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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牌密语苏淼苏淼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苏淼苏淼全本免费在线阅读

流水禅心 著

悬疑惊悚连载

悬疑惊悚《骨牌密语》,男女主角分别是苏淼苏淼,作者“流水禅心”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男女主角分别是苏淼的悬疑惊悚,民间奇闻,直播小说《骨牌密语》,由新锐作家“流水禅心”所著,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悬念和惊喜。本站阅读体验极佳,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2523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1 16:54:14。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骨牌密语

主角:苏淼   更新:2026-02-01 18: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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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灰眼吴六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沉浮,左肩的伤口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每一次心跳都泵出灼热的痛楚和冰冷的麻痹,沿着血管蔓延,啃噬着所剩无几的清醒。

苏淼蜷缩在蒿草丛最深的阴影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深深陷进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是唯一能对抗眩晕的刺激。不能晕。不能停在这里。

她死死攥着胸口的墨玉雷击石,那点微弱却持续的温热,如同风中之烛,

顽强地对抗着从伤口侵入、正试图冻结她生命的阴寒毒素。视野边缘已经出现了重影和黑斑,

耳中嗡嗡作响,蒙面人临死前那凄厉的惨叫和尸骸咀嚼的“咔嚓”声,

似乎还在脑颅深处回响,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和尸臭的甜腥,构成一幅地狱般的音画。

……失控的尸傀……还有那个自称有“阴骨符”护体的“拾骨人”……他们是“渡阴人”吗?

还是只是这个邪恶链条上最外围的、处理“材料”的肮脏环节?苏淼不知道。她只知道,

自己必须离开这片被诅咒的荒地,在失血和毒发之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她用未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撕开左肩伤口处被黑血浸透的衣襟。

暗绿色的药膏已经被黑血冲散大半,伤口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

麻木感正缓慢而坚定地向脖颈和心脏方向侵蚀。吴老爷子的药膏似乎只能暂时压制,

无法根除这淬在短锥上的诡异毒素。

她从帆布包幸好刚才滚爬时没有丢失里摸出剩下的半瓶水和压缩饼干,就着水,

艰难地咽下几口干硬的饼干,补充一点可怜的热量。然后,她用牙齿和右手配合,

将外套的袖子撕成长条,在伤口上方用力扎紧,试图延缓毒素上行。

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做完这些简单的处理,她已经气喘吁吁,

冷汗浸透了内外衣衫。她趴在地上,侧耳倾听。风依旧在荒草和废墟间呜咽,

远处土坡上的乌鸦不知何时飞走了,天地间只剩下死寂。灌木林方向,

那令人牙酸的撕扯咀嚼声似乎已经停止了,只有偶尔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但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尸臭和阴冷气息,依旧隐隐约约地飘荡过来,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恐怖。

蒙面人死了吗?尸傀呢?是回到了那个地洞,还是游荡在附近?她不敢赌。必须尽快离开。

苏淼挣扎着爬起来,左半边身体几乎使不上力,只能依靠右腿和右手,拖着伤躯,一点一点,

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那片相对开阔、通往外界碎石土路的缓坡挪动。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如同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背后的旧伤也在抗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体内的阴寒之气失去了压制,与侵入的毒素交织在一起,如同冰火两重天,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不敢走直线,而是尽量利用蒿草和土埂的遮蔽,迂回前进。视线模糊,

只能凭着记忆和大致方向感摸索。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偏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斜斜地投在荒草地上,像个踉跄的幽灵。不知爬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眼前的蒿草渐渐稀疏,碎石土路的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下隐约可见。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

在心底燃起。只要上了路,就有机会遇到人,

或者至少找到更明确的参照物……就在她几乎要触碰到土路边缘的碎石时,身后,

那片废弃村落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响!不是尸傀的嘶吼,也不是风声。而是……脚步声!

沉重、拖沓,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正朝着她这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苏淼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沉到了谷底。不是尸傀那种僵硬蹒跚的步态,这是活人的脚步声!

而且,步伐沉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还有别人!那个蒙面人可能不是单独行动!

或者……是听到动静赶来的同伙!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和疲惫,她猛地向前一扑,

滚进路边一处较深的、被荒草半掩的土沟里,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蜷缩,

与沟底的阴影融为一体。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一步,

两步……在距离土沟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苏淼的心跳如同擂鼓,

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她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眼睛透过蒿草的缝隙,

死死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双沾满泥污的、鞋头破了个洞的解放鞋,

出现在土沟边缘的视野里。鞋的主人似乎就站在沟边,静静地俯视着下方。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淼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滑过脊背的冰凉。

左肩伤口的麻木感正在向心脏蔓延,带来一阵阵心悸。那双解放鞋在原地停留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缓缓地,转向了土沟的方向。要来了!苏淼的手已经摸到了怀里那根仅剩的安魂香。

虽然不知道对活人效果如何,但这是她最后能依仗的东西了。然而,

解放鞋的主人并没有走下土沟,也没有发动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

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慢悠悠的、仿佛唠家常般的语气开口了,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了苏淼耳中:“丫头,别藏了。你身上的血腥味,隔二里地都闻得到。

还有那股子……阴煞气和药膏味儿,混在一块儿,跟指路明灯似的。”苏淼浑身一僵。

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评头论足:“啧,左肩中了老四的‘阴尸锥’吧?

那玩意儿淬的可是好东西,陈年的尸油混着七种阴虫毒,见血封喉算不上,

但三个时辰内不拿到解药,或者找到纯阳火气旺的地方硬扛,你这半边身子就得废了,

剩下那半边,也得慢慢烂掉。”话语平淡,却字字如刀,剐在苏淼心上。

三个时辰……她连自己还能不能爬出这片荒地都不知道。“老四那蠢货,玩尸傀玩脱了,

把自己搭进去,也是活该。”解放鞋的主人似乎在摇头叹息,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同情,

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不过,他死了也就死了,他炼的那具‘白煞’要是跑出去,

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或者坏了‘堂口’的事,那麻烦可就大了。”他顿了顿,

似乎在倾听什么,然后“哦”了一声:“还好,那东西好像又缩回洞里去了,暂时没乱跑。

算你运气。”苏淼伏在沟底,一动不动,脑子却在飞速转动。这人是谁?听语气,

和死去的蒙面人老四是一伙的,都是“渡阴人”?他似乎对老四的死漠不关心,

更在意尸傀白煞是否会惹麻烦。而且,

他对毒素、对气味极其敏感……他口中的“堂口”,就是周维提到的那个组织吗?“丫头,

”解放鞋的主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声音冷了下来,“老子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着。两条路。

一,你自己爬出来,把身上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比如……那块带着点纯阳气的石头,

还有你怀里那点残魂怨念,然后告诉我谁指使你来的,老子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留个全尸。

二,老子下去把你揪出来,那滋味可就不太好受了。老四虽然蠢,他那‘阴尸锥’上的毒,

老子可是有独门法子催发的,保管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话音落下,

一股阴冷、滑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气息,缓缓地从沟边弥漫下来,锁定了苏淼藏身的位置。

这气息与老四身上那种浑浊的阴冷不同,更加凝实,更加……恶毒,

带着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和腥臭。苏淼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恐惧,用尽力气,嘶哑着开口,

声音因为疼痛和脱水而干涩难听:“……你是谁?”沟边的人似乎笑了笑,

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问得好。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灰眼’吴六。在这一片儿,

专门帮人‘拾掇’些不干净的尾巴。”灰眼吴六。苏淼记下了这个名字。

“东西……可以给你。”她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解药……我要解药。

还有……告诉我,‘渡阴人’……‘拾骨于此’……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沟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吴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意外,

更多的是残忍的好奇:“哟呵?还知道‘渡阴人’和‘拾骨’?看来不是误闯的愣头青啊。

有点意思。”他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才慢条斯理地说:“解药嘛,老子身上还真带着。

不过,得看你拿什么来换。光那两块小玩意儿,可不够。至于‘拾骨于此’……嘿嘿,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那就是个临时的‘骨场’,

专门处理一些‘不上台面’的杂骨,炼点‘骨油’,糊弄糊弄外行人。”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阴森起来:“不过,你撞见的老四那摊子,可不只是‘杂骨’。

那小子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具有点年份的‘阴尸’,想偷偷炼成‘白煞’,结果手艺不精,

把自己搭进去了。‘白煞’失控,可是会顺着生人气儿追出来的……啧啧,

要不是老子来得及时,那玩意儿说不定已经追着你,跑到外面去了,到时候惊动了条子,

或者坏了‘堂口’的大买卖,老子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骨场……杂骨……骨油……阴尸……白煞……堂口的大买卖……一个个冰冷的词语,

拼凑出更加黑暗恐怖的图景。这些“渡阴人”,不仅仅是在搞“冥婚”、“锁魂契”,

他们还在私下处理、炼制尸体,甚至试图制造更可怕的东西白煞!这背后,

到底隐藏着怎样庞大而邪恶的产业链?“怎么样?丫头,想好了吗?

”吴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不耐烦的催促,“是乖乖出来,交出东西,

换颗解药死得痛快点?还是等老子下去,请你尝尝‘百虫噬心’的滋味?”苏淼知道,

吴六绝不会放过她。交出东西,也是死路一条,而且可能死得更快、更屈辱。

对方只是在戏弄她,就像猫玩弄爪下的老鼠。不能坐以待毙。她缓缓松开捂着口鼻的手,

右手悄然摸向怀里那根仅剩的安魂香。同时,左手受伤的那边极其缓慢地,

在身下的泥土里摸索着,抓住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从土沟里坐起,面向沟边!昏黄的天光下,她终于看清了吴六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长相极为普通的中年男人,扔进人堆里绝不起眼。

唯有那双眼睛,异常诡异——眼白泛着不健康的灰黄色,瞳孔则是如同死人般的灰白色,

浑浊无神,却又透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和残忍。他穿着一身沾满泥污的旧工装,解放鞋破旧,

手里把玩着一把乌黑的、像是用兽骨磨制的短匕首,匕首尖端隐隐有暗绿色的光泽流动。

此刻,这双灰白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从沟里坐起、狼狈不堪的苏淼,

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嗯?

”他的目光落在苏淼血迹斑斑的左肩,又扫过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灰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中了老四的毒,还能撑到现在,眼神儿还不乱……丫头,

有点门道啊。难怪能惊动‘白煞’,还让老四阴沟里翻了船。”苏淼没有理会他的评价,

只是死死盯着他,右手紧紧攥着那根安魂香,藏在身后。声音因为剧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解药……先给我。不然……我毁了这东西!

”她作势要将安魂香折断。吴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但很快又恢复那种残忍的戏谑:“毁?你试试看。看看是你手快,还是老子的‘噬心虫’快。

”他抬起左手,袖口微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苏淼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显然不受威胁。“不过嘛,”吴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贪婪,“你怀里那点残魂怨念,

还有那块带纯阳气的小石头,老子倒是真感兴趣。尤其是那残魂……啧啧,

带着血亲的怨气和生魂的执念,虽然弱了点,

但可是炼‘引魂香’的上好材料啊……比老四那半吊子的‘白煞’强多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淼,灰白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样吧,

丫头。老子大发慈悲,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把那残魂和石头封好,丢上来。然后,

老子给你半颗解药,让你多活几个时辰,爬出这片荒地,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咽气,怎么样?

够仁义了吧?”仁义?苏淼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要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还要让她在绝望和痛苦中慢慢死去。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吴六,同时,

藏在身后的右手,指尖悄悄用力,将那根安魂香的香头,在粗糙的衣料上,狠狠摩擦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嗤啦”声。一缕极其淡薄的、带着微苦药味的青烟,

从她身后袅袅升起。吴六灰白的眼睛猛地眯起,鼻翼翕动,脸色陡然一变:“安魂香?!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和忌惮。就是现在!

苏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朝着吴六的面门狠狠掷去!同时,

身体向后一仰,再次滚入土沟深处!碎石速度不快,力道也不足,

但目标明确——吴六的眼睛!吴六显然没料到苏淼还有反抗的力气和如此果断,

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苏淼滚入沟底的同时,

右手将那根已经擦出火星的安魂香,朝着吴六脚下、土沟边缘干燥的蒿草丛,猛地扔了过去!

安魂香的香头带着微弱的火星,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枯黄的蒿草丛中!“你找死!

”吴六躲开碎石,勃然大怒,灰白的眼睛里杀机毕露,手中的骨刃匕首就要掷出!

但下一秒——“呼!”那点微弱的火星,在干燥的蒿草和秋季的微风中,

瞬间引燃了一小片枯草!火苗腾起,虽然不大,

却带着安魂香那独特的、令阴邪之物极为不适的药苦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吴六恰好站在下风处!带着安魂香气息的烟雾和热气,扑面而来!“咳咳!!

”吴六猝不及防,被烟雾呛得连咳几声,灰白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

流露出明显的厌恶和一丝……恐惧?他连连后退,挥舞着手臂驱散烟雾,动作明显变得慌乱!

安魂香本身并非攻击性物品,但其宁谧安魂、克制阴邪的特性,

显然对吴六这种修炼阴毒法门、身上带着浓重阴秽之气的人,有着极强的刺激和克制作用!

苏淼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她根本不去看结果,在掷出安魂香、引燃蒿草的瞬间,

就已经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土沟另一端、远离吴六的方向,连滚爬爬地冲去!

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黑血汩汩涌出,麻木感如同潮水般淹没半个身体,

但她不管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身后传来吴六气急败坏的怒骂和蒿草燃烧的噼啪声,

似乎还夹杂着某种虫豸的嘶鸣是他袖子里的“噬心虫”?。但苏淼已经听不真切了,

她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黑暗如同幕布,从视野边缘迅速合拢。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

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远离火光、远离那个灰眼男人的方向,拼命地挪动身体。终于,

体力彻底耗尽,最后一丝清明也被黑暗吞噬。在意识陷入混沌的前一瞬,

她似乎感觉到自己滚下了一个斜坡,身体在碎石和荆棘中翻滚碰撞,

然后重重地落在了一片相对松软的土地上。眼前彻底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水底的碎片,

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起。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死寂,

只有自己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和呼吸。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潮湿冰冷的泥土,

左肩是火烧火燎又麻木不仁的剧痛,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她试图睁开眼睛,

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能透过睫毛的缝隙,感受到一片朦胧的、摇晃的光晕。光?

哪里来的光?苏淼艰难地凝聚起涣散的意识,终于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

重影晃动。她似乎躺在一个低矮的、类似窝棚的地方,头顶是胡乱搭着的塑料布和树枝,

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还是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土腥气,

还有一种……熟悉的、混合了草药和陈旧香火的味道。一个佝偻的、模糊的身影,

正背对着她,蹲在一个小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堆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中带着腥甜的气味。是吴六?

他抓住了自己?还是在熬煮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苏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墨玉雷击石还在,木尺也在身边,帆布包压在身下。

安魂香……已经用掉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闷哼一声,

又无力地倒了下去。听到动静,那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来。不是吴六。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眼神浑浊,

却带着一种与吴六截然不同的、审视中夹杂着复杂情绪的目光。是吴老爷子。

那个独眼香烛店的老板。苏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声响。

吴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又转回头去,继续拨弄着火堆。半晌,

才用他那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慢吞吞地说:“命挺硬。阴尸锥的毒,

加上灰眼吴六的‘蚀心散’,还能撑到老子找到你。”他顿了顿,

用树枝从陶罐里挑起一点黑乎乎、粘稠的膏状物,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嫌弃地丢回罐子里。

“不过也快到头了。再晚半个时辰,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这条小命。

”第二十二章 蚀骨寒陶罐里粘稠的黑膏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苦涩腥甜的气味混合着潮湿霉烂的空气,充斥在这低矮窝棚的每一寸角落。

火堆的光在吴老爷子那张如同风干橘皮的脸上跳跃,将那些深刻的皱纹映照得如同沟壑。

苏淼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左肩那片火烧冰冻的伤口,痛楚如同钝锯,

来回切割着所剩无几的清醒。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摇晃、重影,

只有吴老爷子拨弄火堆的佝偻背影是模糊视野里相对稳定的锚点。不是吴六。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但旋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和警惕取代。

吴老爷子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自己的?那罐子里煮的又是什么?她想开口,

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吴老爷子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

头也不回,声音依旧慢吞吞,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灰眼吴六那龟孙子,

鼻子比狗还灵,胆子比鼠还小。你用安魂香烧了那片蒿草,气味飘出去十几里,他怕引来人,

也怕烧起来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没敢深追。老子恰好……路过附近,闻着味儿不对,

就过来看看。”他顿了顿,用树枝戳了戳火堆,溅起几点火星,“正好看到你从坡上滚下来,

像条快死的野狗。”路过?恰好?苏淼一个字都不信。这片荒墟鸟不拉屎,

吴老爷子一个开香烛店的,怎么会“恰好”路过?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罐子里……是什么?”她终于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眼睛死死盯着那罐翻滚的黑膏。

“救你命的东西。”吴老爷子简短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也是要你半条命的东西。

”他不再解释,拿起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

从陶罐里舀出小半缸粘稠滚烫、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膏。黑膏在缸子里微微晃动,

表面泛着油亮诡异的光泽。“忍着点。”吴老爷子转过身,端着缸子走到苏淼身边,蹲下。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阴尸锥的毒,混了七种阴虫,已经入了血脉,渗了筋骨。寻常解毒法子没用。

只能以毒攻毒,用更霸道的‘蚀骨散’外敷,把毒从骨头缝里逼出来。过程……有点难受。

”有点难受?苏淼看着那缸黑膏,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心底寒气直冒。但她别无选择。

吴六说的三个时辰,已经过去大半。左半边身体的麻木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心脏蔓延,

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沉重而滞涩。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吴老爷子不再废话,

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蘸着滚烫粘稠的黑膏,朝着苏淼左肩那紫黑溃烂的伤口,

直接糊了上去!“嘶——!”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那不是简单的烫伤或刺痛,

而像是无数烧红的细针,混合着冰寒的锥子,狠狠扎进皮肉,钻进骨头缝里,

然后猛地旋转、搅动!苏淼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牙齿深深嵌入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却压不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惨叫。

吴老爷子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牢牢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动作不停,

将黑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周围,甚至用力按压,让膏体尽可能渗入深处。每一次按压,

都带来新一轮撕裂灵魂般的痛楚。苏淼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那黑膏似乎不是死物,

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冷又灼热的活物,正顺着伤口疯狂地往她身体里钻,

与侵入的阴尸锥毒素猛烈地冲撞、撕咬、吞噬!冰冷的麻痹感与灼烧的剧痛交织,

如同冰与火在她体内鏖战。伤口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黑,

然后泛起一个个细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水泡,水泡迅速破裂,

流出腥臭粘稠的黑血和黄色的脓液。吴老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独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眼前不是一个人正在承受非人的痛苦,而只是在处理一块需要剔腐生肌的烂肉。

等黑膏全部敷上,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

里面是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粉末。他将粉末均匀地撒在黑膏表面。

粉末接触黑膏和脓血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微响声,冒起更多细小的黑烟,

气味更加令人作呕。苏淼的身体痉挛得更加厉害,几乎要昏厥过去。“别晕。

”吴老爷子冷冷道,用那只独眼盯着她,“晕了,药力散不开,毒逼不出来,

你就真成废人了。忍着,让药力走遍半边身子,把毒血从毛孔里逼出来。”说完,

他不再理会苏淼,起身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拿出那杆老烟枪,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

点燃,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辛辣的烟雾在窝棚里弥漫,与黑膏和硫磺粉的气味混合,

形成一种更加古怪难闻的氛围。苏淼躺在冰冷的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巴,

无声地喘息。剧痛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意识的堤坝。

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而是被一种极致的、冰火交织的痛苦彻底占据。

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骨骼深处传来仿佛被无数蚂蚁啃噬的酸痒和刺痛。汗水、血水、脓液混合在一起,

浸透了身下的土地。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她死死咬紧牙关,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晕。吴老爷子说得对,

晕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

剧痛的高潮终于开始缓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和寒冷。

左肩伤口处,黑膏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流出的脓血也不再是纯黑色,

而是夹杂着暗红色的新鲜血液。紫黑色的范围开始收缩,

皮肤上那些黑色的水泡也逐渐干瘪结痂。药力……似乎开始起作用了。毒血正在被逼出。

但苏淼也感觉自己快死了。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跳动的火光,和吴老爷子那佝偻的、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背影。

“还……还没……好吗?”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吴老爷子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急什么。

毒入骨髓,哪是那么容易拔干净的。这才刚开始。”他磕了磕烟灰,独眼瞥了苏淼一下,

“蚀骨散的药力,要三天才能完全化开。这三天,你会觉得半边身子像泡在冰窟里,

又像有火在骨头里烧,吃不下,睡不着。三天后,毒血排尽,伤口开始收口长肉,

那时候才是真疼,痒得你想把自己的肉挠下来。”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三天……生不如死的三天。苏淼闭上眼睛,

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无边的疲惫和冰冷,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吴老爷子不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抽着烟,偶尔拨弄一下火堆,或者往陶罐里添点不知名的干草药。

窝棚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他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又过了许久,

久到苏淼几乎又要昏睡过去时,吴老爷子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灰眼吴六,是‘拾骨堂’的人。”苏淼艰难地抬起眼皮。

“拾骨堂……”吴老爷子重复了一遍,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不是啥正经堂口。干的都是些掘坟盗骨、炼尸养煞、帮人处理‘脏东西’的勾当。

下九流里的下九流,见不得光。”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渡阴人’……只是个笼统的叫法。里头也分三六九等,

各有各的门道。有专门配阴婚牵线的‘红媒’,有帮人迁坟看地的‘地师’,

有炼小鬼养尸傀的‘养尸人’,也有……像拾骨堂这样,啥脏活烂活都接的‘杂碎’。

”“老四,就是吴六嘴里的那个蠢货,是拾骨堂外围跑腿打杂的,仗着学了点皮毛,

就想自己炼‘白煞’,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活该。

”吴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灰眼吴六,算是拾骨堂里有点本事的‘骨匠’,

专门处理骨殖,炼‘骨油’、‘骨粉’,也接些绑人、灭口的脏活。这人贪财,手黑,

心眼小,睚眦必报。你坏了他的事指惊动尸傀,可能引来麻烦,又伤了他用安魂香,

他不会放过你。”苏淼静静地听着,每多听一句,心就更沉一分。拾骨堂,骨匠,炼尸养煞,

绑人灭口……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也更危险。“你身上那点残魂,

还有那块带纯阳气的石头,”吴老爷子话锋一转,独眼锐利地看向苏淼,

“对拾骨堂的人来说,是上好的‘材料’。吴六没当场杀了你取东西,

一是怕安魂香引来旁人,二是想活捉你,慢慢逼问来历,榨干价值。你逃了,他更不会罢休。

这片地界,他们眼线不少。”“那……祠堂……三色媒……血亲锁魂……”苏淼喘息着,

断断续续地问。吴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烟杆里的火光明明灭灭。“祠堂那档子事,

比拾骨堂的手笔大,也更阴毒。不是他们这些杂碎能搞出来的。”他缓缓道,“三色媒,

血亲锁魂……这是老手艺了,失传了很多年。能用出这种法子的,

不是‘红媒’里的顶尖人物,就是……‘上面’下来的。”“上面?”苏淼捕捉到这个词。

吴老爷子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只要记住,沾上这事,

就像沾了阎王爷的请帖,甩不掉了。那点残魂和愿力缠着你,就是最好的路引。

你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有法子找到你。”窝棚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火堆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外面的天色似乎已经完全黑了,窝棚缝隙里漏不进一丝光,

只有火堆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和热量。苏淼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左半边身体的剧痛已经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蚀骨散开始发作了。

那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深处透出来的,

带着一种诡异的、如同无数冰针攒刺的酸痛。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咯咯打颤,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却渗出冰冷的汗珠。吴老爷子看了她一眼,

从旁边一个破旧的包袱里扯出一条又脏又硬、散发着霉味的毯子,扔到她身上。“盖着。

冷也得受着,这是药力在逼毒。”毯子粗糙磨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但好歹能抵挡一点那彻骨的寒意。苏淼蜷缩在毯子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为什么……救我?”她颤抖着问,声音几乎被牙齿打颤的声音淹没。

吴老爷子吧嗒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老子不是救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是救我自己。”苏淼不解。

“秦老弟苏淼的师父当年对老子有恩。”吴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他临走前,托我照看他这不成器的徒弟。老子答应了。

”他顿了顿,独眼看向苏淼,目光复杂:“没想到你这么能惹事。

惹上的还是拾骨堂和那种‘上面’下来的狠角色。老子救你这一次,算是还了秦老弟的情。

但也就这一次。三天后,毒逼得差不多了,自己能动了,就滚蛋。是死是活,

看你自己的造化。别再来找老子,老子也帮不了你更多。”苏淼默然。原来是因为师父。

她不知道师父当年和吴老爷子之间有过怎样的交集,但这份情,如今却成了她救命的关键。

只是,这份情,也到此为止了。“多谢……”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吴老爷子摆摆手,

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望着跳跃的火苗,浑浊的独眼里映着火光,却深不见底,

不知在想些什么。窝棚外,荒墟的夜风呼啸着掠过,卷起砂石,敲打着脆弱的棚顶。远处,

似乎有夜枭凄厉的叫声传来,更添几分荒凉和诡异。窝棚内,火堆噼啪,药罐咕嘟。

一个垂死挣扎的伤者,一个性情古怪、金盆洗手却似乎依旧牵扯其中的老者,

在弥漫着苦涩药味和辛辣烟味的狭小空间里,各自沉默。蚀骨的寒意还在加剧,

如同无数冰冷的虫子,在骨头里钻爬撕咬。苏淼的意识在寒冷和剧痛的间隙里浮沉。拾骨堂,

灰眼吴六,骨匠,材料……祠堂,三色媒,血亲锁魂,

上面……还有体内这纠缠不清的阴寒、残魂、愿力、以及此刻肆虐的蚀骨散药力……前路,

似乎比这荒墟的夜晚,更加黑暗,更加寒冷。但她不能停。至少,在毒解之前,在能动之前,

不能停。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在寒冷和痛苦中死去。要么,

带着残存的躯壳和更加沉重的因果,继续走向那片未知的、更加凶险的黑暗。

第二十三章 三日蚀骨寒冷。那是浸透骨髓、冻结灵魂的冷。不是从外面袭来,

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深处、从每一个战栗的细胞核里,向外迸发出来。

蚀骨散的药力如同一群贪婪的冰蚁,在皮肉之下,筋骨之间,疯狂地啃噬、钻探,

将阴尸锥的毒素一丝丝剥离、驱逐,却也带来如同凌迟般的酷寒与剧痛。

苏淼蜷缩在吴老爷子那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下,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咯咯”声,在寂静的窝棚里格外清晰。

左半边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仿佛那不是她自己的躯体,

而是一块早已冻僵、即将碎裂的寒冰。右半边身体稍好,但也如同泡在冰水里,

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试图产生微不足道的热量。意识在寒冷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

她拼命睁大眼睛,盯着窝棚顶上那几片漏光的塑料布缝隙。外面应该还是黑夜,

或者又是黎明?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只有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和吴老爷子吧嗒吧嗒抽烟的单调声响,提醒她还活着,还在这冰冷痛苦的人间。

吴老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他佝偻着背,坐在火堆旁那个充当凳子的小树墩上,

烟杆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脸。

浑浊的独眼大多数时间都盯着跳跃的火焰,或者窝棚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仿佛能穿透这简陋的遮蔽,看到更遥远、更不可知的东西。他很少说话,

只有在苏淼因为寒冷和剧痛发出无法抑制的呻吟时,才会冷冷地瞥过来一眼,

或者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忍着”,便再无他言。食物和水都是吴老爷子提供的。

几个硬邦邦、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杂面饼子,一小瓦罐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水。

饼子难以下咽,像在嚼木屑,冷水喝下去,如同冰锥刺入胃袋,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但苏淼强迫自己吃下去,喝下去。她需要能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来对抗这蚀骨的寒冷和药力的消耗。第一天在无止境的寒冷和半昏迷状态中熬过。第二天,

情况似乎更糟。左肩伤口处的黑膏已经完全干涸结痂,变成了暗紫色的硬壳,边缘开始剥离,

露出下面新生的、嫩红色的肉芽。但排毒的过程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寒意不再仅仅局限于左半边身体,开始向胸腔、甚至头部蔓延。

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显得异常沉重缓慢,仿佛泵送的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粘稠的冰渣。

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冰碴,刺痛着气管和肺部。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光怪陆离的碎片在黑暗中飞舞——浮肿的尸脸,暗红的嫁衣,三色的香灰,佝偻的老人,

灰白的眼睛,还有失控的尸骸那空洞的眼窝和无声的咆哮……她分不清哪些是记忆,

哪些是幻觉,只能死死咬住舌尖,用那点腥甜和锐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冷……好冷……”她听到自己无意识地呓语,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

吴老爷子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焰稍微旺了一些,

但温暖却似乎无法穿透那层从体内散发出的寒意。“蚀骨散,蚀的不只是骨头里的毒,

还有你本身的阳气。”他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扛过去,毒清干净,

以后阴寒入体的毛病能好大半。扛不过去,就冻死在这里,省得出去再惹麻烦。

”苏淼没有力气回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破毯子下的身躯依旧抖得如同筛糠。

第二天深夜,或者说第三天的凌晨,最猛烈的寒潮袭来。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连颤抖都变得微弱。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冻死在这破窝棚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暖意,

从胸口传来。是那枚墨玉雷击石。它一直贴身佩戴,被体温和汗水浸润,此刻,

在苏淼阳气被蚀骨散压制到最低谷、生命之火摇曳欲熄时,

它内部封存的那一丝纯阳雷击木的精华,似乎被激发了出来。那暖意并不强烈,

甚至可以说极其微弱,如同寒夜里的一点烛光。但它持续、稳定,

带着一种浩然刚正、驱邪辟易的气息,缓缓渗透进苏淼冰冷的胸膛,

护住她心脉最后一点温热。就是这点微弱却关键的暖意,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苏淼即将溃散的意识,又勉强凝聚起来。吴老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独眼朝她胸口位置瞥了一下,浑浊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漠然。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剧痛再次取代了纯粹的寒冷。

不是冰寒的刺痛,而是如同万蚁噬骨般的酸、痒、麻、痛,混合在一起,

从骨头深处爆发出来。伤口处新生的嫩肉也开始传来难以忍受的麻痒,

仿佛有无数小虫在里面钻爬。苏淼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土地,

指甲崩裂,渗出血迹。“别挠。”吴老爷子冷冷道,“挠破了,毒血回流,前功尽弃。

”苏淼只能死死咬住毯子一角,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每一秒钟都如同酷刑。天光,

终于艰难地撕破了窝棚缝隙外的黑暗,吝啬地洒下几缕苍白的光线。第三天了。

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吴老爷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正慢吞吞地收拾着那个破旧的包袱。他将剩下的杂面饼子和瓦罐包好,

又将烟杆和烟袋塞进怀里。苏淼身上的颤抖已经基本停止,但极致的虚弱感席卷了全身。

她勉强支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左肩伤口处,暗紫色的硬痂已经大部分脱落,

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生皮肉,虽然依旧狰狞,但那股紫黑色和溃烂的迹象已经消失,

流出的也不再是黑血脓液,而是清亮的组织液。蚀骨散的药力似乎终于耗尽,

残留的只有深入骨髓的酸软和一种被掏空般的疲惫。“能动了?”吴老爷子头也不回地问。

苏淼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慢慢抬起左臂。剧痛依旧,但那种麻木和不受控制的感觉消失了。

她点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能动就滚吧。”吴老爷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驱赶一只碍事的野狗,“沿着窝棚后面那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沟走,大概二里地,

能上大路。上了大路往西,有拉砖的拖拉机偶尔过,能不能拦住,看你运气。”他背起包袱,

佝偻着身体,走向窝棚那扇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拼凑的门。“老爷子……”苏淼用尽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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