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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叶(陈帆叶蓁蓁)新热门小说_免费完结小说新生叶(陈帆叶蓁蓁)

途迷仙侠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途迷仙侠”的倾心著作,陈帆叶蓁蓁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新生叶》主要是描写叶蓁蓁,陈帆之间一系列的故事,作者途迷仙侠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中。新生叶

主角:陈帆,叶蓁蓁   更新:2026-01-31 13: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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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未来的蓝图玻璃幕墙外的城市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在傍晚的深蓝色天幕下渐次亮起。叶蓁蓁站在二十五楼的样板间落地窗前,

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指尖描绘着想象中的家具轮廓——这里该放一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

那里要有一整面墙的书柜,角落留给她母亲留下的那台老式缝纫机做展示柜。

“你看这个承重墙的位置,”陈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建筑师特有的严谨,“如果打通,

客厅和书房可以完全连通,光线会好很多。不过需要做加固梁,预算要增加百分之五左右。

”叶蓁蓁转过身,看见他正蹲在客厅与书房之间的隔墙边,用激光测距仪仔细测量着。

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那块戴了多年的腕表。

夕阳的余晖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忍不住笑了:“陈先生,我们是来选婚房的,不是来做结构勘测的。”陈帆站起身,

收起仪器,嘴角扬起一个难得的、放松的弧度:“婚房更要仔细。

这可能是我们要住几十年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值得推敲。”他走到她身边,

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你喜欢这个户型吗?”“喜欢。”叶蓁蓁靠在他肩头,

目光扫过空旷的毛坯空间,却仿佛已经看见了它未来的模样——周末早晨阳光洒满的餐桌,

深夜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角看书时安静的呼吸声,过年时双方父母来小住的喧闹,

也许几年后还有孩子奔跑的笑声。五年了。从研究生毕业典礼上那个冒失的告白开始,

到如今一起攒够首付站在这里,五年时光像一条平稳的河流,

载着他们穿过初入职场的窘迫、异地恋的思念、职业瓶颈的焦虑,

终于流到了这个叫做“成家”的港湾门口。“主卧的卫生间我想改成双台盆,

”陈帆还在规划,“早上不用抢着刷牙。还有阳台,可以给你做一个小的阳光花房,

种你喜欢的那些绣球和薄荷。”“那你的那些建筑模型放哪儿?”叶蓁蓁仰头看他,

眼里闪着俏皮的光,“我可不想客厅变成你的第二个工作室。”“书房,书房够大。

”陈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定制专门的展示柜,保证整齐划一,

不破坏叶总的审美标准。”他们相视而笑。这一刻,

未来清晰得触手可及——两个在大城市扎根的年轻人,凭借自己的努力买下一处容身之所,

组建平等、独立、相互扶持的小家庭。这是他们这代人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梦想。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叶蓁蓁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父亲助理小周。她微微蹙眉,

这个时间,如果不是急事,小周不会打扰她。“周助理?”“蓁蓁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叶总、叶总在仓库巡查时突然晕倒了!

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正在去市一院的路上!您快过来吧!”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灯火、陈帆温暖的怀抱、刚才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想象,全部退到很远的地方。

叶蓁蓁只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以及电话里小周带着哭腔的催促。

“我……我马上到。”她挂了电话,手指冰凉。“怎么了?”陈帆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我爸……晕倒了,在医院。”叶蓁蓁机械地抓起包,大脑一片空白,“我得马上过去。

”陈帆没有丝毫犹豫:“我开车送你。别慌,蓁蓁,深呼吸。”去医院的路上,

晚高峰拥堵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

叶蓁蓁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陈帆一边专注地驾车在车流中穿行,

一边用沉稳的声音安抚她:“市一院的急诊科很好,可能是劳累过度,别往最坏处想。

”但她控制不住。父亲叶国华今年六十二岁,执掌叶氏纺织三十多年,

是典型的白手起家第一代企业家。这些年,传统纺织业竞争激烈,

父亲的身体早就亮过红灯——高血压、高血脂,医生多次警告他要减少工作量。

可父亲总说:“停了?停了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厂里几百号工人怎么办?

”叶氏是父亲的命。而她是父亲唯一的指望——姐姐叶菲菲八年前远嫁加拿大后,

与家里联系渐少,父亲的重担和期望,全都落在了她肩上。急诊科灯火通明,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叶蓁蓁赶到时,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小周和公司的两位老臣守在门口,个个面色凝重。“蓁蓁姐,医生说是脑溢血。

”小周红着眼眶,“正在抢救,出血量……不小。”抢救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

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警告。叶蓁蓁腿一软,陈帆及时扶住了她。“会没事的。

”他在她耳边重复,但声音里也透着一丝紧绷。等待的四个小时,像四年一样漫长。

叶蓁蓁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想起很多事——想起母亲去世那年她十岁,

父亲一夜白头却还要强打精神操持葬礼和生意;想起她大学报考志愿时,

父亲说“读工商管理吧,回来帮爸爸”;想起她第一次独立谈成一笔大单时,

父亲难得露出笑容,拍着她的肩说“我女儿有出息”;也想起这些年,

父亲越来越多提起“蓁蓁啊,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时,那混合着期待与疲惫的眼神。

凌晨一点,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在下巴上,

脸上带着倦色:“出血止住了,命保住了。但出血位置不太好,会影响运动和语言功能,

具体恢复程度要看后续康复。病人目前很虚弱,但意识清醒,可以短暂探视。

”叶蓁蓁几乎是冲进ICU的。病床上的父亲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他的头发花白凌乱,半边脸有些歪斜,但眼睛是睁开的,

看到她时,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爸……”叶蓁蓁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叶国华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叶蓁蓁俯身去听。“蓁……蓁……”“我在,

爸,我在这儿。”叶国华的手微微用力,抓住她的手指。他的目光越过她,

看向她身后的陈帆,然后又转回她脸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

此刻充满了某种近乎哀求的执着。“陈……帆……”他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停顿,喘气,

然后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必、须……入赘。”叶蓁蓁僵住了。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冰冷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无比刺鼻。

“叶家的……招牌……不能倒……”叶国华的眼角渗出混浊的泪水,但眼神却异常清晰坚定,

那是一个垂危之人最后的、不容置疑的执念,“要有个……姓叶的……孙子……”每一个字,

都像一颗钉子,敲进叶蓁蓁的耳膜,钉进她的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想说“陈帆他不会同意的”,

想说“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

但看着父亲枯槁的面容、颤抖的嘴唇、那混合着绝望与期盼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父亲用尽力气,又说了一遍:“答、应、我。”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这是以生命为筹码的、最后的命令。叶蓁蓁感到陈帆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他的手掌温暖,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她不敢回头看他此刻的表情。“……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爸,你先好好休息,别想这些。

”这个含糊的回应似乎耗尽了叶国华最后的力气。他闭上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微微波动,

又恢复平稳。护士进来示意探视时间到了。走出ICU,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叶蓁蓁靠在冰冷的墙上,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发抖。陈帆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睛深处,

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震惊、受伤、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失望。

“蓁蓁,”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下,“你刚才……算是答应了吗?

”“我不知道……”叶蓁蓁捂住脸,泪水终于决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帆……我爸他……他那样看着我……”陈帆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她安慰。他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蓁蓁的心狠狠一沉。“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维持平静,

“在你心里,你父亲的这个要求,是可以‘考虑’的,是吗?”“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蓁蓁猛地抬头,“可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直接拒绝?那会要了他的命!

”“那我的感受呢?”陈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蓁蓁,

我们在一起五年。五年里,我拼了命地工作、攒钱,想证明我能给你一个未来,

一个我们两个人平等共建的未来。‘入赘’——你知道这个词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叶蓁蓁当然知道。陈帆来自北方一个传统村落,是全村人的骄傲。他的父亲是乡村教师,

把“气节”和“脸面”看得比命还重。陈帆不止一次说过,他从小最大的动力,

就是走出大山,靠自己的本事在大城市立足,让父母扬眉吐气。

“倒插门”——在他的世界里,这是对男人最大的侮辱,是对他个人奋斗和尊严的全盘否定。

“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也许有别的办法……”叶蓁蓁试图抓住他的手,却被他轻轻避开。

“别的办法?”陈帆苦笑,“比如?我‘嫁’到你家,改姓叶?以后孩子姓叶?

我在你家的公司里打工,永远顶着‘上门女婿’的头衔?蓁蓁,这不是我们计划的未来。

这甚至不是妥协,这是……这是投降。”“那你要我怎么办?!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爆发,叶蓁蓁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那是我爸!

他可能……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他这辈子就这点执念!你要我现在就告诉他‘不行,

你死了这条心吧’吗?!”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痛苦和无力。曾经,

他们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直到此刻,他们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有些东西比爱情更沉重——比如生老病死的胁迫,比如根深蒂固的传统,

比如一个家族延续的执念。“我需要冷静一下。”陈帆最终移开了视线,声音疲惫,

“你也累了,先陪你父亲吧。我们……改天再谈。”他没有说“明天”,而是说“改天”。

叶蓁蓁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僵硬。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然后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彻底消失。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窗外,城市的后半夜依旧灯火阑珊。

几个小时前,她和陈帆还在那间充满希望的样板间里,描绘着属于他们的、明亮的未来。

而现在,那幅蓝图被泼上了一层浓稠的、无法忽视的阴影。阴影的名字,叫做“现实”。

而在病房里,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如常。病床上的叶国华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着,

眉头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还在固执地守护着他那座名为“叶氏”的堡垒。

第二章 以爱为名的枷锁ICU的玻璃窗外,天色从深黑转为鱼肚白,

又渐渐染上晨光的淡金。叶蓁蓁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整夜,眼睛干涩发胀,

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帆发来的信息:情况如何?简短的四个字,

透着小心翼翼的疏离。以往他会在这种时候打来电话,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关切,

或者直接出现在她身边,带着温热的早餐和结实的拥抱。叶蓁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终只回了两个字:稳定。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她又加了一句:昨晚……对不起。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没关系”,没有“别多想”,什么都没有。

护士允许她再次进入ICU探视时,叶国华已经醒了。他的气色比昨晚好些,

但半边脸部的肌肉依旧僵硬,嘴角微微歪斜。看到叶蓁蓁,他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右手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爸,感觉怎么样?

”叶蓁蓁凑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叶国华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但几个关键词能分辨出来:“公司……怎样?”“都安排好了,周助理在盯着,

王叔和李伯也会帮忙,您放心。”叶蓁蓁握住他的手,“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配合治疗。”叶国华却摇了摇头,固执地盯着她,

手指敲击的节奏加快了:“陈……帆……说……了?”又来了。叶蓁蓁感到胃部一阵抽搐。

她垂下眼,避开父亲迫人的视线:“爸,这事不急,等您身体好点我们再慢慢说……”“急!

”叶国华突然激动起来,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警报声。他费力地抬起能动的右手,

在空中比划着,声音虽然含糊,却字字用力:“我……时间……不多了!叶家……不能散!

答应……我!”护士闻声进来,检查了一下监护数据,

皱眉对叶蓁蓁说:“病人情绪不能激动,你注意点。”叶蓁蓁只能点头。等护士离开,

她看着父亲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还有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芒,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父亲的执念从何而来。叶国华出生在沿海一个贫穷的渔村,十几岁就跟着师傅学裁缝,

后来靠一台二手缝纫机和一辆破自行车,从接零活开始,一步步创立了叶氏纺织。

最艰难的时候,他白天跑业务,晚上在闷热的作坊里踩缝纫机到凌晨。

母亲就是在那些年累垮了身体,在她十岁时因肺癌去世。“叶氏”两个字,对父亲来说,

不只是一家企业。那是他用半生血汗垒起的城堡,是他对抗命运、证明价值的勋章,

更是他对早逝妻子和整个家族的责任。他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远走高飞,

小女儿就成了他全部的希望。“蓁蓁,”叶国华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牢牢锁着她,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虚弱,“爸……就这点……念想了。

陈家那小子……有本事……我看得出来。他来了……公司能接上……叶家的根……能续上。

你答应爸……好不好?”叶蓁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想起小时候,

父亲把她扛在肩头去看龙舟赛;想起母亲去世后,父亲笨手笨脚给她扎辫子,

扎得歪歪扭扭;想起她考上大学那天,父亲喝醉了,红着眼眶说“我闺女有出息,

爸再累也值了”……她怎么能拒绝一个用生命爱她、如今生命垂危的父亲?可是陈帆呢?

那个陪她走过五年青春、给她肩膀和力量、和她一起规划未来的男人呢?

她怎么能用“爱”的名义,去要求他折断自己的脊梁?“爸……”她哽咽着,

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陈帆他……他家里也很传统,

他不会同意的……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以后孩子姓叶,或者……”“不行!

”叶国华打断她,虽然声音含糊,但斩钉截铁,“名不正……言不顺!外人会怎么看?

会说我们叶家……没人了!招个女婿……还讨价还价!”他喘着气,

眼中闪过一丝叶蓁蓁熟悉的、属于商人的锐利和固执,

“要么……他按规矩来……要么……你找个肯按规矩来的!”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浇得叶蓁蓁浑身发冷。她看着父亲,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虚弱的老人有些陌生。

那个曾经教她“做人要讲道理”的父亲,那个说“我女儿喜欢最重要”的父亲,

此刻被一种更原始的、关于传承和面子的恐惧攫住了,变得不讲道理,甚至……有些残忍。

“你……出去吧。”叶国华闭上眼,摆了摆手,脸上写满失望和疲惫,“想清楚……再来。

”叶蓁蓁失魂落魄地走出ICU。早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明亮得刺眼,

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冰冷的阴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姐姐叶菲菲打来的越洋电话。

“蓁蓁,爸怎么样了?”叶菲菲的声音听起来焦急,背景音有些嘈杂。“暂时稳定了,

脑溢血,右边身体可能受影响,语言也有障碍。”叶蓁蓁机械地回答。

“老天……”叶菲菲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医生怎么说?预后呢?”“要看康复。

”叶蓁蓁靠着墙,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姐,你……能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蓁蓁,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叶菲菲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Mark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我们正在想办法周转,

我一时半会儿真的走不开。公司那边就全靠你了,你多辛苦。钱够吗?不够跟我说。

”又是这样。每次家里有事,姐姐总有“走不开”的理由。八年前母亲病重时她在准备婚礼,

后来父亲心脏不舒服时她在怀孕,现在父亲脑溢血,她又“生意出了问题”。

叶蓁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扛起这些。“没事,我能处理。

”她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姐你忙你的吧。”挂了电话,她走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几个病人家属在长椅上打盹,或者小声交谈。世界依旧在运转,

只有她的世界,在昨晚那通电话之后,天翻地覆。她拿出手机,找到陈帆的号码,拨了出去。

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挂断了。叶蓁蓁盯着手机屏幕,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五年了,陈帆从来没有挂过她的电话,即使在最激烈的争吵中也没有。她打开微信,

给他发消息:陈帆,我们谈谈,好吗?这一次,回复很快来了,却让她如坠冰窟:谈什么?

谈我如何‘入赘’你们叶家吗?蓁蓁,我需要时间想一想。你也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

她要什么?她想要父亲健康平安。她想要陈帆在她身边。她想要那个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

她想要不伤害任何人。可是现在,这些“想要”彼此冲突,像一把把锋利的刀,

将她割得遍体鳞伤。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搀扶着老人慢慢走路的子女,有推着轮椅晒太阳的夫妻,有提着保温桶匆匆走过的家属。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挣扎。一个念头忽然钻进她的脑海,

冰冷而清晰:如果母亲还在,会怎么劝她?会让她顺从父亲,还是会告诉她,

要为自己活一次?可惜,没有答案。母亲走得太早,只留给她一个温柔的背影,

和那台再也无人使用的旧缝纫机。临近中午,叶蓁蓁勉强打起精神,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

叶氏的办公室设在老城区一栋五层小楼里,这里也是父亲最早起家的地方。

前厅还挂着当年开业时的黑白照片,年轻的父亲站在缝纫机旁,笑容意气风发。

周助理和几位老臣已经在等她。会议室的空气凝重。“蓁蓁,

这是这几天需要紧急处理的订单和供应商款项。”周助理把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

眼圈还是红的,“叶总之前一直在跟进的几个大客户,听说他病了,有点动摇,

需要你尽快去稳定一下。”财务部的李伯叹了口气:“银行那边的贷款季度审核也快到了,

以往都是叶总亲自去沟通,现在……”生产部的王叔更直接:“蓁蓁,不是叔逼你,

但厂子里几百号人等着发工资吃饭。现在外头风言风语不少,说叶总倒了,叶氏要不行了。

你得赶紧拿个主意,让大伙儿安心。”一句句,一件件,全是沉甸甸的责任。

叶蓁蓁坐在父亲常坐的主位上,手指抚过光滑的实木桌面。这个位置,

她曾经以为还要很多年后才会坐上,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订单和客户我去对接。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镇定,“财务那边,李伯您先把所有数据整理给我,

我跟银行约时间。王叔,厂子里您多费心,告诉大家,叶氏倒不了,工资一分不会少,

让大家安心干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些都是跟着父亲打拼多年的老人。“我爸需要时间恢复,这段时间,公司就拜托各位了。

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沟通。”会议结束后,叶蓁蓁一个人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这间办公室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装修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诚信赢天下”的书法,

书柜里除了商业书籍,还有几本她小时候的相册。

她拉开父亲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这是父亲放私人物品的地方。里面有一本旧相册,

一支磨得很旧的钢笔,还有一个丝绒小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是母亲的一枚珍珠胸针,

款式简单,珍珠已经有些发黄。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盒底压着一张折叠的纸。叶蓁蓁展开,是一份手写的遗嘱草稿,日期是半年前。遗嘱里,

父亲将公司的大部分股份和决策权留给了她,

但有一个附加条件:继承人必须确保叶氏品牌及公司控制权始终在叶姓血脉手中。白纸黑字,

写得清清楚楚。父亲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甚至等不及她慢慢成长、自然接棒,

而是用疾病和遗嘱,将她逼到了必须立刻做出选择的境地。叶蓁蓁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

的存续、员工的生计、陈帆的抗拒、姐姐的缺席……还有她自己那颗被撕扯得快要破碎的心。

手机又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说父亲情绪又不稳定,吵着要见她。她站起身,

将母亲的胸针别在自己衬衫的领口。冰凉的珍珠贴在皮肤上,

仿佛有一丝微弱的力量传递过来。走出办公室时,周助理追上来,欲言又止:“蓁蓁姐,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说。”“叶总的意思,大家都猜到了几分。

”周助理压低声音,“陈先生那边……您真的要多考虑。叶总这么安排,也是怕您将来吃亏。

但这事……确实强求不得。您别太为难自己。”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叶蓁蓁苦笑着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周助理。”去医院的路上,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她忽然想起陈帆常说的话:“建筑的本质,是在约束条件下寻找最优解。”现在,

她的人生也成了一个充满“约束条件”的难题。父亲的身体是约束,公司的存续是约束,

陈帆的尊严是约束,世俗的眼光是约束,她自己的感情和理想也是约束。

哪里才是那个“最优解”?或者,根本不存在两全其美的解,只有取舍,只有牺牲。

医院越来越近,叶蓁蓁的心也越来越沉。她不知道等下面对父亲,该说什么。电梯门打开,

ICU特有的气味再次将她包裹。她走到父亲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

看到父亲正仰面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个失去所有生气的木偶。

护士小声说:“刚才又提了几次入赘的事,我们劝他休息,他不听,就一直这样。

”叶蓁蓁推门进去。听到声音,叶国华缓缓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那里面有一种叶蓁蓁无法承受的重量——那是将全部希望、全部恐惧、全部未竟的梦想,

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的重量。“蓁蓁……”他嘶哑地开口,“想……好了吗?

”叶蓁蓁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曾经有力、温暖,能同时握住缝纫机和方向盘的手,

如今枯瘦冰凉。她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轻声说:“爸,你还记得我八岁那年,妈刚走,

我半夜做噩梦哭醒吗?”叶国华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你那时候也刚失去妈,

公司又遇到危机,整夜整夜睡不着。”叶蓁蓁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

“但你每次听到我哭,都会立刻来我房间,把我抱在怀里,哼那首跑调的儿歌,直到我睡着。

你跟我说,‘蓁蓁不怕,爸爸在,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叶国华的嘴唇颤抖起来,

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现在,你倒下了。”叶蓁蓁的眼泪滑下来,滴在父亲的手背上,

“天塌下来,该我顶着了,对吗?”叶国华用力反握住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爸,我会顶着的。”叶蓁蓁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对父亲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叶氏不会倒,这个家不会散。我向你保证。”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迎上父亲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但怎么顶,用什么方式顶,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也给我一点信任,好吗?”她没有直接答应入赘,也没有断然拒绝。

她只是划出了一条模糊的、需要协商的边界。叶国华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叶蓁蓁以为他会再次发怒。最终,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角。这几乎算不上一个让步,

更像是一种筋疲力尽后的暂缓。但对此刻的叶蓁蓁来说,

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宝贵的一点空间。她替父亲掖好被角,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她靠在墙上,从领口摘下母亲的珍珠胸针,紧紧攥在手心。

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那疼痛让她清醒。她知道,和父亲的这场谈判,

只是漫长战争的第一回合。而另一场更艰难、更伤人的谈判,还在等着她——和陈帆的谈判。

她拿出手机,再次给陈帆发了一条消息,这次只有一句话: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我们好好谈谈,不谈对错,只谈未来。求你。发送成功。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回复,或者再一次的沉默。

第三章 尊严的边界“老地方”是他们大学后街的一家小面馆,叫“老陈记”。店面狭窄,

不过七八张桌子,墙壁被油烟熏得微黄,但汤头醇厚,面条筋道。五年前,陈帆就是在这里,

紧张得手心出汗,对刚结束考研面试的叶蓁蓁说:“如果……如果你考上了,

我们能一起在这个城市留下来,你愿意……和我试试吗?”那时候,一碗牛肉面只要十二块,

他们的未来却显得无比辽阔。晚上七点五十分,叶蓁蓁推开“老陈记”的玻璃门。

店里人不多,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陈帆——他背对着门坐着,

面前放着一杯水,已经喝掉了一半。他提前到了。叶蓁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陈帆抬起眼。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胡茬也没刮干净。

但眼神很平静,是一种耗尽了激烈情绪后的、近乎疲惫的平静。“来了。”他说,

声音有些沙哑。“嗯。”叶蓁蓁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你点东西了吗?”“还没,

等你。”简单的对话,礼貌而疏远,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

热情地招呼:“哟,小陈小叶,好久没一起来了!还是老样子?一碗牛肉面,

一碗雪菜肉丝面,多放香菜?”“谢谢王姨,老样子。”叶蓁蓁勉强笑了笑。等面的时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后厨传来煮面的咕嘟声,

和隔壁桌客人吸溜面条的声音。

叶蓁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一处划痕——那是大三那年,

陈帆在这里赶建筑模型图纸时,不小心用美工刀划出来的。当时他还懊恼地说要赔钱,

老板娘却笑着说:“留个纪念,等你们以后发达了,这桌子可就值钱了。

”“你爸情况怎么样?”陈帆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暂时稳定了,还在ICU观察。

右边身体可能不太好恢复,说话也吃力。”叶蓁蓁如实说,“但脑子是清楚的,太清楚了。

”最后那句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陈帆听出来了。他垂下眼,

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水:“所以,他还是很坚持,是吗?”叶蓁蓁没有立刻回答。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她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半晌,才低声说:“陈帆,

你知道我爸那个人。他一辈子就是为了‘叶氏’两个字活着。现在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这个执念就成了他唯一抓着的东西。我……我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硬邦邦地跟他说‘不行’。

”“所以你找我谈,是想告诉我,你决定顺从他的意思,然后希望我理解,甚至接受?

”陈帆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叶蓁蓁听出了那平稳之下压抑的波澜。“不是!”她猛地抬头,

“我不是要你接受!我是想……我们能不能一起想个办法?一个既能让我爸安心,

又不伤害你的办法?”“什么办法?”陈帆放下筷子,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蓁蓁,

你想过吗?这个问题的核心,根本就不是‘办法’。它的核心是‘尊严’——我的尊严,

你们叶家的‘尊严’,还有我们两个人之间,

那份我一直以为是对等的、相互尊重的感情的‘尊严’。”他很少用这么重的词。

叶蓁蓁感到一阵心慌。“我不是说你的尊严不重要……”“那它排第几?”陈帆打断她,

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激动,“在你爸的执念后面?在叶氏公司的存续后面?

还是在你们叶家所谓的‘脸面’后面?”“陈帆!”叶蓁蓁的声音也提高了,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那是我爸!他现在躺在ICU里!

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理解一下我的处境?”“我理解!”陈帆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

“我理解你孝顺,理解你压力大,理解你想两全!但谁来理解我?蓁蓁,我们在一起五年,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陈帆能有今天,

是靠我自己一笔一划画图纸、一个一个工地跑出来的!我爸妈在村里,因为我,

腰杆挺得比别人直!现在你要我‘入赘’?要我以后的孩子姓叶?要我住进你们家,

接手你们家的生意,顶着‘上门女婿’的名头过一辈子?”他深吸一口气,

眼眶微微发红:“那我这五年的奋斗算什么?我爸妈的骄傲算什么?

我们之前计划的一切——那个我们自己买的小房子,那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家,

那个我们说好要一起创造的生活——又算什么?”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锤子,

敲在叶蓁蓁心上。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也知道他有多骄傲。可正是这份知道,

让此刻的争执更加痛苦。“我们可以住外面,孩子可以商量,公司我可以管理,

你不需要真的……真的像个旧社会的上门女婿一样。”叶蓁蓁努力组织着语言,

试图拼凑出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我爸要的,也许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保证,

一个形式……”“形式?”陈帆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蓁蓁,你太天真了。

形式一旦定下来,就会变成实质。今天可以是名义上的‘入赘’,

明天就可以要求你掌握公司财权,后天就可以要求我改口叫你爸妈‘爸妈’,

大后天就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介绍‘这是我们叶家的女婿’。我会一点点失去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身份,变成‘叶家的附属品’。你要我这样活吗?”叶蓁蓁哑口无言。因为她知道,

陈帆说的,很可能就是未来。父亲的控制欲,她比谁都清楚。“那你要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放弃我爸?放弃公司?让叶氏垮掉?

让跟着我爸干了一辈子的叔叔伯伯们失业?陈帆,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那也是我的责任!

”“所以责任比我重要,是吗?”陈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蓁蓁,

我们什么时候走到了这一步,需要比较谁更重要?”“我没有比较!

”叶蓁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被夹在中间,

快要被撕碎了!你能不能……别逼我?”“是谁在逼谁?”陈帆看着她流泪的样子,

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悲哀,“蓁蓁,从你爸提出那个要求开始,

从你没有立刻坚决地拒绝他开始,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择了先安抚他,先稳住局面。

而我,成了那个可以被‘商量’,可以被‘想办法’,甚至可能被‘说服’的选项。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钞票压在碗底:“这顿饭我请了。蓁蓁,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你也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想清楚了,我们再谈。”“陈帆!”叶蓁蓁站起来,

想拉住他。但他已经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玻璃门晃动着,

发出吱呀的轻响,然后缓缓合拢。叶蓁蓁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却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雪菜肉丝面,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自己那碗已经凉了的牛肉面里。老板娘王姨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递给她一张纸巾,叹了口气:“吵架了?唉,年轻人,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小陈那孩子,

脾气倔,但心是好的。你慢慢跟他说……”叶蓁蓁接过纸巾,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知道,这次不一样。陈帆没有回家。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

吹在脸上,让他滚烫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走到江边,趴在栏杆上。

对岸的霓虹灯璀璨闪烁,倒映在漆黑的江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从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到如今小有成就的建筑师。他热爱这里,

因为这里不问出身,只看能力。他以为凭自己的双手,可以在这里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王国,

和心爱的人共享。可现在,一纸“入赘”的要求,仿佛要将他打回原形——不,

甚至比原形更糟。在原形里,他至少是陈家的儿子,是村里的骄傲。

而在那个被设定的未来里,他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叶家的女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母亲打来的。陈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小帆啊,”母亲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

带着乡下电话特有的微弱的电流声,“吃饭了没?”“吃了,妈。”“你爸让我问问你,

”母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叶蓁蓁她爸爸,

还坚持吗?”陈帆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上次他和父母的沟通,虽然以争吵告终,

但父母显然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并且持续地担忧着。“嗯,还坚持。

”陈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

显然是凑近了话筒:“小帆,我跟你再说一次,这个事,没得商量!咱们老陈家,

丢不起这个人!她家要是通情达理,就该知道这个要求过分!要是非要这样,那这亲家,

不做也罢!”“他爸!”母亲在一旁小声劝。“你别插嘴!”父亲的声音提高了,“小帆,

你听好。你在外面闯,爸为你骄傲。但人不能忘了本!咱们家的根在这里,你的姓在这里!

你要是……要是真答应了那种事,以后就别回来了,我跟你妈,就当没你这个儿子!”“爸!

”陈帆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是吓唬你!”父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陈建国教书育人一辈子,最讲的就是气节!我儿子要是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我在村里还怎么站得直?你让我死了以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声。陈帆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一边是父亲的以死相逼,

是家族声誉的重压;另一边是叶蓁蓁的痛苦泪水,是她无法抛弃的家庭责任。他被夹在中间,

动弹不得。“爸,妈,”他艰难地开口,“你们别激动,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父亲厉声问,“我告诉你,没有中间路线!要么她家放弃那个荒唐念头,

要么,你就跟她断干净!长痛不如短痛!”断干净?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陈帆心里。

五年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叶蓁蓁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她熬夜帮他整理资料时的侧脸,

她第一次学煲汤差点烧了厨房的窘态,

他们在无数个深夜彼此鼓励要在这个城市扎根的誓言……怎么断得干净?“爸,我知道了。

你们早点休息,别担心。”陈帆匆匆挂了电话,仿佛再多说一句,自己就会崩溃。

他靠在冰冷的江边栏杆上,仰头看着城市上空被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没有星星。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是这样的。爱情不再是两个人的事,

而是两个家庭、两种传统、无数社会关系的复杂博弈。

个人意志在那些更庞大、更古老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他想起了叶蓁蓁刚才流泪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爱她,毋庸置疑。可这份爱,

如今被绑上了太多沉重的东西,重得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背负得起。也许父亲说得对,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摁了下去。不,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事务所合伙人老赵。“陈帆,在哪儿呢?

”老赵的声音有些严肃。“在外面,赵总,有事?”“那个‘云际中心’项目的补救方案,

甲方明天上午要最终汇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否则我们事务所的牌子就砸了。”老赵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最近家里事多,

但这个项目关系到事务所的生死,也关系到你个人的前途。你得把状态调整过来。

”“我明白,赵总。方案我已经反复核对过了,明天一定没问题。”陈帆保证道,

声音里的疲惫却掩饰不住。“那就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老赵挂了电话。工作,

又是工作。在他个人生活一团乱麻的时候,工作的压力却丝毫未减,

甚至因为之前的失误而变本加厉。陈帆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不能倒,至少在工作上不能。

这是他现在唯一还能掌控的、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江水,

转身往回走。经过“老陈记”时,面馆已经打烊了,卷帘门拉了下来。他停住脚步,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见几个小时前,叶蓁蓁坐在里面无助哭泣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叶蓁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来的 求你。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打。最终,

他只发出去一句话:先处理好各自的事吧。保重。发送。他没有等回复,关掉屏幕,

将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进了地铁站。列车在隧道里呼啸,

明亮的车厢里挤满了晚归的疲惫人群。陈帆抓住扶手,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的男人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迷茫。他不知道这段感情将走向何方,

不知道自己和叶蓁蓁是否能跨过这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很累,

很累。而城市的另一头,叶蓁蓁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 保重,

眼泪再次无声滑落。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四章 夹缝中的微光接下来的两周,对叶蓁蓁来说,时间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医院。父亲叶国华转入了普通病房,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康复训练。他像一头困兽,

被局限在病床上和轮椅里,每一次试图抬起无力的右手,

每一次含混不清地试图说出完整句子,都以失败告终,继而引发更深的暴躁和绝望。

他唯一清晰表达且反复强调的,依旧是“入赘”。这成了他所有情绪的出口,

仿佛只要这件事定了,他的世界就能恢复秩序。叶蓁蓁每天下班后雷打不动地去医院,

喂饭、擦身、推着他去做理疗,听他一遍遍重复那个要求,

然后绞尽脑汁用各种委婉的说辞拖延、安抚。她感觉自己像个不停修补堤坝的工人,

而堤坝那边的洪水,正在一天天上涨。另一半是公司。

她正式以“代理总经理”的身份主持工作。

每天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需要安抚的客户、需要支付的账单,

以及员工们眼中或明或暗的疑虑。她不得不迅速学会用父亲的印章,

学会在会议桌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指令,学会在觥筹交错间周旋,

维护叶氏那并不十分稳固的商业关系网。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外套显得有些空荡,

眼下总是带着浓重的阴影。只有别在领口的母亲那枚珍珠胸针,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

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护身符。她和陈帆的联系降到了冰点。没有电话,

微信上只有最简短的、关于必要事务的交流——比如陈帆寄放在她那里的一些书籍和资料,

什么时候方便取走。每次看到他的头像,叶蓁蓁的心都会尖锐地疼一下,

但她强迫自己不去主动联系。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上次面馆的对话,

已经耗尽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缓冲地带。周五下午,叶蓁蓁开完一个冗长的供应商会议,

疲惫地回到办公室。秘书小声告诉她:“叶总,有位女士在会客室等您,说是您姐姐。

”叶蓁蓁一愣,随即快步走向会客室。推开门,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站在窗前俯瞰楼下老街。听到声音,那人转过身来。是叶菲菲。她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瘦,

也更精致。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绒套装,衬得肤色雪白,栗色的长发烫成时髦的波浪,

红唇夺目。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精明和淡淡的疲惫,

出卖了她并不如外表那般光鲜的实质。“蓁蓁。”叶菲菲勾起一个标准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走过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身上昂贵的香水味瞬间将叶蓁蓁包裹,“辛苦你了,

我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爸怎么样了?”“还在康复,不太理想。”叶蓁蓁打量着她,“姐,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那边走不开吗?”叶菲菲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自然:“Mark的生意暂时稳定了,我实在放心不下爸,就买了最早的机票。

再忙,家总要回的。”她环顾了一下会客室,目光扫过略显陈旧的装修,

“公司现在……都是你在管?”“嗯,暂时。”叶蓁蓁引她在沙发上坐下,“既然你回来了,

正好,有些事可以一起商量。”“商量?”叶菲菲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

做出关切的样子,“蓁蓁,跟我说实话,爸到底怎么跟你交代的?关于公司,关于……以后。

”叶蓁蓁的心微微一沉。姐姐的语气里,有某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小时候,

姐姐想从她这里拿走某个玩具时的试探口吻。她斟酌了一下,

避重就轻:“爸希望公司能平稳过渡,让我多承担一些。”“只是让你‘承担’?

”叶菲菲显然不信,她看着叶蓁蓁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爸想让陈帆入赘,

接手公司?有这回事吗?”消息传得真快。叶蓁蓁不知道是医院里哪个多嘴的护工,

还是公司里某个有心人。她迎着姐姐探究的目光,平静地说:“爸是有这个想法,但还没定。

”“还没定?”叶菲菲靠回沙发背,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这是她们父亲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叶菲菲不知何时也学会了,“蓁蓁,不是姐说你。陈帆那小伙子,我虽然接触不多,

但看着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入赘’?他能乐意?就算他为了你暂时低头,

以后心里能没疙瘩?这婚姻能长久?”句句在理,句句戳心。叶蓁蓁沉默着。“要我说,

”叶菲菲倾身过来,握住叶蓁蓁的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爸是老观念,

觉得必须有男人、有姓叶的子孙才能撑起家业。可现在是新时代了,咱们姐妹俩,

难道就撑不起来?我虽然嫁得远,但也是叶家的女儿,这些年在外头也见识了不少。

你一个人太辛苦,姐回来了,正好可以帮你。咱们姐妹齐心,说不定比找个外姓女婿更靠谱,

你说呢?”“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叶蓁蓁抽回手,语气依旧温和,但带上了距离,

“公司的事千头万绪,爸现在的情况也不稳定。你先安心照顾爸,熟悉一下环境。

具体怎么安排,等爸身体好一些,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吗?”叶菲菲的笑容淡了些,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也好。那我们先去医院看爸。”医院的病房里,

因为叶菲菲的到来,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叶国华看到大女儿,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含糊地叫了声“菲菲”。叶菲菲立刻红了眼眶,扑到床边,握着父亲的手,哽咽着说:“爸,

我回来了,对不起,回来晚了……”她演得情真意切,絮絮叨叨地说着国外的趣事,

抱怨着婚姻的不易,表达着对父亲的思念和愧疚。叶国华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嘴角努力想扯出笑容。但当他转向叶蓁蓁,眼神立刻又变得执着而急切,

手指敲击着床沿:“陈……帆……谈……了?”叶菲菲在一旁适时地插话:“爸,您别急,

蓁蓁会处理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公司那边,我和蓁蓁会看着办的。

”叶国华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是盯着叶蓁蓁:“答……应……了?

”叶蓁蓁感到一阵窒息。姐姐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等待。“爸,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陈帆和他家里……还需要时间考虑。我也在想办法,

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案。比如,我们可以做婚前财产公证,明确公司股权;或者,

以后孩子……”“孩、子、必、须、姓、叶!”叶国华打断她,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

因为激动,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下来。叶菲菲赶紧拿纸巾替他擦拭,柔声劝:“爸,

您别激动。蓁蓁不是那个意思。她也是为了公司好,为了您好。”这话听起来是劝解,

却微妙地把叶蓁蓁放到了“不听话”、“惹父亲生气”的位置上。

叶蓁蓁看着姐姐熟练的动作和话语,心一点点冷下去。她忽然意识到,姐姐的归来,

不仅没有帮她分担压力,反而让局面更加复杂了。父亲有了新的“贴心”女儿可以倾诉,

而她,则被推到了需要“被说服”的角落。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

叶菲菲很自然地提议:“蓁蓁,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餐不错,

姐请你,算是接风,也谢谢你这段日子照顾爸。”叶蓁蓁本想拒绝,但犹豫了一下,

还是答应了。她也想知道,姐姐到底想干什么。餐厅环境优雅私密。点完菜,

叶菲菲晃着杯中的红酒,状似随意地开口:“蓁蓁,跟姐说说,你和陈帆,到底打算怎么办?

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叶蓁蓁切牛排的手顿了顿:“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如果,

”叶菲菲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我是说如果,你和陈帆因为这事真的走不下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公司以后怎么办?爸的身体,恐怕很难再亲自管理了。”来了。

叶蓁蓁抬起眼,直视着姐姐:“姐,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叶菲菲笑了:“还是我妹妹聪明。那我就直说了。蓁蓁,你还年轻,感情用事。

但公司是实打实的生意,是爸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们叶家的根基。

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就毁了。如果陈帆不肯妥协,那你就必须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找一个肯妥协的。”叶菲菲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商品,

“愿意入赘,有能力,或者至少听话,能帮你稳住局面的。爸不就是想要个姓叶的孙子吗?

跟谁生不是生?重要的是公司得在我们叶家人手里。”“姐,”她缓缓放下刀叉,声音冰冷,

“这是我的婚姻,不是一桩生意。”“婚姻和生意,有时候就是一回事。”叶菲菲不以为意,

“蓁蓁,别天真了。你看看爸,他和妈当年不也是相亲认识,谈不上什么爱情,

不也过了一辈子,还把公司做起来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但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叶蓁蓁看着对面妆容精致、侃侃而谈的姐姐,忽然觉得她们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这道鸿沟不仅仅是八年的分别,更是对人生、对家庭、对爱截然不同的理解。

姐姐选择了远嫁,看似反抗了父亲,实则逃离了责任。如今归来,

却想用最世俗、最功利的方式,来攫取她曾经逃离的东西。而自己,一直守在父亲身边,

承担着责任,却在此刻,被这份责任逼到了几乎要牺牲爱情和个人幸福的绝境。多么讽刺。

“姐,我吃饱了。”叶蓁蓁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公司的事,我会处理。爸那边,

也麻烦你多费心。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没有给叶菲菲再开口的机会,起身拿起包,

径直离开了餐厅。秋夜的凉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走在霓虹闪烁的街头,

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父亲病重,爱情濒危,姐姐虎视眈眈,

公司重担在肩……她像一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前后左右,

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绳索。手机震动,是一条新的工作邮件提醒。她站在路灯下,点开,

是财务部发来的季度报表初稿,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张催命符。她仰起头,

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试图把眼眶里的酸涩压回去。不能倒。叶蓁蓁,你不能倒。

她对自己说。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陈帆正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面对甲方代表和事务所高层,进行“云际中心”项目补救方案的最终汇报。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展示着他和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赶出来的全新设计。结构更优化,

成本更可控,视觉效果甚至比原方案更具冲击力。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

站在屏幕前,用清晰、冷静、充满专业自信的声音,阐述着每一个细节的考量。“……因此,

我们提出的这个‘悬挑结构局部加固与外观一体化重塑’方案,

不仅能彻底解决之前发现的安全隐患,还能将这次危机转化为项目的一个独特亮点,

提升整体价值和辨识度。”他的声音平稳有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不躲不闪。

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握着激光笔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过去两周,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方案里。只有在工作中,

在那些具体的、可解的工程问题里,他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生活中的无解难题。每一次计算,

每一次建模,每一次推演,都是他对抗失控感的方式。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甲方代表率先鼓起掌来。“陈工,这个方案,超出我们的预期。”甲方负责人站起身,

走过来和他握手,“不仅解决了问题,还创造了新的价值。之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后续的深化设计和施工配合,还要多辛苦你们。”老赵在一旁,

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危机暂时解除了。送走甲方,

老赵拍着陈帆的肩膀:“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没问题!晚上庆功宴,必须到场!

”陈帆勉强笑了笑:“赵总,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

”老赵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血丝,理解地点点头:“也好,这段时间你压力太大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奖金和假期,少不了你的!”陈帆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鬼使神差地,

又走到了江边。晚风依旧很凉。他趴在栏杆上,看着江对岸的灯火。工作上的成功,

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轻松和喜悦,反而让心底那份空洞更加清晰。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叶蓁蓁。以前,每一次取得成绩,无论大小,

他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总是她。她会笑着夸他“真棒”,会拉他去吃好吃的庆祝,

会眼睛亮亮地说“我就知道你可以”。可现在,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可以分享呢?

分享完喜悦之后呢?难道要继续讨论那个无解的死结吗?他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大学时的导师,一位德高望重的建筑学教授,

也是他的人生导师。电话接通了,导师温和的声音传来:“小帆?难得啊,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周老师,”陈帆的声音有些干涩,“我……遇到点事,

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听听您的意见。

”他把事情的大概——叶蓁蓁父亲的要求、两家的压力、他和叶蓁蓁的僵局——简单地说了。

没有太多细节,但足以勾勒出困境。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小帆,”周老师缓缓开口,

“听起来,你被困在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里——要么放弃尊严,要么放弃爱情。”“是的,

老师。我觉得……没有出路。”“那也许,是因为你只看到了两条别人给你划好的路。

”周老师的声音带着智慧的长者特有的从容,“真正的出路,

往往需要你自己去开辟第三条路。”“第三条路?”陈帆不解。“嗯。一条不叫‘入赘’,

也不叫‘决裂’的路。一条能证明你的价值,也能解决对方核心关切的路。”周老师顿了顿,

“小帆,你是建筑师。建筑的本质是什么?是在各种约束条件下,

创造功能、美学与情感兼备的空间。你现在遇到的,

不过是人生的‘约束条件’比平时多了一些,苛刻了一些。问问你自己,

抛开‘入赘’这个标签,那个老人的核心诉求是什么?你心爱的女孩,

她真正需要你帮她解决的是什么?然后,用你的专业,用你的智慧,去设计一个‘方案’。

一个能让他们,也让你自己,都感到被尊重、看到未来的‘方案’。”周老师的话,

像一道微光,刺破了陈帆心中浓重的迷雾。

他一直在纠结“是否接受入赘”这个二选一的问题,却从未真正跳出来,

去思考问题背后的本质——叶父要的到底是什么?是“陈帆”这个人改姓叶住进叶家?

还是一个能确保叶氏企业延续、家族不散的可靠未来?叶蓁蓁夹在中间,需要的又是什么?

是一个顺从的父亲?还是一个既能分担责任、又不让她失去所爱的伴侣?

也许……也许他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解题。“老师,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陈帆的声音里,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想明白了就去做。记住,真正的强者,

不是没有软肋,而是懂得如何将软肋转化为盔甲。”周老师笑了笑,“好了,

我还有个图纸要审。有空回学校看看。”挂了电话,陈帆依旧站在江边,但心境已然不同。

江风依旧凛冽,却吹散了些许迷茫。他拿出手机,这次,

他给叶蓁蓁发了一条不一样的信息:蓁蓁,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别急着做决定。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他不知道前方具体是什么,但至少,

他不再只是站在原地,被痛苦和愤怒淹没。他要开始,寻找那条属于自己的“第三条路”。

而此刻,刚刚回到公寓的叶蓁蓁,看到了这条信息。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冰冷的指尖微微回暖。转机?在这个四面楚歌的境地里,还能有什么转机?

但陈帆话语里那丝罕见的、不确定的希望,像一颗小小的火种,落在了她几乎冰封的心湖上。

哪怕只是星火,也足以让她,在漫漫长夜里,再多坚持一会儿。她关上手机,走到窗边。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仿佛无数个家庭的悲欢,都在这些灯光下无声上演。

她轻轻抚摸着领口的珍珠胸针,低声说:“妈,再给我一点力量吧。

”第五章 风暴眼叶菲菲的归来,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

迅速搅动了叶家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格局。她以“长女”的身份,

极其高效地融入了照顾父亲和“熟悉”公司业务的双重角色。每天上午,

她会准时出现在医院,带着精心煲好的汤水,坐在父亲床边,用温柔耐心的语调读报、聊天,

细致地帮他做被动运动。叶国华虽然口齿不清,

但对这个大女儿的亲近和“孝顺”显然十分受用,浑浊的眼睛里时常流露出依赖。

而在叶蓁蓁焦头烂额处理公司事务时,叶菲菲则会“恰巧”出现在办公室,

以“关心”和“学习”的名义,向财务要报表,向销售问客户,

甚至私下约见了几位跟随叶国华多年的老臣“喝茶叙旧”。她的问题总是看似随意,

却句句切中要害,

关于股权结构、现金流、核心客户关系……叶蓁蓁从周助理和其他人欲言又止的汇报中,

能清晰地拼凑出姐姐的活动轨迹。“蓁蓁姐,”周助理又一次私下提醒,眉头紧锁,

“菲菲姐今天又找李会计要了近三年的详细财务流水和凭证复印件,

说是想了解一下公司真实的经营状况,好帮您分忧。李会计没给全,只给了汇总表,

但……”“我知道了。”叶蓁蓁打断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让她看吧。

反正公司账目是清的。”话虽如此,她心中的警报却越拉越响。更让她心寒的是父亲的态度。

每当叶菲菲在父亲面前,

吻说起“蓁蓁一个人太辛苦”、“陈帆那边好像没什么进展”、“公司里人心有点浮动”时,

叶国华就会变得格外焦躁,等叶蓁蓁来医院时,追问和施压便会变本加厉。

“你姐……说得对!”一次,叶国华在叶菲菲的“辅助”表达下,居然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

虽然依旧含糊,但意思明确,“不能再拖!陈家……不给准话……就……换人!

”叶蓁蓁看着父亲被姐姐搀扶着、却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

只觉得一阵冰凉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姐姐正在巧妙地离间她和父亲,

将她塑造成一个“因私情耽误正事”的不孝女,而她自己,

则成了那个“顾全大局、为父分忧”的贴心女儿。家,这个她一直拼命守护的港湾,

正在从内部开始瓦解。与此同时,陈帆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

他没有再和叶蓁蓁谈论入赘,甚至减少了联系,

把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了一件事上——研究叶氏纺织。这并非易事。

他对纺织行业一窍不通,对叶氏的了解也仅限于叶蓁蓁偶尔的提及和新闻报道的只言片语。

但他有建筑师最擅长的东西:调研、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这次,

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换了便装,戴上帽子,像个普通游客或调研员,

几次混入叶氏位于城郊的老厂区。厂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红砖墙,高窗,

巨大的锯齿形屋顶,内部空间高大却昏暗,老式的纺织机械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气里飘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工人们大多年纪偏大,动作熟练却透着疲惫。

他也去了叶氏在市中心略显老旧的品牌旗舰店。店面装修过时,客流稀疏,

产品以传统的床上用品和面料为主,设计保守,价格中等偏上,

在如今追求个性化和体验感的消费市场里,缺乏吸引力。

他还查阅了纺织行业报告、竞争对手案例,甚至跑去本地的纺织博物馆和历史档案馆,

了解这个行业的变迁和本地纺织业的辉煌过往。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面前摊开各种草图、笔记、数据。白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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