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陷进柔软的真皮里，整个人像是被一团云托住。——这椅子怕是不比他那张睡了八年的弹簧床便宜。：升降桌上嵌着无线充电板，侧壁的酒柜里躺着几瓶罗曼尼康帝，车顶的星空氛围灯正变幻着柔和的蓝紫色光晕。，铺着同色系的羊毛毯，毯子上散落着几个抱枕。，一百万的改装。。“随便坐，别拘束。”沈雨眠在他对面坐下，脱下米色大衣搭在沙发靠背上，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羊绒衫。，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
陆途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
“喝点什么？”沈雨眠起身去吧台，“有咖啡、茶，还有……橙汁？”
她回头看他，眉眼弯弯的，像在哄小孩。
“水就行。”陆途说。
沈雨眠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陆途接过时，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手背。
滑腻，细腻，像上好的绸缎。
“谢谢。”
他喝了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驾驶座传来一声轻响，林雪薇打了转向灯，房车庞大的车身在积雪路面上平稳变道。
“还没请教，做什么工作的？”她透过后视镜看向陆途，语气淡淡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途晃了晃水杯：“前创业者，现在无业。”
“前创业者？”林雪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创什么业？”
“互联网教育，做K12在线辅导的。”陆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来转型做成人职业技能培训。”
“哦？”林雪薇透过后视镜多看了他一眼，“这赛道前两年挺火。”
“是挺火。”陆途笑了，“火到三个月前还有人给我报一个亿的估值。”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雨眠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林雪薇却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暖风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陆途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窗外的雪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半小时前，他还蹲在国道边啃冷面包，看着银行卡余额发愁。
现在却坐在一百多万的房车里，被两个身价不菲的女人围着问话。
人生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大年二十八，一个人在国道边等车。”林雪薇的声音再次从驾驶座传来，比刚才多了几分探究，“混得这么惨？”
这话说得直接，一点弯都不带拐的。
沈雨眠有些不安地看了陆途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陆途却笑了。
“林姐这话扎心了。”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慵懒，“不过确实惨，惨到连回老家的车票都买不起，只能蹲路边碰运气。”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在说别人的糗事。
林雪薇透过后视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沈雨眠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吧台又倒了杯热水，放进陆途手里：“外面冷，多喝点热的。”
她的手在陆途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很轻，像安抚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陆途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还留着她的指温。
他突然想起自已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前妻江瑶最后那几年，连正眼都不愿意给他。递东西永远是用扔的，说话永远是用吼的。
更别说这种小心翼翼的关怀。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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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陆途没掏出来看，但嘴角还是没压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林雪薇从后视镜捕捉到这个细节，眼神又深了几分。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陆途喝了口水，“就是突然觉得，这车挺舒服的。”
林雪薇没再追问，只是脚下油门踩得更稳了。
沈雨眠在旁边掩嘴笑了：“你是第一个坐林总的车还敢这么放松的。”
“是吗？”陆途挑眉，“那其他人怎么坐？”
“要么紧张得一句话不敢说，要么……”沈雨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要么话太多，想套近乎。”
陆途懂了。
林雪薇这种级别的女总裁，平时身边围着的男人无非两种：一种是巴结的，一种是觊觎的。
像他这种彻底躺平、无所求的，反而成了异类。
“那我赚了。”陆途靠回椅背，“免费坐豪车，还能当异类，这待遇一般人享受不到。”
沈雨眠被他逗笑了，笑得肩膀轻颤。
林雪薇透过后视镜白了他们一眼，但嘴角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雪越下越大，雪花被车灯照得晶莹剔透，成片成片地扑向挡风玻璃，又被雨刷器扫开。
陆途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十几年前，自已刚毕业那会儿，也曾经梦想过有一天能开着房车，带着喜欢的人，在雪天里一路向北。
那时候的喜欢的人，是江瑶。
那时候的梦想，是创业成功，财务自由，然后环游世界。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钱也赚了一些，但环游世界的计划一推再推。再后来，公司没了，婚姻没了，连回老家的车票都买不起了。
陆途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沈雨眠。
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施粉黛却很好看。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沈雨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陆途也笑了，“就是想说，谢谢你们载我一程。”
沈雨眠摇摇头：“不用谢，顺路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过年嘛，路上人多热闹。”
驾驶座传来一声轻哼。
林雪薇没说话，但陆途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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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途这次终于掏出来看了一眼。
招商银行APP界面弹出：
您账户0988于01月27日19:47入账人民币100,000.00元，当前余额600,372.42元。[招商银行]
六十万。
从上车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进账六十万。
陆途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但心里已经开始变态了。
这系统，真他妈是个宝贝。
“到了服务区要停一下。”林雪薇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我需要加油，顺便休息二十分钟。”
“好。”沈雨眠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陆途，“饿不饿？服务区有餐厅，可以吃点东西。”
陆途想了想：“还行，不饿。”
他说的是实话。上车前啃的那个冷面包虽然难吃，但好歹填饱了肚子。
沈雨眠却皱起眉：“你该不会就吃了个面包吧？”
陆途愣住。
她怎么知道？
沈雨眠看出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国道边蹲着的人，有几个是吃过热乎饭的？”
她起身去吧台，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一个保温盒。
“这是我早上做的三明治，还有几个。”她把保温盒递给陆途，“先垫垫，到服务区再吃热的。”
陆途接过保温盒，盖子还是温的。
他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个三明治，培根煎蛋的，芝士火腿的，每个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他抬起头，看向沈雨眠。
她已经坐回对面，继续低头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途捏着保温盒，指节微微发白。
他突然想起自已妈。
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他妈也是这样，把做好的饭菜用保温盒装着，等他回来吃。
后来他长大了，创业了，结婚了，就很少回家了。
再后来，妈走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怎么了？”沈雨眠又抬起头，“不合胃口？”
“不是。”陆途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很好吃。”
培根的咸香，煎蛋的嫩滑，面包的松软。
温热的，像被人用心准备过的味道。
他嚼着嚼着，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操。
三十八岁的人了，被一个三明治搞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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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万了。
陆途低头继续吃，没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窗外雪还在下，房车稳稳地向前驶去。
他突然觉得，这趟回家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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