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或者说，顶着杨戬名头的林风）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些“传教士”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因为一次口头交锋就善罢甘休。“杨戬大神，这次多亏了您和王大妈！”村长，一个黝黑干瘦的老汉，搓着手，脸上堆满了感激和后怕，“那些洋和尚，这几个月来了好几趟，一次比一次凶，说什么我们信仰的是伪神，会带来灾祸……唉，这日子真是不安生。”，苦笑道：“老伯，别叫我大神了，听着别扭。我叫林风。还有，咱们这村子，最近除了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异常？比如地动、天气反常，或者……动物行为怪异？”。论文归论文，实地考察才是关键。：“异常？要说有……好像今年开春后，后山那片老林子特别安静，连鸟叫都少了。还有村东头那口老井，水位降得厉害，往年这时候可是满满的。”，影响生态环境和水脉？林风心里记下一笔，这和他用天眼感知到的“滞涩感”对上了。看来这村子的地气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林……林风大人，”王大妈凑过来，换了个更顺口的称呼，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您刚才说的龙脉、地气节点，老婆子我只懂些皮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法子。您好像……特别懂行？”，差点忘了这茬。他一个“刚苏醒”的“上古神祇”，对现代民俗理论这么熟悉，确实有点惹人怀疑。他赶紧打了个哈哈：“呃，沉睡这些年，神识遨游天地，倒也窥见了一些后世学问的演变，万法归宗，万法归宗嘛……”他强行把话题掰回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咱们这的地气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根源在哪。大妈，您是本地的行家，这地气脉络，您最清楚吧？”
王大妈果然被带偏了思路，脸上露出一丝自豪：“那是！我们陈家祖上就是替土地公打理这方水土的！要说地气脉络……”她压低声音，指了指村子后方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峦，“关键就在‘眠龙山’！听老辈人说，那是咱们这南方龙脉的一个小支梢，山坳里有座老土地庙，才是真正的气眼所在。可那地方……唉，荒废好多年了，路也不好走。”
眠龙山？土地庙气眼？林风的天眼隐隐作痛，似乎对那个方向有所感应。他正想详细问问，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奶奶！奶奶！不好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靛蓝印花布衫、约莫二十出头的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眼睛又大又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浑身洋溢着山野的活力。但此刻，她脸上满是焦急。
“九妹，咋了？慌慌张张的！”王大妈拉住孙女。
陈九妹？林风心里一动，大纲里的关键配角，客家巫女，这就登场了？
陈九妹喘匀了气，语速飞快：“我刚从眠龙山下来！土地庙……土地庙好像不对劲！我感觉到土地公的气息很乱，很微弱！而且、而且我在山腰好像看到了昨天那几个洋和尚的影子，鬼鬼祟祟的往山上爬！”
“什么？！”王大妈和村长同时变色。
林风眉头紧锁：“他们果然贼心不死！目标是龙脉支梢的气眼！”他想起了论文里关于西方势力掠夺信仰和地气的论述，看来对方是直接奔着核心节点去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试图直接破坏地气源头！
“九妹，你确定是土地公的气息乱了？”王大妈紧张地问。
陈九妹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能感觉到！土地公很痛苦，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奶奶，得赶紧去看看！”
林风惊讶地看着陈九妹。他能靠天眼模糊感知能量，而这姑娘，似乎能直接与土地神祇沟通？这就是本土巫女真正的能力？比他那半吊子“神识遨游”的说法靠谱多了！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上山！”林风当机立断。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必须亲眼看看对方在搞什么鬼，以及这所谓的“土地公”和龙脉节点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去！”陈九妹立刻道，“我熟悉山路，而且……也许能帮上忙。”她看了看林风，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面对“神明”的拘谨，但更多的是一种守护家园的责任感。
林风看着这个眼神清澈、充满活力的姑娘，点了点头。多个帮手总是好的，尤其是她似乎真有特殊能力。
事态紧急，三人也顾不上多带人，由陈九妹带路，立刻出发前往眠龙山。村长则组织青壮年在村口戒备。
山路崎岖，林木幽深。越往山里走，林风那种滞涩感就越强烈，天眼看到的灵气流动也越发混乱，如同被搅浑的溪水。陈九妹则不时停下，闭眼感受，脸色越来越凝重。
“土地公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她忧心忡忡地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取它的力量。”
林风努力催动天眼，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极淡的土黄色气息，正从山林深处被强行抽离，流向某个方向。而那方向，隐约传来一种令他十分不适的、带着侵略性的乳白色能量波动。
“是那些天使的力量！他们在强行抽取地气！”林风低声道。这种粗暴的掠夺方式，与他论文中描述的“信仰垄断”如出一辙，完全不顾及本土生态和信仰的平衡。
“太可恶了！这是断我们村子的根啊！”王大妈气得直跺脚。
又爬了一段陡坡，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赫然矗立着一座比山下二郎庙更加破败的小庙。庙门歪斜，墙垣倾颓，匾额上的字迹模糊难辨，只能勉强认出“土地”二字。
但诡异的是，庙宇上空，并非一片清明。一道肉眼难见，但林风的天眼却能清晰捕捉的乳白色光柱，如同一个倒置的漏斗，笼罩着小小的土地庙。光柱的顶端，隐约连接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无数土黄色的地气细流，正被这光柱强行从庙宇地基和周围土地中抽出，汇入光柱，流向未知的远方。
而庙宇周围，三个白色的身影正呈三角站立，正是去村里找茬的那三个“传教士”。他们双手虚按地面，口中念念有词，乳白色的圣光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稳固着那道掠夺光柱。
“他们在布阵！强行抽取地气和土地公的信仰本源！”林风瞬间明白了。这就是“神圣结界”的另一种用法——不是防御，而是掠夺！相当于在龙脉的毛细血管上插了根抽血管！
“住手！”陈九妹见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从小就能模糊感知到土地公的存在，那是一种慈祥、安宁的气息，守护着这片山林和村庄。如今感受到土地公的痛苦和被掠夺的虚弱，她如同看到亲人受难，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九妹！小心！”王大妈惊呼。
那三个天使伪装者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为首的那个，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冥顽不灵的异教徒！既然你们自已送上门来，正好用你们的信仰来献祭，加速这伪神的消亡！”
他手一挥，一道乳白色的圣光如同鞭子般抽向陈九妹！那光芒带着灼热和净化一切异端的气息，远非昨天在村口试探时的程度！
“小心！”林风下意识地想冲过去，但他这具身体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动作慢了一拍。王大妈更是惊呼着甩出了一张符箓，但那符箓飞至半空，就被圣光的气息冲击得摇摇欲坠。
眼看圣光就要击中陈九妹，这个看似柔弱的山村姑娘，却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她没有退缩，反而停下脚步，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用客家方言念诵起古老而悠扬的祷文：
“土地公公，安土守疆，承天载物，万灵景仰……有邪祟犯境，窃取灵机，恳请尊神，赐我力量，驱除不祥！”
随着她的吟唱，一股微弱但极其纯粹、与脚下大地紧密相连的土黄色光芒，从破败的土地庙中逸出，如同受到召唤般，瞬间汇聚到陈九妹身上！她的眼眸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大地的颜色，清澈、深邃而厚重。
她迎着抽来的圣光，不闪不避，双手向前一推！
“嗡！”
土黄色的光芒与乳白色的圣光撞击在一起，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出一阵沉闷的、仿佛泥土翻涌般的声响。圣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土墙壁，前进的势头猛地一滞，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最终消散于无形。
而陈九妹也是身子一晃，脸色苍白了几分，显然接下这一击并不轻松。但她稳稳地站住了！凭借土地庙残留的、与土地公同源的力量，她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哦？有点意思。”那天使伪装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不屑，“伪神残余的力量，也敢抗衡主的光辉？一起上，速战速决！”
另外两名随从立刻调转方向，三人同时催动圣力，更强大的乳白色光芒开始汇聚，显然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林风大人！”王大妈焦急地看向林风，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位“苏醒”的神祇了。
林风心脏狂跳。刚才陈九妹的表现让他震惊，那是一种真正与本土神灵沟通、借用天地之力的方式，比他单纯用知识忽悠和半吊子天眼观察要“正宗”得多！这就是活生生的民俗传承！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对方三人合力，陈九妹绝对挡不住！他必须做点什么！
硬刚？他试了试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时灵时不灵的所谓“杨戬神力”，感觉就像试图摇动一口枯井，回应微弱得可怜。靠这身体打架，怕是连王大妈都不如。
用知识？对了！知识就是力量！尤其是面对这种看似神秘的力量体系时！
他猛地想起论文里关于“能量场干涉”的章节，以及昨天用“信仰市场竞争”理论忽悠成功的经验。这些西方天使的力量，似乎非常依赖某种“规则”和“仪式感”，或者说，他们的力量体系本身，就建立在严密的逻辑和教义之上！
眼看对方第二波攻击即将成型，林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陈九妹和王大妈身前，用尽力气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至少别发抖），朗声道：
“以神圣之名，行掠夺之实！尔等此举，与强盗何异？岂不闻‘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尔等越界干涉此方地祇，强行抽取生灵赖以存续之地气，已犯下‘侵夺’之罪！此等行径，可符合尔等经典中‘仁爱’、‘慈悲’之训导？莫非尔主之神国，需靠劫掠他乡方能维系？”
他直接把对方拉到了道德和教义的审判席上，用的还是对方可能熟悉的逻辑和话语体系！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果然，那三名天使伪装者凝聚圣光的速度明显一滞。为首那人眉头紧锁，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这番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宗教裁判所里辩论异端的口吻？但这个“异端神祇”怎么会如此了解他们的教义？还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当然，最后一句是诛心之论，但听起来很刺耳）
“休得胡言！我等乃是净化伪神，传播福音！”天使强辩道，但语气已不如之前强硬。
“净化？我看是毁灭！”林风趁热打铁，指着那不断抽取地气的光柱，“地气乃一方水土生命之源！尔等强行抽取，导致山泉枯竭，鸟兽绝迹，民生凋敝！这就是尔等所谓的‘福音’？带来死亡与荒芜的福音？若尔主知晓尔等如此曲解教义，败坏其名，是否会降下神罚？”
他句句紧扣“教义”、“本源”、“后果”，把一场力量对抗，巧妙转化成了理念和逻辑的辩论。这让习惯用“神谕”和“力量”压服对手的天使们极其不适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里的针扎了手。
他们的圣力运转，似乎都因为这番“辩经”而出现了细微的紊乱！那掠夺地气的光柱，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陈九妹和王大妈都看呆了。她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但能感觉到，林风几句话，竟然让那三个凶神恶煞般的家伙动作慢了下来，气势也弱了！
“就是现在！”林风低喝一声，给陈九妹使了个眼色。
陈九妹瞬间会意！她虽然不明白林风是怎么做到的，但机会稍纵即逝！她再次结印吟唱，这次，她沟通的不是被压制的土地公，而是直接引动了周围山林的生机！
“草木有灵，山石有性，助我守护，驱除外邪！”
霎时间，周围竹林哗哗作响，无数翠绿的生机之气汇聚，与土地庙残存的地气结合，化作一股蓬勃的青色洪流，猛地冲向那摇摇欲坠的掠夺光柱！
“砰！”
光柱剧烈晃动，三名天使伪装者受到反噬，齐齐后退一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山村巫女，竟然能引动如此纯粹的自然之力！
“撤！”为首的天使当机立断。任务已经完成大半，地气抽取了不少，没必要在这里和这些难缠的“异教徒”死磕，尤其是那个言语古怪的“杨戬”。他深深看了林风一眼，仿佛要记住这个搅局者。
三人身上圣光一闪，身影迅速变得模糊，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那掠夺光柱也随之消散。
山坳里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地气被抽离后的虚弱感，依然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跑了！”陈九妹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极大。
王大妈赶紧扶住孙女。
林风也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好险！全靠嘴炮和队友配合！他走到土地庙前，天眼观察下，代表土地公的那团土黄色灵光虽然不再被抽取，但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如同风中的残烛。
“土地公……他伤得很重。”陈九妹看着庙宇，眼圈又红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衰败和痛苦。
林风沉默地点点头。这就是文明入侵的残酷，掠夺资源，摧毁原生文明的基础。今天击退的只是小股敌人，下次呢？
他看向陈九妹，这个看似普通的山村女孩，却拥有着与土地沟通的罕见天赋，以及守护家园的坚定决心。她，或许就是这片土地未来的希望之一。
“九妹姑娘，”林风开口道，语气郑重，“你的能力，很重要。我们必须想办法修复地气，帮助土地公恢复。否则，村子迟早会出大问题。”
陈九妹抬起头，看着林风，眼神复杂。有对“神明”的敬畏，有对刚才他挺身而出的感激，也有对他那番“诡辩”的好奇。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后山有一种‘五色土’，据说是大地精华，也许能帮到土地公。明天……明天我带你去采！”
看着女孩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斗志，林风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同伴，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一个更大的疑问浮现出来：陈九妹能沟通土地神，那自已这个“杨戬”，与这片土地，与那冥冥中的九州龙脉，又有着怎样的联系？那张随之穿越、似乎隐藏着秘密的论文，以及脑海中偶尔闪过的、属于杨戬的破碎记忆残片……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看到无数双来自不同神系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东方大地。
“末法时代……文明入侵……杨戬……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啊。”林风喃喃自语，感觉肩上的担子，陡然重了千斤。而修复这座土地庙，激活更强的力量，已刻不容缓。更大的风暴，正在飞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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