭宁上一世在侯府唯一信得过的人。她被逐出府那日,

无人敢送,只有他偷偷塞给她一包银两和几帖伤药。她死的时候,那包银两还在怀里,

血浸透了药包,结成暗红的硬块。这一世,她等了四十九日,终于等到周氏把陈大夫请进府。

她没有与他相认。她只是在他开方时,轻声说了一句:“城西旧槐巷,陈三家的。

她儿媳手头紧,缺二十两银子使。”陈大夫抬眼,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他什么也没问,提着药箱走了。三日后,沈昭宁“病愈”。又三日,陈大夫托人递进一封信,

只有四个字:“人找到了。”沈昭宁把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窗外的雨还在下。

入夜,雨势渐急。沈昭宁没有睡。她坐在窗边,借着微弱的烛火,给养父那把杀猪刀上油。

刀刃已经磨得锋利无比,映着烛光,一线寒芒。院角那扇小门忽然响了。三长两短。

她动作一顿,收刀入鞘,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萧执。他没有撑伞,玄色大氅湿透,

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他鬓发微乱,呼吸比平日急促——不是寻常夜访,是被人追着跑。

沈昭宁侧身:“进来。”他没有推辞。她关上门,转身时他已经把湿透的大氅解下,

随手搭在椅背上。他的目光掠过屋内——陈设简陋,一榻一桌一凳,墙角堆着几捆干柴,

灶台冷清,不像小姐闺房,倒像柴房。他的目光落在榻边那只半旧藤箱上。箱盖半开,

露出一角粗布衣裳——她入府时穿的那身,洗得发白了,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她没有扔。

萧执收回目光。“北境细作混入侯府,”他说,“我在追。

”沈昭宁没有问他为何闯进她的院子。她只是倒了一碗冷茶,放在他手边。“将军自便。

”她坐回窗边,继续磨刀。刀锋与砺石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萧执端起茶碗,没有喝,

只是握在掌心。雨声如瀑。他忽然开口:“你磨了一夜。”沈昭宁头也不抬:“明日惊蛰。

”“惊蛰如何?”“蛇虫出蛰。”她顿了顿,“有些人也该动了。”萧执沉默片刻。

“你的仇人是谁。”又是这句话。上一世他也问过,她没有答。这一世,她抬眼看他。

“我若说了,将军要替我报仇?”他摇头:“你自己报。”她问:“那你问来何用?

”他答:“我知道是谁,才好替你收尸。”沈昭宁怔了一瞬。她看着他。烛火下,

他眉眼冷峻如刀裁,不像在说笑。她垂下眼帘,刀锋映出半张脸。“那将军不必费心。

”她轻声道,“我死不了。”他没有应声。雨声中,她听见他轻轻叩着茶碗边缘。一下,

两下,三下。像在数着什么。檐角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哀鸣。沈昭宁放下刀,推门而出。

廊下蜷着一团湿漉漉的黑影。是只野猫,浑身泥水,

左后腿不自然地折着——被什么东西砸断了。它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浑浊的兽瞳里满是戒备和恐惧。沈昭宁蹲下身。她没有贸然伸手,只是静静看着它。

雨落在她发顶,濡湿了鬓边碎发。她轻声开口:“别怕。”野猫没有逃。

它大约是疼得跑不动了,伏在原地,低低呜咽。沈昭宁起身,去灶台边取来一块旧布,

又折了几根竹篾。她蹲回猫身边,伸手——动作极慢,极轻——托住它受伤的后腿。

野猫浑身绷紧,却没有挠她。她用竹篾固定断骨,用布条一圈圈缠紧。手法利落,眼神沉静。

萧执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他低头看着她。她半跪在雨地里,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流进领口,

她浑然不觉。她的手很稳,指腹按在断骨处,力度不轻不重,像做过千百遍。

“侯府小姐会这个?”他问。沈昭宁没有抬头。“杀猪匠的女儿,什么不会。

”她把野猫托起来,抱进屋内,放在灶台边暖和的地方。野猫蜷成一团,

湿毛一绺一绺贴着皮肉,但它不再发抖了。沈昭宁站起身,才发现萧执还站在廊下。

他没有进来。雨水顺着他的眉眼滑落,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她。“你那把刀,”他忽然问,

“救过多少人?”沈昭宁垂眸。“没救过。”她顿了顿,“只是没让它们死在半道上。

”萧执没有接话。他站在雨中,隔着半丈距离,隔着细密雨帘,

隔着四十九日里偶然瞥见的几道背影。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祠堂外的廊下。

她垂着眼从许若薇身侧走过,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和虎口那道旧疤。他第二次看见她,

是深夜西院。她独自坐在院中磨刀,月光落在刀锋上,

映在她眼底——他从未在一个女子眼中见过那样的神色。不是恨,不是悲,只是沉。

像一口被反复打磨过的刀,静静地等着出鞘。此刻他看着她。她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框,

一手垂在身侧。那只方才还稳稳接骨的手,此刻轻轻攥着衣角。她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萧执垂下眼帘。“走了。”他没有解释要去哪,

也没有解释为何冒雨而来。他拾起大氅,推门步入夜色。沈昭宁站在门槛内,

看着那扇角门缓缓阖上。野猫在灶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她转身,把那碗冷茶倒进陶壶,

又续上热水,放在灶台边温着。然后她回到窗边,继续磨刀。雨声渐歇。天亮时,

野猫睁开眼睛。它不再呜呜叫了,只是安静地蜷在原处,浑浊的兽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沈昭宁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你也没地方去,”她说,“那就留下。”她顿了顿,

看着窗外渐明的天色。惊蛰了。第五章 旧仆陈三二月十九,晴。

沈昭宁终于踏出了侯府的门。理由是“求医”。周氏巴不得她少在府里走动,连盘问都没有,

痛快地准了。马车驶过朱雀大街,在城西旧槐巷口停下。车夫是个哑巴,周氏派来的人,

只负责赶车,不负责打听。沈昭宁独自下车。旧槐巷是京城最破败的里巷之一,

两丈宽的窄道积着污水,两侧是东倒西歪的矮房,檐下晾着打了补丁的旧衣。

她循着陈大夫给的地址,在一间歪斜的土屋前站定。门虚掩着。她叩门三下。

里头传来一个老妇嘶哑的声音:“……谁?”沈昭宁推门进去。屋内昏暗,

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糊着旧纸。土炕上蜷着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稀疏,面容干瘪,

眼窝深陷。她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陈三家的。

当年侯府的接生仆妇,周氏的心腹。十八年前,正是她把襁褓中的沈昭宁抱出侯府,

换成了许若薇。事成之后,周氏赏了她三百两银子,拔了她的舌头,打发到这间土屋里等死。

沈昭宁在她面前蹲下。陈三家的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她脸上。先是茫然,

然后是恐惧——她认出了这张脸。这张和许明璋有六分相似的脸。老妇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嗬嗬地叫着,枯瘦的手拼命往炕里缩,像见了鬼。沈昭宁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拔去舌头的老妇人。她恨她吗?她不知道。上一世她恨过。

恨陈三家的为三百两银子卖了良心,恨周氏心狠手辣,恨许明璋装聋作哑。后来她死了,

死在雪地里,血把砖缝都染红了。死过一次的人,恨意会变淡。不是原谅,

是没有力气去恨了。她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是为讨公道——公道太迟了。她只是想知道,

那个把自己生下来的女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她交给旁人换走前程的。“陈三家的,

”她轻声开口,“我知道你说不出话。”老妇人仍在发抖。“我也不要你开口。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一枝炭笔,“你识字的,对不对?当年你是侯府家生子,

跟着小姐读过两年书。”她把纸笔放在炕沿。“写。”陈三家的看着那张纸,浑身僵住。

沈昭宁没有催促。她只是坐在炕边,静静地等着。窗外传来孩童追逐的喧闹声,

污水被踩得噼啪响。很久,很久。老妇人伸出枯瘦的手,握住了炭笔。她的手抖得厉害,

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泥地。“你……是……”沈昭宁看着她写。“是。”她说,

“我是那个孩子。”陈三家的顿住。浑浊的眼眶里慢慢渗出一滴泪。

她继续写:“世子妃……当年……给了三百两……”“我知道。

”“……她说……不是换女……是保命……”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瞬。“保谁的命?

”陈三家的浑身发抖,

笔尖戳破了纸:“世子妃……难产……小姐生不下来……”“稳婆说……要保大人,

在府里……”“老夫人做主……抱了外头刚生的女婴……换进去……”沈昭宁盯着那几行字。

纸上墨迹洇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淤血。原来如此。原来周氏没有想换她。原来她的亲生祖母,

才是那个做局的人。老夫人杨氏,满京城称颂的贤德侯夫人。当年是她做主,

把外头刚生的女婴抱进产房,换走了奄奄一息的嫡孙女。

周氏只是顺势而为——把那个被换出的女婴养在外头,等时机成熟再接回来。

亲生女儿占了嫡女名分,真正的嫡女成了她的“恩赐之物”。一箭双雕。

而她的生父许明璋……他知道吗?沈昭宁闭了闭眼。他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他不敢问、不敢查、不敢认。因为一旦认了她,就要承认自己的母亲是个冷血的帮凶,

承认自己十八年来宠爱的女儿是个冒牌货,承认这座赫赫扬扬的侯府,从根上就烂透了。

她睁开眼。陈三家的还在抖,炭笔从指间滑落,滚到炕沿边。沈昭宁捡起笔,放在她手心。

“多谢你。”她说。她把那张纸叠好,收入袖中。陈三家的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声。

她拼命伸手,枯瘦的五指攥住沈昭宁的衣袖。浑浊的眼眶里,泪水滚落。

沈昭宁低头看着那只手。青筋虬结,瘦得皮包骨头,指甲灰败。这只手抱过襁褓中的她。

这只手接过周氏的三百两银票。这只手拔去了自己的舌头。她轻轻抽回衣袖。“我不恨你,

”她说,“也不会原谅你。”她起身,推门。陈三家的在她身后发出嗬嗬的哀鸣,

像一头濒死的兽。沈昭宁没有回头。门外,日头正盛,晒得污水蒸腾起腥臭的白气。

她站在门槛上,把袖中那张纸摸出来,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然后她叠好,

收回最贴身的里衣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她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巷口。

哑巴车夫正蹲在车辕上晒太阳,见她回来,连忙跳下,掀起车帘。沈昭宁正要上车,

余光忽然扫到巷口一抹玄色。萧执靠在墙根,双手抱臂,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玄色劲装,腰间没有佩剑。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冷意稍减。

他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跟了我多久?”她问。“从侯府角门开始。”她不说话了。

他也没有解释为何要跟。两人相对沉默片刻。“你查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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