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澜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彻底褪去。，那姿势，甚至连捏着手帕时微微翘起的小指，都和前世在天牢里看她受刑时一模一样。那时候，顾清芷也是这样，依偎在萧景琰怀里，娇笑着说她的惨叫声难听。，再次袭来。“咔嚓”声，母亲被割舌前的呜咽声，还有外祖一家三百口人头落地的沉闷声响。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她脑海里疯狂尖叫，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她的神经。“咔。”。，竟生生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纹。锋利的碎片刺破了指腹，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滴落在石榴红的裙摆上，瞬间晕染开一片暗红，触目惊心。。
这点疼跟前世比起来，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小姐！您的手！”
绿萼低呼一声，慌乱地掏出手帕想去擦，“怎么流血了？这可是御赐的酒杯啊，弄坏了是要……”
“闭嘴。”
顾雪澜甚至没有看那伤口一眼，只是随手将裂开的杯子扔在桌上。那“咣当”一声脆响，在嘈杂的宴席间并不引人注意，却像是某种宣战的号角。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一把刚刚出鞘的寒刃，带着嗜血的凉意，一寸寸扫过这大殿里的每一个“故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好父亲，镇远侯顾长风。
他正端着酒杯，一脸谄媚地站在吏部尚书面前，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那张平日里在她和母亲面前威严刻薄的脸，此刻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满是讨好与算计。
“尚书大人，小女清芷的才学您是知道的，日后若是能入选……”
顾雪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看口型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就是她的父亲。
为了那个庶出的女儿，为了那所谓的侯府荣耀，他不惜像条狗一样到处摇尾乞怜。而对于她这个嫡女，他唯一的关注点就是——沈家的钱还能榨出多少，能不能帮他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亏空。
前世，沈家被抄家灭门的那天，这个所谓的父亲可是第一时间就写了休书，还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生怕沾染上一丁点晦气。
顾雪澜冷笑一声，目光移向另一侧。
那是她的二叔顾长明和二婶柳氏。
两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脸上挂着那种市侩又得意的笑。二婶柳氏那一身行头，金钗玉环，珠光宝气，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挂在身上。
顾雪澜一眼就认出来，柳氏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
那时候母亲心善，经不住柳氏哭穷，便借给她戴戴。谁知这一借就是十几年，成了她炫耀的资本。
“你看大房那个草包丫头，穿得跟个唱戏的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真是丢人现眼。”柳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顾雪澜这边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鄙夷，“还是咱们清芷争气，一会儿要是拔了头筹，咱们二房可就在京城露大脸了！”
顾长明嘿嘿一笑，眼里闪着贪婪的光：“那是，只要清芷攀上了太子这棵大树，咱们还用看大房那个商贾婆娘的脸色？”
呵。
商贾婆娘？
顾雪澜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嘴里吃的山珍海味，哪一样不是花着那个“商贾婆娘”的钱？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一家子吸血鬼，真是从根子里就烂透了！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高台之上。
太子萧景琰。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正侧头与身边的谋士低语。那张脸依旧俊美，只是眉宇间那股子傲慢与虚伪，如今看来是如此的刺眼。
似是感觉到了这道太过强烈的视线，萧景琰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往日里，只要他看过去，顾雪澜定是一脸娇羞，满眼爱慕，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看。
可今天……
萧景琰眉头猛地一皱。
那是什么眼神？
冰冷，死寂，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阴森。那感觉不像是看着心上人，倒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萧景琰竟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怎么了，殿下？”旁边的谋士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萧景琰回过神，有些恼怒地甩了甩袖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顾雪澜今天有些邪门，那眼神看着瘆得慌。穿得那么艳俗，还死盯着本宫看，真是不知廉耻。”
谋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随即奉承道：“殿下不必在意，商贾之女，难免有些粗俗。倒是那位顾二小姐，看着是个知书达理的。”
萧景琰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哼道：“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等会儿清芷献艺，正好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侯门贵女。”
顾雪澜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个已经裂开的酒杯，将里面残留的半杯冷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把火。
萧景琰，你等着。
我会亲手把你从那高高在上的云端拽下来，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泥里，万劫不复的滋味。
大殿的角落里。
空气仿佛比别处更冷几分。
燕王萧君赫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墨玉扳指。他虽坐在阴影里，那双凤眸却亮得惊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顾雪澜的方向。
“墨影。”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
身后的侍卫墨影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
“你看那顾家大小姐，是不是很有趣？”
萧君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容并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通透，“明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可本王怎么觉得，她周围的空气里都带着血腥味儿呢？”
墨影一愣，下意识地看过去。
只见那位传说中庸俗无脑的顾大小姐，正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除了手上那点血迹，看起来并无异常。
“属下愚钝，并未看出什么。”
“那是你眼神不好。”
萧君赫轻笑一声，掩唇低咳了两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那是一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正磨着牙，准备把这满殿的衣冠禽兽，一个个撕碎了吞下去呢。”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在这死气沉沉的京城里蛰伏了这么多年，看惯了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里面燃烧的仇恨，比这宫里的烛火还要炽热。
“去，给本王换壶热茶来。”
萧君赫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这出戏才刚开场，本王得润润嗓子，好好看。”
大殿中央。
顾清芷已经调整好了姿态。
她今日特意选了一件淡粉色的素纱裙，裙摆上绣着几朵零星的荷花，行走间若隐若现，既显得清纯无辜，又不失少女的娇俏。
这一身装扮，和顾雪澜那身大红大紫的宫装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周围的那些世家公子们，眼睛都看直了，纷纷交头接耳地夸赞。
“这顾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真真是人比花娇啊。”
“是啊，不仅长得美，听说才情也是一绝。比她那个满身铜臭的大姐强多了。”
“哎，同样是侯府的小姐，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听着周围传来的议论声，顾清芷脸上的笑容愈发羞涩动人，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对，就是这样。
她要的就是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只要今天能压过顾雪澜，只要能得到太子的青睐，以后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就是她的！那太子妃的位置，迟早也是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空灵婉转。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向高台上的太子，盈盈一拜。
太子萧景琰此时也正看着她，目光中满是鼓励和欣赏。
两人视线交汇，仿佛有一股暧昧的电流在空中滋滋作响。
顾雪澜冷眼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发黄的诗稿，嘴角的冷笑几乎要压抑不住。
唱吧。
现在唱得越欢，一会儿哭得就越惨。
顾清芷收回目光，微微仰起头，做出一副望月沉思的唯美姿态。
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才女的佳作。
顾清芷朱唇轻启，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忧愁，缓缓吟诵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