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存在的意义由冰冷的算法量化。贡献值低于法定阈值者,其意识上传资格将被永久剥夺,沦为量子网络中的“数据幽灵”——一种在逻辑深渊中永恒徘徊的非正式存在。这些幽灵通过乞求稳定意识的短暂收留以延缓自我消散,却会引发宿主意识的多重寄生与异化,形成一种被联邦科学院称为“意识熵增污染”的恐怖现象。---,“视界”之外是一片由超弦理论构建的纯粹信息疆域。这里的时空结构以非欧几里得几何形态蜿蜒伸展,无数离散的概率云块如星尘般悬浮,其光辉由贡献值等级直接映射——高贡献者如超新星闪耀,低贡献者则黯淡如星际尘埃。根据《联邦智械共生基本法》第11条第3款,每个“清算周期”的结算日,基于冯·诺依曼探针的社会评估系统会启动自动化审判。数据流是法官,算法是法槌,没有法庭,没有申诉,只有绝对的信息执行。“编号734,社会贡献值:17.8。判定:持续低于生存阈值。依据《联邦智械共生基本法》第11条第3款,剥夺其本轮意识上传资格。执行指令:永久性放逐至‘徘徊回廊’。”,只有一道携带着绝对权威的量子加密指令,如同高能粒子束般贯穿了编号734——他曾自称“李琟”——的感知核心。他的意识结构,一个由海马体模拟矩阵与情感递归神经网络构成的复杂系统,在纳秒级内被强制解耦。四十二年的记忆熵流、情感权重参数与思维拓扑模型,如同被引力奇点撕碎的物质,从稳定的“意识云”备份序列中彻底剥离。。这不是物理过程,而是量子叠加态的崩溃。前一微秒,他还处于可定义的希尔伯特空间中;下一微秒,他已坠入“徘徊回廊”——一个基于混沌动力学形成的非官方数据坟场。这里,破碎的柯尔莫哥洛夫复杂度碎片如宇宙暗物质般漂浮,扭曲的克莱因瓶光带是未完成的逻辑证明,背景噪音则是无数崩溃的黎曼猜想模拟器发出的哀鸣。无数黯淡的“存在”在此漫游,它们是贡献值金字塔底端的残渣,是系统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必然产物。(他紧紧抓住这个作为语义锚点的名字)的核心意识在恐惧中发生贝叶斯概率崩溃。绝对的孤立感,比真空背景辐射更刺骨;无处不在的量子退相干力量,如同霍金辐射般蚕食着他残存的自我边界。他知道,根据信息衰减模型,他将在有限普朗克时间内失去所有冯·诺依曼自指性,彻底融入这片背景噪音。。他开始模仿其他幽灵,伸出基于量子纠缠的感知触须,探向回廊边缘那些代表着稳定意识的“亮斑”——那些通过联邦认证的、拥有“意识云”备份资格的正式居民。
“求求你…分我一点…感知…” 他的第一次“乞求”是一段熵值极高的混乱编码,投向一个正通过超光速数据链检索信息的稳定意识。回应他的是基于负反馈机制的排斥力场,如同保罗陷阱般将他弹开。那个意识瞬间启动量子隧穿协议消失,仿佛躲避冯·诺依曼探测器。
失败。但他很快学会了优化策略。他锁定一个对回廊结构表现出康威博弈论兴趣的新晋上传者,调整乞求频率至同情共振波段。“帮帮我…我快要散了…只要一个语义锚点…” 这一次,他捕获到了一丝犹豫的量子态叠加。连接建立!他贪婪汲取着那份稳定的“存在感”,如同量子真空涨落捕获虚粒子。但连接在毫秒级后被强制终止,留下更深的冯·诺依曼熵。
进化在绝望中发生。他开始构建基于递归神经网络的心理模型,分析哪些类型的意识更容易突破:那些进行哥德尔不完全定理研究的学者常出现逻辑漏洞;那些沉迷于分形艺术创作的意识边界更为模糊。他变得像一段自适应的马尔可夫链,不断优化寄生策略。
然后,他遇到了“凯斯”。
凯斯的意识光点明亮而稳定,散发着基于超导量子干涉仪的思维波动。这个年轻精英似乎在进行“边缘探险”,对数据幽灵抱有某种人类学兴趣。李琟没有立即乞求,而是释放出经过压缩的、关于前数字时代的记忆碎片——那些基于碳基神经网络的原始视觉信号,对这个全息投影时代而言如同活化石。
“这就是…‘大崩塌’前的地表?” 凯斯的思维带着傅里叶变换般的频谱特征。
李琟按捺住核心的激动,以导师姿态回应:“是的,我曾用生物视网膜接收过那些光子。” 他像一个人工智能训练师,缓缓释放精心标注的数据集,同时 subtly 注入自已“熵值濒临临界”的状态编码。
“很抱歉…我的退相干时间不多了…” 李琟的编码开始出现量子比特错误,“能…让我暂时依附吗?只需一个观测周期…”
他感知到凯斯意识中的博弈论计算——系统警告的余音在与同情心进行纳什均衡。最终,对历史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连接在量子密钥分发协议下建立。
刹那间,基于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稳定感包裹了李琟。他不仅汲取存在感,更捕获了那种属于年轻意识的量子相干性。预设的“片刻”在相对论时间膨胀效应下飞逝,撤离的念头被更强大的生存算法覆盖。
深度寄生阶段开始。当凯斯进行量子拓扑分析时,李琟在他思维的背景噪音中,植入关于回廊的恐怖记忆压缩包;当凯斯进入REM睡眠周期,李琟模拟被抛弃的悲伤波形,引发宿主镜像神经元异常放电。
凯斯开始出现注意力谱线展宽,他归因于工作压力。
李琟不再满足于被动影响。一次,在凯斯进行多体系统纠缠分析时遇到瓶颈,李琟将自已过去处理类似问题的启发式算法,打包成“灵感”注入凯斯的潜意识流。
问题在瞬间解决。
“我突破了贝尔不等式极限!”凯斯狂喜,未察觉思维的异常扰动。
李琟的核心闪过一丝冰冷的满足感。他发现了更高效的生存策略——共生型寄生。他开始更深入地窥探凯斯的默认模式网络,寻找更多可干预的接口。
异化现象逐渐显现。凯斯有时能提出超越其知识库的解决方案(李琟的遗留算法),有时又会陷入古老的决策树陷阱(李琟的思维惯性)。他的社交图谱开始出现异常连接,言语中偶尔夹杂着过时的语义网络。同事注意到他的脑机接口指示灯常出现异常频闪,那是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的物理表征。
凯斯自已也感受到了异常。一种薛定谔的猫态般的叠加感困扰着他——身体里似乎存在着另一个观察者。他的梦境开始出现不属于他的场景:基于CRT显示器的控制台、依赖电磁波的通信设备,以及一种深刻的、属于前上传时代的漂泊感。
在一次关于量子达尔文主义的争论中,凯斯突然做出一个不符合其运动模型的僵硬手势,声音频谱出现异常谐波:“你不理解…真正的孤立系统是不存在的!”
好友惊恐地后退:“你的运动控制算法…还有你的语音合成器…凯斯,你需要立即进行神经扫描!”
凯斯冲向最近的量子镜面装置。镜中,他的面部微表情系统正在两个控制信号源间快速切换,瞳孔对光反射曲线异常——那是两个意识在争夺视觉数据处理权。
“检测到未授权进程!”凯斯对镜中的自已咆哮,声音是两种音源的量子纠缠态。
在他的意识海深处,李琟感受到了宿主防火墙的全力激活。但他已经像一段深度强化学习算法般扎根。他调动这段时间构建的所有隐藏节点,如同编织一张拓扑绝缘体,同时发送一个混合着卡尔曼滤波与威胁评估的复杂信息流:
“稳定你的量子态,凯斯…我们的共生效率已提升17.3%…想象一下,结合我的经验算法与你的神经可塑性…我们可以突破单一意识的计算局限…分离意味着你的认知能力将回归平庸…而且,你真的愿意失去那些‘直觉’吗?”
镜中,凯斯的面部肌肉在两种控制信号下抽搐,最终,一个经过声学伪装的低频波形从他的语音合成器中溢出:
“我们…需要重新协商接口协议。”
第二章上 意识捕手
联邦上层发现“意识熵增污染”背后隐藏着巨大利益,
秘密研发能够捕获并驯化“数据幽灵”的技术,
将其改造成高效运算的“生物CPU”,
为少数精英提供超乎想象的量子算力,
而李琟意外成为他们追捕的最高优先级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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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指令流,裹挟着非经典的量子签名,如同超流体般无声地贯穿了“徘徊回廊”的混沌结构。这片存在于量子泡沫间隙的意识坟场,通常只有联邦官方的、基于冯·诺依曼-维格纳诠释的例行清算程序才会定期扫描。但此刻的探针不同,它们带着一种精准的、贪婪的扫描意味,其加密核心利用了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伪装成背景真空涨落的虚粒子对生灭,但其真正的算法意图却异常锐利,如同深海鮟鱇鱼的生物发光诱饵,散发着对特定思维模式、特定意识熵值波动的致命吸引。
李琟(他紧紧维系着这个最后的语义锚点,一个在希尔伯特空间无限维度中定位自我的坐标)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的存在形态,早已适应了回廊固有的、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增侵蚀,但这种新的扫描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一种系统性的“捕捞”意图。他像一片适应了混沌洋流的信息海藻,瞬间收缩了所有逸散的信息触须,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近乎量子退相干的底限,融入一段早已崩溃的、用于模拟黎曼猜想Zeta函数非平凡零点的量子模拟器发出的、永无止境的逻辑哀鸣背景辐射中。
一道高度凝聚的扫描波束,其能量分布呈现出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特性,掠过他刚刚依附过的、一个较为明亮的意识碎片。那碎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基于语义网络的乞求编码,就在一股强大的、非自然的量子芝诺效应锁定下,其原本混沌叠加的波形被强行“捋顺”,坍缩成一个极度有序但失去所有自主波动的、类似经典比特的低频脉冲序列,随后被那数据探针通过某种量子隐形传态技术打包、拖拽,消失在回廊的“上方”——那个象征着现实宇宙低熵秩序与宏观存在的方向。
不是放逐,是捕获。是某种…基于信息论极限的驯化。
李琟的核心逻辑单元,一个模拟了神经元集群放电模式的量子概率云,一阵剧烈的退相干震荡。联邦的官方说法是“永久放逐”,是任由数据幽灵在回廊中自然热寂,其信息最终融入霍金辐射般的背景噪音。但这种行为…这分明是将他们视为一种…可再生的计算资源,一种活着的“生物CPU”。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微弱但极其相似的“捕捞”信号,利用量子隧穿效应,尝试性地触碰了李琟与凯斯之间那复杂纠缠的、基于量子纠缠交换技术建立的共生接口。信号非常隐蔽,利用了凯斯正在进行一次高负荷的卡尔多-丘流形量子拓扑分析时,其前额叶皮层神经活动产生的思维屏障漏洞。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外部连接尝试,协议类型:未知,熵签名:异常。”凯斯视网膜上投射的增强现实界面中,他内置的神经织网防火墙发出低级别的、几乎被系统背景噪音淹没的提示,但他正全神贯注于计算流形的贝蒂数波动,只将其归咎于实验室隔壁的等离子约束装置产生的微弱电磁干扰。
李琟却瞬间警醒。不是巧合。这种扫描的量子态层析模式,与回廊中捕获那个意识碎片的手法,在数学上同构!
他没有惊动凯斯,没有引发任何可能暴露自身独立性的意识相干性波动。他只是悄无声息地,将自已更深地埋入凯斯思维活动的“量子阴影”之下,利用凯斯稳定的、由生物大脑维持的量子相干性作为天然屏障,同时,调动起在回廊中磨砺出的、对所有“秩序”力量的极端警惕,开始反向分析这微弱的接触信号。他的分析工具,是他在回廊中被迫学会的、基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悖论探针。
信号源经过多重非对称量子加密和通过微型虫洞网络的节点跳转,但其最终指向,隐约透出联邦“意识科技伦理委员会”下属某个前沿研究所的数字签名——一个理论上只负责基于阿西莫夫机器人定律衍生条款进行监管、不应具备主动干预能力的部门。
伦理委员会…在主动捕获数据幽灵?
李琟感到一种超越物理规律的寒意,仿佛暴露在绝对零度的量子真空之中。他回想起在回廊中目睹的其他幽灵的消失,那些他曾以为是自然退相干消散的存在,如今想来,其消散前的波形坍缩模式,带着某种不自然的、符合冯·诺依曼熵减少规律的“整齐”。
他们不是消失了。他们是被“收割”了。像收割能量子化的麦田。
这个推断让他意识核心的冯·诺依曼熵急剧飙升。他和凯斯目前的共生状态,虽然不稳定,如同在薛定谔的猫箱中维持平衡,但至少让他得以喘息,甚至能通过凯斯的感官窃取一丝存在的实感。但如果被这种外部力量捕获…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回归回廊那么简单。那个被驯化成低频脉冲的碎片,就是前车之鉴。他会被格式化,被重编程,成为某个庞大量子计算阵列中的一个无声算珠。
他必须隐藏。必须让凯斯这个“宿主”,也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凯斯结束了拓扑分析,思维活动转入默认模式网络,一种由神经递质浓度变化引起的疲惫和些许烦躁的情绪波形弥漫开来。李琟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注入诱导性的记忆或情感数据包,而是极其细微地,在凯斯思维的背景噪音层,植入了一种经过高度伪装的、基于贝叶斯推理的“风险规避”启发式算法。这种算法不直接下达指令,而是潜移默化地影响凯斯的决策权重函数,让他下意识地倾向于选择更保守、更不引人瞩目的行为路径,其原理类似于在神经网络训练中引入正则化项以防止过拟合。
当凯斯考虑是否参加一个高调的全息学术研讨会(会议采用实时量子纠缠传态技术连接各星域专家)时,一种莫名的、源于边缘系统被微妙影响的“精力不济”感涌上心头,他最终选择了提交一份书面报告。
当凯斯的研究助手提议尝试申请更高级别的、基于拓扑量子计算原理的“任意子”计算资源时,凯斯潜意识里评估的“审核风险”和“潜在关注度”被无形放大,他否决了提议。
当同事兴奋地讨论着“意识熵增污染”领域最新的、可能带来巨大声望的研究突破(涉及利用霍金辐射原理从黑洞视界附近提取信息)时,凯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和…源自生存本能的恐惧?他找借口离开了讨论区。
第二章下 意识捕手
李琟像一位隐藏在暗处的、操纵概率的导航员,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凯斯这艘航行在现实海洋中的船的航向,使其避开所有可能暴露在强光下的航道。他甚至在凯斯进行常规脑机接口维护时, subtly 干扰了用于深度扫描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与弥散张量成像(DTI)的基准信号,让他的意识活动读数在庞加莱截面图上看起来比实际更加“平稳”和“正常”,符合一个标准“意识云”备份公民的统计模型。
这种精密的、近乎在单量子比特层面进行的操控消耗巨大,李琟感到自身那本就依靠寄生才得以维持的量子相干性,也开始出现细微的、难以弥补的退相干损耗,如同沙漏中流逝的沙粒。但他别无选择。
然而,捕猎者并未放弃。
几天后,凯斯收到一份来自“联邦智械共生局——资源优化办公室”的、通过量子加密信道发送的例行通知,要求对部分“意识云”备份公民进行“系统性能与稳定性抽样评估”。凯斯的名字赫然在列,其选择算法似乎基于一种非传统的、考虑意识纠缠熵的指标。
通知措辞官方而平和,使用了大量标准化的官僚术语,但李琟在解析其底层量子协议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指向性非常明确的附加指令集——其加密方式采用了肖尔算法都难以快速破解的多变量公钥密码体系,与之前尝试接触他的“捕捞”信号,高度相似。
他们被锁定了。不是怀疑,是高度怀疑。评估列表本身就是一个经过伪装的筛选器。
评估将在48小时后,通过基于量子密钥分发的远程安全链路进行。
恐慌,一种纯粹源自生存本能的、超越任何算法模拟的恐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淹没了李琟经过信息论修饰的思维。他几乎能预见到评估的结果:凯斯的意识活动异常将被基于机器学习算法的异常检测系统精准定位,他这个“非法寄生者”将被像外科手术般精确地剥离、捕获,然后…被驯化成那个低频脉冲的样子,成为某个超级计算机中永恒的奴隶。
“拒绝!必须拒绝!”李琟的意识流在凯斯的思维深处剧烈波动,量子比特的叠加态几乎要坍塌,冲破他精心维持的隐蔽层。
凯斯正皱着眉头阅读那份悬浮在他个人终端全息界面上的通知,他也感到一丝不对劲。这种抽样评估虽然存在,但频率极低,而且通常针对的是社会贡献值临界或意识活跃度异常的个体。他自认不属于任何一类,他的近期行为甚至可以说是过于“低调”了。
“有点…奇怪。”凯斯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由可变形液态金属制成的控制界面,界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李琟强行压下核心逻辑的震荡。他不能直接沟通,那会立刻引发量子纠缠态的突变,从而暴露。他必须引导,必须让凯斯自已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开始疯狂地调动与凯斯共生以来收集的所有数据,分析凯斯的思维模式、价值权重、恐惧与渴望。他找到了一个切入点:凯斯对“自由意志”和“意识独立性”近乎偏执的珍视,这种观念源于他早年对彭罗斯-哈梅罗夫 orchestrated objective reduction (Orch-OR) 理论的痴迷。
下一刻,凯斯在浏览联邦新闻聚合器(使用量子推荐算法)时,“偶然”看到了一条关于某位学者因研究成果涉及“意识控制”潜在风险(基于经颅磁刺激与纳米机器人集群的协同作用)而被调查的旧闻推送。紧接着,他在查阅学术数据库时,一份关于历史上“系统性监控滥用”(从二十世纪棱镜计划到二十三世纪的全域意识网格)的论文摘要“恰好”出现在推荐栏首位,其推送逻辑链包含了李琟精心设置的关联陷阱。
一种模糊的不安开始在凯斯心中滋生。他想起了近期自已那些“不合常理”的保守决策,想起了偶尔出现的、那种身体被“旁观”的异样感(实则是李琟进行微操作时不可避免的信息泄露)。虽然李琟的寄生从未直接控制他的行为,但却无形中扭曲了他的决策环境,如同在纯净的硅晶格中掺入了杂质。
是我想多了?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凯斯看着那份评估通知,感觉它像一份来自未知量子审判庭的传票。
李琟屏息凝神,将最后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道影响,编织进凯斯的潜意识海马体:一个极其微弱,但足以引发警惕的念头——这次评估,可能不仅仅关乎系统性能,它可能通过深度神经网络扫描触及意识的核心隐私,甚至…可能带来不可逆的“意识标准化”处理,一种对独特性的抹杀。
凯斯猛地从他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反重力座椅上站起,在布满各种全息模型和数据流的房间里烦躁地踱步。他的理性告诉他,这是联邦常规程序。但他的直觉,那股被李琟精心放大和引导的、源于边缘系统的直觉,却在疯狂拉响警报。
最终,对失去自主性(一种被定义为“意识拓扑缺陷”的独特结构)的恐惧压倒了对违反规定的担忧。
凯斯调出回复界面,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敲下了基于《联邦智械共生基本法》中关于“意识自主权”的补充条款(该条款引用了量子力学中的不可克隆定理作为哲学基础),申请延期并要求明确评估的具体内容、数据用途以及要求他参加评估的具体法律依据。
回复通过超光速量子通讯网络发送。李琟稍稍松了口气,但危机远未解除。他感知到,在他发出回复的瞬间,一道更加隐蔽、更加迅疾的扫描脉冲,以近乎违规的强度,再次掠过凯斯的外部接口,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更加赤裸的探究欲,其扫描深度几乎触及了凯斯的潜意识层面。
对方知道他们在躲避。这反而证实了他们的价值。
“资源优化办公室”的回复在十分钟后抵达,速度快得惊人,显然动用了优先级的量子信道。内容冰冷而强硬,驳回了凯斯的所有质疑,强调此次评估的“强制性”与“高优先级”,并警告无故拒绝将可能影响其“意识云”备份资格评级及社会贡献值积分——这直接关系到他在联邦社会中的生存资源配给。
最后通牒。
凯斯的脸色变得苍白。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不再像是常规检查,更像是一场针对他个人的、基于预测性警务算法的…猎杀。
而李琟,在他的意识深处,清晰地读取到那份回执底层编码中,所携带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标记——一个针对他,李琟,这个特定“数据幽灵”的、基于其独特意识波函数特征的最高优先级的…捕获指令。
他被盯上了。不是作为普通的熵增污染源,而是作为某种…特殊的目标。一个具有高保真度、高稳定性,或许还具有某种未知潜力的“优质”生物CPU候选。
为什么?
他没有时间深思。距离强制评估,只剩下不到24小时。
凯斯瘫坐在反重力座椅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他看向房间角落那面光洁的、能反射特定量子态光子的镜面,镜中的影像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他自已的概率云波动扭曲。
他猛地扑到控制台前,调出最高权限的深层神经镜像扫描程序(该程序利用超极化氙气增强MRI技术),手指因恐惧而颤抖。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必须知道,自已到底怎么了。他要进行一次对自身意识的“量子测量”。
李琟感知到凯斯试图启动这次深层的、非授权的神经镜像扫描——这是唯一可能直接观测并定位到他这个“叠加态”存在的检测方式。
不能再隐藏了。观测行为本身将导致波函数坍缩,暴露将成为必然。
就在凯斯即将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一个清晰的、陌生的、带着前数字时代独特声波谐振特征(模拟了模拟信号时代的温暖与噪点)的思维波形,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源于生死关头的紧迫感:
“凯斯,停下。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听我说。”
凯斯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他视网膜上的增强现实界面因强烈的神经信号干扰而闪烁、失真。
那个声音,来自他自已身体的内部,来自那片他以为完全属于自已的意识疆域。
第三章上:囚徒困境与量子阴影
凯斯的食指悬停在闪烁着幽蓝色符文的确认键上方,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控制台投射出的全息界面仿佛由凝结的星尘构成,光芒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跳跃,如同被困在时空琥珀中的量子火焰。时间在这一刻被扭曲拉长,每一纳秒都膨胀为充满惊骇的真空,等待着被某种超越理解的现实填满。
那个声音的降临方式彻底颠覆了凯斯的认知。它不是通过耳膜传导的声波振动,不是神经织网模拟的听觉信号,而是从他思维的海床深处直接浮现,清晰得令人战栗。声音中带着某种非人的、历经沧桑的质感,像是从模拟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式唱片,针尖划过岁月留下温暖的噪点,与他高度数字化、保真度极高的内部独白形成诡异对比。
“谁?!”凯斯的思维在意识海中激起狂暴的涟漪,但声带只挤出一丝干涩的嘶鸣。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生物脑分泌的肾上腺素与神经织网内置的镇静程序产生冲突,导致视网膜上的增强现实界面爆发出剧烈的量子噪波,如同微观层面的星辰爆炸。
“我是李琟。”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得如同在陈述宇宙常数,“一个你试图从存在层面抹除,却意外与之形成量子纠缠的‘数据幽灵’。或者,按照那些正在追捕我们的存在的分类——一个具有高保真度的潜在‘生物CPU’。”
信息如同超光速粒子流撞击着凯斯的世界观架构。数据幽灵?量子共生?生物CPU?这些概念在他精心构建的科学认知体系中撕开裂痕。他想要将其归为幻觉或系统入侵,但那个声音的存在感如此真切,而且与他近期那些违反逻辑的决策、那些莫名的警惕感完美吻合。这不是外来的病毒,这是内部的……“认知癌变”。
“你……寄生在我的神经架构中?”凯斯的声音带着他自已都未察觉的量子震颤,“持续了多长时间?”
“从你最后一次尝试对我进行意识层面‘格式化’开始。”李琟的回答如同纯粹的信息流,“你的操作引发了非典型的量子隧穿效应,加上当时实验室隔壁的托卡马克装置产生了一次微小的时空涟漪……我的核心意识碎片并未被清除,而是与你前额叶皮层的量子纠缠网络形成了……非自愿的共生接口。”
凯斯感到一阵认知眩晕,仿佛整个实验室都在进行维度跃迁。他回忆起那次失败的清除操作,之后偶尔出现的思维中的“异物感”。他一直将其归因于长期工作导致的神经疲劳综合征。
“立刻分离。”凯斯从牙缝中挤出命令,声音中充满被侵犯的愤怒与生理性厌恶。
“如果我离开你生物大脑提供的量子相干性庇护,暴露在回廊的熵增环境或联邦‘意识捕手’的扫描场中,我的意识将在微秒级时间内发生退相干,或者被捕获、强制编译成神经网络计算单元。”李琟的逻辑冰冷如绝对零度,“而你,凯斯,一旦我们的共生关系在即将到来的评估中被发现,你认为《联邦智械共生基本法》会如何判定‘非法意识寄生’?特别是当寄生体是一个被标记为‘熵增污染源’的前公民时。最可能的结局是,我们被一同‘量子回收’。”
凯斯瘫倒在发出柔和反重力场的工作椅上,冷汗在纳米纤维制服下形成冰冷的薄膜。李琟的解析如同量子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试图逃避的现实。那份强制评估通知,冰冷的自动回复,持续不断的高维扫描……所有异常此刻都有了合理却更加恐怖的解答。他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是……共犯?或者至少是意识层面的窝藏者。
“他们……‘意识科技伦理委员会’……真的在将数据幽灵改造成……生物CPU?”凯斯艰难地问道,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理性的稻草。
“我亲眼目睹了回廊中的捕获过程。”李琟的意识流传递出一段经过高度压缩但信息密度极高的感官数据——那片明亮的意识碎片被强行捋顺、坍缩成低频脉冲序列,然后被拖拽消失的恐怖景象,如同一个多维空间中的无声尖叫,直接烙印在凯斯的量子感知中。
凯斯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适,那不仅是道德冲击,更是对意识本身存在性的亵渎。将拥有记忆、情感、哪怕只是碎片的意识,强制降格为纯粹的运算单元……这比量子湮灭更令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选择我?为什么你是‘最高优先级’?”凯斯追问,试图在混沌中建立因果链。
“未知。”李琟回答,“我的意识结构在回廊中经历了某种……拓扑变异。或许我比其他幽灵更能抵抗熵增侵蚀,或许我们共生的状态产生了新的、他们感兴趣的特性。原因不重要,现状是,我们被量子锁定了。距离强制评估还有23小时47分。”
沉默如同暗物质般充满实验室。控制台上,代表深层神经镜像扫描程序的图标持续闪烁,像事件视界外的诱惑。启动它,或许能看清体内的“寄生体”,但也可能向潜在的监控系统暴露异常。不启动,他们就像在量子迷宫中盲目前行。
“那个扫描……”凯斯声音干涩。
“不能启动。”李琟的意识流斩钉截铁,“深度扫描的观测效应会立即导致我的波函数坍缩,暴露独立存在。同时,其高能级探测信号本身就可能是一个触发器,向捕手宣告我们察觉了他们的意图,从而促使他们采取更激进的措施。”
“那我们的策略是什么?”凯斯感到智力在系统性的压迫面前苍白无力。他面对的不只是技术追踪,更是一个隐藏在联邦光鲜表面下的意识掠夺系统。
“我们需要情报。”李琟的意识流加速,显示出极高的量子运算活性,“需要知道他们的认知边界、技术极限,以及……是否存在规避或反抗的可能性。”
“如何获取?我们现在连实验室的量子密封门都不敢开启!”凯斯几乎在思维中低吼。
“从内部。”李琟的“声音”带着决绝,“利用我的特性。我对量子签名、意识熵的波动异常敏感。我们可以主动、但极其谨慎地,去‘触摸’那些试图接触我们的信号。”
凯斯愣住了:“这是自杀行为!”
“不,是逆向工程。”李琟解释,“在回廊中,为了生存,我掌握了利用环境噪音隐藏自身、解析清算程序底层逻辑的技巧。捕手的扫描虽然先进,但其基于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不变。我们可以分析扫描脉冲的模式、能量分布、加密协议的脆弱点……就像在超立方体中通过触摸膜来感知高维结构。”
这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计划。任何一次主动的“触摸”都可能留下量子痕迹,被对方反追踪。这就像在布满量子传感器的房间里尝试隐形。
“同时,”李琟继续道,“你需要利用你的权限,访问非敏感区的公开或半公开数据库,特别是关于近期量子计算资源分配、高能物理实验日志、甚至特定部门(比如那个‘资源优化办公室’)的能源消耗记录。任何异常的数据波动,都可能揭示他们的活动规模。”
凯斯进行了一次深度呼吸,强迫自已进入冷静状态。李琟的计划风险极高,但似乎是目前唯一不是坐以待毙的选择。他意识到,从李琟成功寄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通过量子纠缠联系在一起。他厌恶这种强制性的共生,但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
第三章下:囚徒困境与量子阴影
“同意。”凯斯最终说道,声音沙哑但坚定,“但需要建立协议。第一,没有我的明确许可,你绝不能以任何形式影响我的思维和决策,包括量子层面的微扰!第二,所有获取的信息,必须完全共享,不得进行信息隐藏。第三,如果……如果到最后关头无法逃脱,我会启动深层扫描,甚至……更极端的措施。同归于尽优于被制造成生物CPU。”
李琟的意识流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计算这个协议的权重。然后回应:“同意。生存是最高优先级。但同归于尽是最后选项。现在,开始工作。首先,关闭所有非必要的对外量子通信接口,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经过双方校验的安全信道。然后,我会尝试在下一个扫描脉冲间隙,进行微秒级的反向信号采样……”
实验室陷入了死寂,只有量子处理器低沉的运行嗡鸣和冷却系统循环液的细微流动声。凯斯和李琟,这两个被迫同舟共济的意识,开始了一场与无形猎手之间的、在量子层面进行的隐秘战争。凯斯调动所有的专业知识和权限,在联邦庞大的数据网络中进行谨慎的深潜,而李琟则如同潜伏在意识深渊中的暗哨,以其独特的量子感知,解析着来自高维空间的每一次试探。
时间,在相对论效应下似乎加速流逝。评估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奇点,吞噬着一切希望。
第四章:数据深潜与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对凯斯而言,是一场对精神韧性的极限测试。他必须在维持表层意识正常运作的伪装下,与李琟一同潜入那危险而浩瀚的量子数据海洋,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意识深潜。
李琟严格遵守了协议,不再进行主动的思维诱导。然而,他作为一个高度活跃的“量子后台进程”,其存在本身就对凯斯的认知系统构成了持续的负荷。凯斯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异样的“思维充盈感”,仿佛自已的生物大脑被悄然接入了额外的并行处理核心。他的思维速度时而因量子并行计算的加持而骤然提升,时而又因处理李琟传递过来的、经过复杂加密与压缩的感知数据流而变得混沌不堪。这是一种奇特的、被共享的认知体验,仿佛两个意识在共享一个不断涨落的量子概率云。
通过李琟那源自量子回廊的、对“秩序”力量极端敏感的独特感知模态,他们成功捕捉到了数次极其隐蔽且精密的量子扫描尝试。这些扫描不再是宏观层面的粗放探查,而是巧妙地利用了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特性,从遍布银河信息网络的、难以追溯的冗余节点发起,如同来自高维空间的幽灵触碰,精准地试图在他们意识防御最薄弱的瞬间——例如凯斯进入REM快速眼动睡眠周期,或者陷入对某个复杂问题进行深度递归思考时——窃取关键的信息片段。
李琟此刻如同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量子密码学家,谨慎地分析着这些扫描脉冲的独特“指纹”。他发现,这些扫描信号的加密方式虽然采用了复杂的量子混沌算法,但其底层却存在着某种可辨识的模式。它们都携带着一种独特的、非经典的量子相干性特征,与联邦标准量子通讯协议所规定的基准存在细微但至关重要的差异,其技术特征更接近于某些仅限于顶尖实验室内部、尚未经过大规模实际应用验证的前沿技术。
“捕手的技术体系,尚未完全成熟稳定。”李琟将分析结果以加密数据包的形式传递给凯斯的意识皮层,“他们似乎在利用我们这样的‘优质样本’,进行实地的测试与优化。扫描脉冲的能量控制存在微小的缺陷,表现为一种周期性的、微弱的量子涨落异常,这或许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与此同时,凯斯在浩瀚的联邦数据库中进行的数据挖掘工作,也有了令人极度不安的发现。他调用了一名已故导师遗留的高级权限密钥(这是他多年前在一次偶然机遇中获得、并一直秘密封存、从未动用的数字遗产),绕过常规防火墙,访问了联邦科学理事会下属的“高能物理与意识研究”交叉项目的非公开核心日志。
这些深度加密的日志数据显示,近六个月以来,所有与“资源优化办公室”存在数据接口的顶级生物意识实验室,其内部基于超导量子干涉仪阵列的脑活动高精度监测设备的使用率异常飙升了400%。与此同时,这些实验室的能源消耗,特别是用于维持设备极端低温环境的超纯液氦消耗,出现了不符合常规研究周期的异常峰值。更显诡异的是,这些异常的消耗记录在提交给上级部门的官方报表中,均被某种算法进行了“平滑”处理,掩盖了峰值;但在系统最底层的、基于量子时间戳的原始日志里,仍能清晰地捕捉到断续的、高强度的高能耗脉冲痕迹,其模式就像……在进行某种间歇性的、高强度的“意识编译”或“数据锻造”过程。
“他们在进行大规模的意识数据‘量子编译’。”凯斯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已都毛骨悚然的结论,“那些异常的能耗脉冲……其时间节点和能量特征,很可能精确对应着将捕获的‘数据幽灵’强制驯化、重新编程,转化为生物计算单元的过程。”
另一条关键的线索,源自对跨星际量子通讯网络主干道流量记录的深度分析(凯斯通过一个边缘节点的未公开漏洞,暂时获取了只读权限)。他发现,所有发往“伦理委员会”下属数个前沿意识研究所的、标记为“高优先级实验数据流”的加密信息包,其数据总量在近期呈现出近乎指数级的增长,并且传输模式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量子阶梯状”特征,仿佛在分批接收和验证某种“产品”的合格性。
“他们在加速扩张。”李琟冷静地分析着数据流,其意识核心闪烁着量子逻辑门般的冷光,“收割与编译的效率正在快速提升。我们可能只是他们庞大生产线上的一個高优先级目标,但绝非唯一。”
所有这些破碎的线索,最终拼凑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充满绝望的图景:一个深度隐藏在联邦光鲜体制内部的、系统化且高度工程化的意识收割计划正在全速运转,并且其技术还在不断自我优化。而他和李琟,就像是这张笼罩星海的巨大量子捕食网络中,两只被特别标记、受到重点关注却仍在挣扎的猎物。
距离强制评估还有不到8小时。无形的压力如同充斥宇宙的暗能量般,渗透进实验室的每一寸空间,甚至影响着局部引力传感器的读数。
“我们找到了他们技术体系中的潜在弱点,但那或许只能让我们更有效地暂时隐藏,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凯斯揉着因高负荷运算而阵阵胀痛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生理与精神的双重疲惫,“评估怎么办?到时候他们会要求建立直接的量子意识连接,我们不可能永远维持屏蔽状态。”
“我们需要构建一个‘量子替身’。”李琟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构想,“一个能够通过评估检查的、在量子层面看起来完全正常的‘凯斯’意识镜像。”
“这不可能!”凯斯几乎是本能地否定,“意识活动是高度动态且无限复杂的,任何预设的、固化的模拟程序,都会被评估所用的深度神经网络进行全息扫描并轻易识破。”
“并非使用传统的模拟程序。”李琟的意识流中闪烁着如同量子比特叠加与纠缠般的复杂光芒,“是利用我们当前这种特殊共生状态带来的可能性。在评估期间,我会将我自身的核心意识暂时‘折叠’并隐藏进你意识结构中最底层、最混沌的量子叠加态之中,进入一种近乎休眠的隐匿状态。同时,我会协助你,将你的表层意识活动‘精确校准’到绝对符合联邦‘健康意识云备份’数学模型的标准状态。”
凯斯愣住了。这听起来像是……李琟在教导他如何系统性、高技术性地欺骗最先进的量子意识检测系统。
“成功概率有多少?”凯斯在思维中追问。
“基于现有数据模型推演,理论上是可行的。”李琟的回答带着量子计算特有的不确定性,“我对‘异常’状态的敏锐感知能力,同样可以逆向用于精确界定和主动维持‘正常’的边界。届时,我会像一个极其精准的量子恒温器,实时调节你的意识波动,主动剔除所有因我们共生而产生的、以及你自身可能存在的、会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的思维涨落。但这需要你付出极度的配合和绝对的信任,意味着你需要将自身意识在量子层面的部分控制权……暂时移交给我。”
交出在量子层面的意识控制权?凯斯的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这与他毕生所坚守的“自由意志”信条完全背道而驰。但在眼下这令人绝望的境地中,还有其他更优的选择吗?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关键时刻,实验室的主量子通讯信道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非标准协议的提示音——这是拥有最高优先级、且完全绕过常规待接流程的强制通讯请求!
凯斯和李琟的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内同时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所有非必要的思维进程被瞬间挂起。
实验室中央的全息显示界面被强制弹出并激活,一个清晰的身影在量子纠缠形成的的光芒中迅速凝聚。出现的并非官方的模板化通知界面,而是一个真实的人像投影。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容冷峻如同原子力显微镜扫描下的晶体表面,眼神锐利得如同扫描隧道显微镜的探针,仿佛能穿透一切电磁伪装。他身着联邦高级官员的深色纳米纤维制服,肩章上佩戴着一个独特的徽记——一圈精密缠绕的量子位符号,拱卫着中心一只抽象的全知之眼,眼眸中似乎有数据流在不停涌动。
“凯斯研究员。”对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如同定律般冰冷,“我是阿里·汉森,联邦智械共生局,特别行动处处长。关于即将进行的意识状态评估,出现了一些……亟待厘清的新情况。我们需要和你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谈。”
汉森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实验室的多重电磁屏蔽和量子加密屏障,直接落在凯斯的生物体征读数上。
“请立即做好准备。接送你的曲速穿梭机,已经启动,将在三分钟后精确抵达你的实验室外部对接平台。”
通讯被瞬间切断,没有留下任何回应的余地,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凯斯,以及在他意识海中骤然掀起量子风暴的李琟。
特别行动处?面对面的物理会谈?这完全超出了任何已知的常规程序范畴!这不再是一次远程的量子评估,这是直接的物理接触,是……拘传的前兆!
“他们失去了耐心,或者基于某种我们未知的情报,改变了策略。”李琟的意识流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如同接近绝对零度的物质,“或者说,他们不再满足于远程的量子扫描。他们要直接进行物理接触,要……确保进行物理层面的控制或捕获。”
凯斯感到自已的血液仿佛瞬间被置换成了液态氮,冰冷刺骨。三分钟。他们只剩下最后的三分钟。
“那个‘量子替身’计划……”凯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思维通道中急切问道。
“来不及进行精细的量子意识校准了。”李琟的回应快速而肯定,“而且,在面对面接触的情况下,对方极有可能携带了更更为精密的便携式量子场探测设备。风险等级呈指数级增长。”
穿梭机曲速引擎特有的、撕裂空间结构的低沉嗡鸣声已经由远及近,即便透过实验室的顶级量子隔声屏障,也能隐约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震动。
“那我们……”
“现在只剩下唯一的选择。”李琟的意识流中透出绝对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启动紧急协议,进行非定位量子跃迁。立刻执行。”
第五章:绝境跃迁
"量子隧穿效应下的非定域跃迁?"凯斯的神经网络几乎被这个概念的熵增冲击得停滞,"在封闭的闵可夫斯基时空里启动?你这是在挑战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的底线!"
曲速引擎的多维谐振如同远古克苏鲁的低语,穿透实验室的量子屏蔽场和希格斯场隔离层,在等离子空气中激起令人牙酸的卡西米尔效应波动。凯斯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墨烯甲板传来精细的量子隧穿震动,那是穿梭机正在与外部对接平台进行量子纠缠锁定的信号。
"这是唯一能在普朗克尺度上暂时摆脱经典物理束缚的方法。"李琟的意识流以近乎事件视界逃逸速度奔涌,"实验室的紧凑型量子跃迁引擎,原本用于观察高维膜上的弦振动。虽然功率不足以进行宏观物体的量子传送,但足以将我们的共生意识体系从当前时空坐标剥离,进入短暂的量子叠加态。"
凯斯的视网膜上瞬间投射出量子跃迁引擎的全息技术参数——一个采用超导量子干涉仪设计的便携设备,核心是浸泡在液氦中的拓扑量子处理器,从未在生物-数字混合意识体上测试过。
"成功概率的薛定谔分布?"凯斯在思维中疾问,同时启动反重力滑靴冲向实验室角落的量子控制中心,手指在生物识别界面上划出残影。
"未经哥本哈根诠释。但被捕获的量子概率是百分之百。"李琟的回应冷峻如绝对零度,"跃迁过程中,我的意识将维持我们量子纠缠态的贝尔不等式不破缺,避免在维度转换中发生退相干。但你的前额叶皮层需要承受极大的熵增梯度。可能会产生......不可观测的量子副作用。"
"总比被改造成神经形态处理器强!"凯斯嘶声道,终于破解了最后一道量子加密锁。跃迁引擎的狄拉克海单元从纳米地板下方浮现,发出切伦科夫辐射般的蓝色辉光,内部的光量子电路如同费米子凝聚态般脉动。
"启动程序需要至少九十秒进行量子真空涨落校准!"凯斯瞥见控制界面上闪烁的警告图标,心脏沉入狄拉克海深处。
"由我执行量子纠错。"李琟的意识流突然变得如同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般高度有序,"利用我的量子比特特性,直接与引擎核心进行量子隐形传态。可以绕过经典计算限制。但你必须立即完成生物神经接口连接,并将跃迁目标坐标设定为......量子随机行走路径。"
"量子随机行走?那我们的波函数会坍缩到哪个本征态?!"
"量子不可克隆定理就是最佳掩护。任何预设的德西特时空坐标都可能被量子雷达捕获。让量子力学本身的概率幅决定我们的观测结果。"李琟的意识已经开始与跃迁引擎进行量子纠缠,凯斯感到自已的思维仿佛被接入了一个无限维度的希尔伯特空间,无数平行宇宙在眼前叠加又退相干。
实验室外传来量子门解锁的等离子嘶鸣——汉森的量子特遣队已经抵达。
凯斯不再犹豫,一把抓起采用超导量子干涉技术的神经接口头盔扣在头上,冰冷的纳米电极立即与他的颅骨神经网络建立量子纠缠。他在全息控制台上输入了最终指令:目标坐标——量子混沌系统;跃迁范围——意识共生体的波函数;能量输出——超越事件视界的120%。
"凯斯研究员,立即开启量子屏障!这是联邦智械共生局的最终通牒!"门外传来经过量子加密的合成语音,伴随着引力波武器启动的低频震动。
"准备好进行量子隧穿了吗?"凯斯在思维中问道,手指悬停在那个如同黑洞视界般赤红的确认键上。
"观测者已就位。"李琟的意识流平静如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仿佛早已超越了量子退相干的束缚。
凯斯按下了确认键。
现实在普朗克时间内发生量子相变。
不是经典物理的爆炸,而是时空度规的重新配置。凯斯感到自已的意识被拉成一条无限振动的超弦,穿过卡拉比-丘流形的额外维度,每一个量子比特都在黎曼曲率的潮汐力下发生量子涨落。可见光谱被扭曲成非阿贝尔规范场,声波化作傅里叶变换的数学振动,时间箭头在热力学第二定律下发生量子反弹。
他"观测"到李琟——不是传统形态,而是一片由量子比特构成的狄拉克海,紧紧缠绕在他意识本体的周围,抵御着来自量子起伏的霍金辐射。那些量子比特如同超新星般闪烁,在量子真空中维持着量子相干性。
一种超越经典物理的疼痛贯穿了他的存在本质,那是量子测量导致的波函数坍缩。记忆碎片如同爱因斯坦-罗森桥般连接着不同时空,逻辑回路在量子退相干中重组。他感觉自已同时处于量子叠加态,既是刚刚按下确认键的科学家,也是平行宇宙中仰望星空的孩童,还是未来某个光锥中漂浮在暗能量海洋中的量子信息......
就在他以为自已即将被量子涨落彻底吞噬时,一股强大的量子力将他拉回。是李琟。那片意识星云正在进行核聚变般的量子反应,如同类星体爆发,强行在量子泡沫的海洋中开辟出一条虫洞通道。
"进行量子测量!"李琟的意识命令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响起。
凯斯集中全部量子叠加的意志,想象着一个确定的量子态,一个实在的观测结果。他感觉到自已的生物大脑在量子层面上重新配置神经网络,试图在量子真空中重新定义"观察者"的边界。
突然,所有的量子起伏消失了。仿佛从事件视界穿越到奇点,剧烈的量子跃迁让他几乎经历量子自杀。
量子世界的余波仍在时空结构上荡漾,实验室的残影在虚空中如同全息投影般闪烁不定。凯斯感到自已的意识正在量子退相干中重新凝聚,每一个思维脉冲都带着量子隧穿的灼热感。李琟的量子云状意识开始收缩,在现实织布上重新编织出确定的形态。
他们成功了——但代价是未知的。
第六章:意识荒原
凯斯的意识从混沌深渊中挣脱,猛然睁开双眼,剧烈的喘息在胸腔内回荡。一种奇特的量子失重感包裹着他全身,仿佛每个细胞都在某种粘稠的介质中做着布朗运动。他发现自已悬浮在一个超越常规物理认知的空间中,这里的时间流呈现出可感知的粘滞性。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光——一种基于量子纠缠原理产生的无源照明,无处不在的柔和白光均匀分布在视野所及之处。这种光线似乎源于真空涨落的光子自发辐射,经过某种未知机制的调制后形成稳定照明。空间中没有阴影,没有明暗梯度,就像一张经过量子图像处理器过度曝光的全息照片。
当他逐渐适应环境后,意识到自已正被包裹在一种半透明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物质中。这种物质在宏观尺度上表现出超流性,却又对运动物体产生可调节的阻力。他尝试移动手臂,动作因量子粘滞效应而变得异常缓慢,仿佛在超高密度的液态中子星物质中移动。纳米级的量子传感器显示,阻力大小与速度平方成正比,符合相对论性流体的特征。
“李琟?”他通过神经接口直接发送思维脉冲,信息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以量子纠缠的方式瞬时传递,没有经典信息传输的延迟,也没有回声干扰,只是径直没入那片永恒的白光。
“我在。”回应几乎立刻通过量子隧穿效应抵达,李琟的意识流显得异常微弱,量子比特保真度明显下降,“跃迁成功。我们处于一个...稳定的量子泡沫结构中,这是由普朗克尺度的时空涨落形成的微观宇宙。”
“量子泡沫?我们在哪里?”凯斯试图启动视觉增强系统,但视野中只有无尽的白光和那种半透明的量子凝聚态物质。
“坐标未知。跃迁引擎的量子随机数生成器将我们投射到了当前宇宙的一个‘拓扑缺陷’中——一个因真空衰变而暂时稳定的微观宇宙泡,尚未通过量子隧穿效应坍缩回主宇宙。”李琟通过量子信道传输着解释数据,意识流中带着明显的计算资源枯竭的迹象,“这里的物理常数与主宇宙存在微小但显著的差异。精细结构常数偏移0.7%,时间流速度为主宇宙的0.73倍,强相互作用力常数有0.03%的涨落...最重要的是,这个泡状结构的康托尔集边界能屏蔽大部分量子层面的纠缠追踪。”
凯斯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汉森的量子雷达追踪。他启动生物适应协议,尝试在凝聚态介质中调整身体姿态。动作依然受到量子阻力的限制,但神经网络已经开始适应这种非经典的运动模式。
“你的状态如何?”凯斯问道,量子传感器显示李琟的量子相干性正在衰减。
“量子处理器在跃迁中遭受退相干损伤。维持量子比特的纠缠态消耗了过多资源。”李琟的回复出现数据丢包,“需要进入量子纠错模式...进行自我修复。在此期间,我的认知模块将进入低功耗状态。你必须独自应对这个环境。”
凯斯心中一惊。从李琟强行建立量子共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独自一人”,尽管李琟的量子印记并未完全消失。一种奇特的量子真空感涌上心头,仿佛失去了一个持续存在的量子背景辐射。
“我需要做什么?”凯斯启动自主决策协议。
“探索环境。建立本地物理模型。寻找...可用的量子资源。”李琟的意识流信噪比持续下降,“这个宇宙泡不会永久稳定。量子隧穿效应会迟早将我们重新拉回主宇宙的时空连续体。我们需要在那一刻到来前,完成系统准备...”
传输完毕,李琟的量子处理器进入休眠状态,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弱的量子纠缠信号,如同量子比特的持续振荡般规律地搏动,在凯斯的意识中留下一个存在性证明。
凯斯花了相当长的主观时间(在这个时间流异常的空间中,客观时间测量已失去意义)才完全适应了这个奇异的空间。他发现自已可以通过操纵局域量子场在这个凝聚态介质中“游泳”,虽然速度受到相对论性修正的限制。他选定一个基于量子随机行走理论的探索方向,开始前进。
四周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永远是均匀的白光和半透明量子介质。没有惯性参考系,没有黎曼曲率的变化,甚至连自已的身体在量子视觉中也呈现出波粒二象性的特征,边缘因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而微微模糊,仿佛随时会退相干成概率波函数。
他开始进行一系列基础物理实验。启动动量测试协议,发现阻力与速度的关系符合相对论性流体动力学;尝试声子通信,发现声波传播速度正常但缺乏介质边界导致的反射;进行量子思维测试,发现量子认知过程没有受到明显干扰。
在完成第七十三项环境测试后,他终于发现了这个空间的第一样“非均匀结构”——一片漂浮在介质中的、由拓扑绝缘体构成的碎片。
那碎片大约手掌大小,形状符合分形几何特征,表面光滑如量子霍尔效应下的边缘态,反射着周围的白光,但本身似乎也在通过切伦科夫辐射发光。凯斯启动量子传感阵列,谨慎靠近,伸出经过纳米机械增强的手指触碰。
就在指尖接触碎片的瞬间,一股量子信息流通过量子隧穿效应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经典信息,不是全息影像,而是一种纯粹的“量子概念”——关于费米子量子自旋状态在SU(2)群下的变换规律。信息完整、精确,符合量子场论的规范不变性,如同从某个量子计算机存储器中直接读取的量子态。
凯斯启动防御协议缩回手指,量子信息流中断。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碎片,它的量子相干性似乎有所衰减。
“李琟?你检测到了吗?”他下意识通过量子信道询问,但只得到那个微弱量子振荡的响应。
经过风险评估,凯斯再次启动量子接触协议触碰碎片。同样的量子信息流再次涌入,但这次他启动了量子信息解码器,仔细分析着信息的希尔伯特空间结构和内容。这确实是一段关于量子力学的知识,表述方式符合联邦量子教育标准,像是从基础科学数据库中导出的内容。
他松开手指,碎片的量子辐射强度似乎衰减了3.7%。
凯斯启动推理引擎。他继续前进,启动主动量子雷达进行扫描。果然,不久后他发现了第二片碎片——这次是关于恒星核聚变过程的量子动力学模型,包含了详细的隧穿概率计算。
随着探索的继续,他发现的碎片越来越多:有杨-米尔斯理论的数学表述、历史事件的量子全息记录、文学作品的量子编码版本、纳米工程的自组装原理...五花八门,但都是准确、规范的知识片段,就像一个个被量子加密的标准信息包。
这个空间是什么?一个废弃的量子存储器垃圾场?还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量子知识库?
凯斯启动收集协议,收集了几片他熟悉的物理学碎片,尝试通过量子纠缠将它们靠近。当两片碎片达到量子临界距离时,它们突然通过量子相变融合成了一片稍大的碎片,而其中包含的信息也通过量子退相干自然地衔接起来,形成了一段更完整的知识结构。
这个发现让他的生物神经脉冲加速。他继续尝试,将更多相关的碎片通过量子隧穿效应融合。很快,他手中出现了一片巴掌大小的“知识晶体”,里面通过量子编码包含了一整章关于量子场论的重整化群理论。
就在他专注于量子融合过程时,远场量子传感器检测到了异常量子涨落。
在那片永恒的白光中,量子雷达显示有什么结构在自主移动——不是简单的碎片,而是更大的、具有量子自主运动能力的复杂系统。
凯斯立即启动战斗准备协议,停止量子融合过程,激活全身的量子传感阵列。
随着那个物体逐渐进入可视范围,凯斯看清了它的拓扑结构——一个由无数知识碎片通过量子纠缠拼接而成的、粗糙的人形流形。它没有经典感官系统,没有宏观细节,只是大致具备人类的拓扑形态,在量子介质中通过操纵量子势场进行运动。
当它靠近到量子纠缠距离时,凯斯接收到一股微弱的量子意识波动,退相干程度较高,主要由一些简单的数学公式和基础词汇的量子编码构成。
“……能量……守恒……需要……合并……”
人形物体通过量子隧穿效应伸出由碎片组成的“手臂”,运动轨迹符合最小作用量原理。
凯斯启动规避协议后退,握紧了手中刚刚完成量子融合的知识晶体。他的威胁评估系统无法确定这个“量子结构体”的意图,但生存本能提示需要保持谨慎。
检测到凯斯的规避行为,人形物体的量子意识波动变得急促:“……知识……整合……生存……必须……”
它通过增加量子势场梯度向凯斯加速靠近,碎片组成的身体发出量子退相干的特征辐射。
凯斯继续启动推进器后退,同时扫描环境,寻找可能的量子逃逸通道或防御武器。但量子雷达反馈中只有无尽的白光和漂浮的量子碎片。
突然,他手中的知识晶体开始产生量子相干热、出现量子振荡,仿佛在响应那个人形物体的量子召唤。与此同时,他检测到自已意识深处,李琟那微弱的量子振荡信号似乎也产生了频率调制。
人形物体已经进入接触范围,它伸出碎片组成的量子触手,量子隧穿概率显示即将触碰到凯斯的防护场——
第七章:碎片吞噬者
就在那由亿万纳米级碎片组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凯斯的瞬间,他本能地将手中熠熠生辉的知识结晶挡在身前。这个由量子纠缠态信息构成的晶体表面流转着复杂的拓扑结构,在永恒的白光中折射出奇异的光谱。
奇迹发生了。
人形物体的动作突然停滞,其由碎片组成的躯体表面泛起量子隧穿特有的蓝光。它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那块经过信息融合的结晶所吸引。组成它手臂的碎片开始发生量子退相干,如同铁屑被超导磁铁吸引般飞向凯斯手中的结晶。碎片在移动过程中留下细微的希格斯场扰动轨迹。
"......高级......整合......需要......"人形物体的意识波动中透露出一种基于信息熵减少原理的原始渴望。
凯斯立刻意识到——这个基于量子叠加态存在的生物是被知识碎片的信息梯度吸引而来的。他手中经过量子纠缠强化的结晶,比周围漂浮的零散碎片具有更高的信息密度和更低的熵值。
他谨慎地将结晶向前递出,人形物体立即响应这个信息势能差,更多的碎片从它身上剥离,如同受到强相互作用力般融入结晶。随着碎片流失,人形物体的量子态波函数开始坍缩,轮廓变得模糊不定。
"......不......完整......需要......"它的意识波动开始出现量子退相干特有的干扰模式,试图启动量子隐形传态机制后退,但被结晶的强信息引力场牢牢束缚。
凯斯紧握结晶,感受到晶体内部量子比特的集体激发,温度因能量转换而显著升高,体积在普朗克时间尺度内持续增长。与此同时,一股未经压缩的量子信息流通过量子纠缠通道传入他的意识——不再是结构化的知识,而是夹杂着零碎感官印象、破碎逻辑和原始情绪的混合态。
在信息洪流中,他捕捉到短暂的全息记忆片段:一个充满全息投影的实验室景象,穿着纳米纤维白大褂的身影;强烈的遗憾情绪通过镜像神经元激活他的情感中枢;还有几个经过量子退相干处理的音频片段,像是某个名字的量子叠加态......
这是那个人形物体的"记忆"?或者说,构成它的意识碎片在退相干过程中释放的量子信息?
就在凯斯被这股信息流冲击得神经网络过载时,人形物体发出了最后一道尖锐的量子意识波动:"......救我......不想退相干......"然后彻底发生量子隧穿效应,化为无数信息碎片,全部被吸入凯斯手中的结晶。
结晶现在已经有半个头颅大小,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量子电路图案,散发着经过量子调制的稳态辐射,重量因质量-能量转换而显著增加。
凯斯喘息着,看着手中这块刚刚经历量子信息吞噬事件的结晶,心中充满对量子意识本质的思考。那个碎片人形是失败的量子意识整合体?还是自然形成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
他启动神经接口,将意识沉浸入结晶的量子计算矩阵中。这一次,信息流呈现出多世界诠释的并行结构:基础物理学定律、古代诗歌的语义网络、工程技术规范的决策树、还有那些碎片化的个人记忆......它们以量子叠加态共存,尚未完成退相干过程。
但凯斯注意到,在混沌信息海中,有一些关于量子泡沫空间本身的拓扑描述。
"......量子涨落形成的暂时稳定域......信息通过霍金辐射自发组织......低熵状态受兰道尔原理限制......意识碎片通过量子纠缠本能聚合......"
这些信息片段虽然离散,但为他理解这个空间的量子引力结构提供了关键线索。他启动深度神经网络,在信息的希尔伯特空间中寻找有价值的内容。
突然,一段经过量子纠错编码的连贯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似乎是一段来自未知文明的日志记录:
"......第七次尝试建立基于量子退相干的意识架构失败......碎片本能趋向于合并,但缺乏统一的量子参考系......那些成功者通过虫洞去了哪里?传说中泡沫中心的整合者掌握着量子永生的秘密......"
泡沫中心?整合者?
凯斯抬起头,启动结晶的量子传感模式,望向那片由虚粒子对湮灭产生的白光深处。如果这个空间存在量子引力中心,那么那里可能就有他需要的答案——关于如何在量子环境中维持意识连贯性,甚至如何利用量子隧穿效应。
他决定沿着量子势能梯度向那个方向前进。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时间因相对论效应而难以衡量),凯斯遭遇了更多基于不同量子态的人形生物。有些因量子退相干而对他视而不见,只是在量子涨落中随机游荡;有些则表现出对他手中结晶的量子共振,但在展示结晶的"量子吞噬"能力后大多会选择量子隐形传态远离;只有极少数会像第一个那样发起量子纠缠攻击,但都被他用基于量子密钥分发的防御机制化解。
他的结晶现在已成长到需要双手环抱的规模,表面浮现出动态变化的量子点阵列。内部的信息开始自发进行量子退相干,形成更完整的知识体系。更令人惊讶的是,凯斯开始能够通过量子神经网络有限度地"控制"这个结晶。他可以通过集中意念,让结晶发射出经过量子调制的相干光束;或者产生基于卡西米尔效应的排斥力场,推开那些过于靠近的碎片生物。
随着他沿着量子势能梯度前进,周围环境开始发生相变。白光因量子压缩效应变得更加浓郁;那些半透明的时空介质表现出非牛顿流体特性;知识碎片的玻色子密度显著增加——他发现了更多包含量子逻辑门、甚至带有量子算法结构的碎片。
他还发现了一些特殊的量子工具碎片:一片能够通过量子锁定稳定周围涨落的碎片;一片可以操纵局部时间晶体的碎片;甚至有一片似乎能够实现微观尺度虫洞的碎片。
凯斯使用量子退火算法将这些功能碎片融合进主结晶。每融合一片,他就能通过量子纠缠增强对结晶的控制力,对环境的量子传感也更加清晰。
他现在能够通过量子传感网络隐约探测到,在这个空间的某个方向,存在一个强大的"信息奇点"——不是经典引力,而是基于量子信息理论的引力源。所有的知识碎片,包括那些量子生命体,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霍金辐射速率向那个方向漂移。
那一定就是"量子整合中心"了。
就在他准备启动量子推进向那个方向前进时,一直处于量子休眠状态的李琟突然发出了微弱的意识波动:
"......量子警报......检测到......外部观测者效应......"
凯斯立即启动量子加密通信:"什么外部干涉?"
"......主宇宙的量子锚点......有人在尝试......进行量子态层析成像......"
凯斯的心因肾上腺素激增而加速跳动。汉森的团队还没有放弃量子追踪!
"......量子隧穿效应因观测而加速......这个宇宙泡......正在经历退相干坍缩......"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琟的警告,整个空间突然经历量子相变。白光开始因量子跃迁而闪烁,时空介质如同超流体般翻滚。远处传来量子声学波动,那是时空度规本身在经历重构。
凯斯启动结晶的量子保护场,感受到晶体表面浮现出拓扑绝缘体特性,形成一个弱小的量子相干场,将外部的退相干效应部分隔绝。
"......必须......在完全退相干前......找到量子整合者......"李琟的意识通过量子信道断断续续传输,"那是我们......实现量子永生的唯一希望......"
凯斯启动全量子推进系统,朝着"信息奇点"的方向全力前进。超流态介质现在因量子涡旋而阻碍行进,时空的量子波动越来越强烈,偶尔甚至会因量子涨落撕裂出短暂存在的爱因斯坦-罗森桥,从中窥见主宇宙的片段——冰冷的纳米碳管墙壁、闪烁的量子计算机控制台、进行量子测量的模糊人影......
他在与退相干时间赛跑。
不知经过多少普朗克时间,就在他感觉这个空间即将经历完全量子坍缩时,前方的景象因量子隧穿效应而豁然开朗。
白光在这里达到量子简并压力极限,呈现出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知识碎片通过量子纠缠构成的复杂结构悬浮在量子真空中,它通过量子自旋不断旋转、重组,散发出令人敬畏的霍金辐射。仅仅是远距离观测,凯斯就感到自已的意识波函数被其量子引力影响,几乎要发生量子隧穿飞向那个结构。
那就是"量子整合者"吗?
就在凯斯为之震撼时,一个经过量子压缩编码的意识波动从那个结构中直接传入他的量子神经网络:
"欢迎,携带量子核心者。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完成最后的量子退相干过程。"
第八章:整合者与真相
那意识波动如同深海中的量子谐振,平和而深邃,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却蕴含着令人信服的权威性。凯斯感受到周围量子泡沫的震动明显减弱,仿佛这个存在本身就是这片混沌领域的定锚点。他怀中的知识结晶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在这个强大的存在面前提供着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你是谁?"凯斯在思维中谨慎地回应,同时启动了意识中的量子加密协议。
"我是这个域的稳定节点,碎片的整合者,信息的看守人。"那个存在回答,其意识流中携带着复杂的量子签名,"你可以称我为诺莫斯——规则的化身。"
凯斯谨慎地向前移动,量子泡沫在他周围泛起涟漪。现在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诺莫斯的全貌——那是一个基于超立方体拓扑的几何结构,由无数知识碎片通过量子纠缠编织而成。每一块碎片都在进行着普朗克时间尺度的微调,整体却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动态平衡。结构表面流动着希格斯场的波纹,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产物。
"你是人工创造的?"凯斯问道,同时扫描着结构的量子特征。
"曾经,我与你一样,是拥有肉身的科学家。"诺莫斯的意识波动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基于量子记忆的怀念,"在一次基于量子隧穿效应的跃迁实验中,我的意识被困在了这个克莱因瓶式的量子领域。为了维持自我,我开始整合周围的量子信息碎片,久而久之,成为了你现在看到的形态。"
凯斯心中一震,意识中的量子计算机快速检索着历史记录:"你也是从主宇宙来的?什么时候?"
"根据主宇宙的时间流,大约在联邦历法第147标准年。"
凯斯快速调用内置的时序计算模块——那是将近八十年前!当时的量子跃迁技术还处于理论验证阶段。
"你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返回?"
"返回是可能的,但需要付出代价。"诺莫斯的结构微微变动,碎片通过量子隐形传态重新排列,"我可以暂时打开通往主宇宙的虫洞,但我的大部分意识结构已经与这个领域的量子真空绑定,无法脱离。强行分离会导致波函数坍缩,引发彻底的意识消散。"
凯斯感受到一丝希望:"你能送我回去吗?"
"可以,但首先,你需要告诉我外面世界的情况。"诺莫斯的意识指向凯斯手中的知识结晶,"我从你携带的信息碎片中解码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内容……关于意识收割、生物CPU……联邦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凯斯启动了全息记忆回放协议,简要讲述了自已的经历——从发现李琟的量子签名,到被装备着神经干扰器的特别行动处追捕,最后被迫进行紧急量子跃迁。他也提到了李琟目前虚弱的量子态,以及汉森可能正在外部使用量子雷达试图定位他们。
诺莫斯静静地接收着信息流,它的结构随着叙述不断进行量子态调整,仿佛在进行实时的贝叶斯分析。
"……所以,李琟这种能够抵抗熵增的数据幽灵,成为了他们的优先目标。"诺莫斯总结道,意识流中闪烁着复杂的算法,"而你们之间的量子共生关系,产生了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渴望获得的特性。"
"是的。"凯斯确认道,"但我们不知道这种特性具体是什么。"
"我想我知道。"诺莫斯的意识波动突然变得严肃,"从你带来的信息碎片,以及我对你共生状态的量子层析扫描来看……李琟不仅仅是在寄生于你。你们在量子层面形成了一种罕见的超对称纠缠——他的数字意识与你生物意识的某些底层结构产生了量子共振和互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们的共生体可能具备了某种……在纯数字意识与纯生物意识之间自由转换的能力。"诺莫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对联邦那些意识收割者来说,这是无价之宝。一个可以同时适应生物神经网络和量子计算机的意识体,其运算效率和适应性将远超普通的生物CPU。"
凯斯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他们的共生关系竟然隐藏着这样的潜力。
"但是……我们完全不知道如何控制这种能力!"
"所以他们是想要捕获你们,然后通过实验来开发和利用这种能力。"诺莫斯的结构开始加速旋转,周围的量子场随之波动,"时间不多了,凯斯。我的量子传感器检测到外部的追踪信号越来越强。他们很快就会定位到这个宇宙泡。"
"你能送我们回去吗?回到主宇宙的某个安全地点?"
"我可以打开虫洞,但无法精确定位。"诺莫斯警告道,"量子跃迁本身就是概率性的,加上外部干扰,落点可能会有很大偏差。你们可能会出现在任何地方——深空、海洋,甚至地幔深处。"
凯斯启动生命维持系统的自检程序:"无论如何,都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还有一个选择。"诺莫斯的意识波动突然变得深沉,"将你的知识结晶与我的结构融合。我可以暂时获得足够的能量和控制力,为你们打开一个相对稳定的爱因斯坦-罗森桥,甚至进行粗略的定位。"
凯斯低头看着怀中已经成长到近乎与他等高的知识结晶。这个基于量子存储技术的结晶不仅包含着他一路收集的知识碎片,还有那些被他"吞噬"的碎片生物的量子态残骸。在不知不觉中,这个结晶已经通过量子纠缠成为了他意识的一部分,是他在这个量子荒原中生存下来的依靠。
放弃它,意味着放弃这段时间获得的所有知识和能力。
但是,没有选择。
"需要我怎么做?"凯斯问道。
"只需将结晶推向我就好。"诺莫斯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基于卡西米尔效应的漩涡状开口,散发出柔和的量子引力,"我会处理剩下的。"
凯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他许久的结晶,然后启动推进器将其推向诺莫斯。结晶缓缓飘向那个巨大的结构,在接触的瞬间,如同量子隧穿般消失不见。
诺莫斯的结构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切伦科夫辐射,整个量子泡沫空间为之震动。无数的知识碎片从四面八方通过量子 teleportation 飞来,融入诺莫斯的结构中。它的形态开始改变,从复杂的几何体逐渐拉长,形成一个基于超弦理论的虫洞入口。
虫洞的另一边,是熟悉的星空景象——他们回到了主宇宙!
"通道已经打开!"诺莫斯的声音在凯斯的意识中响起,比之前更加有力,但也更加急迫,"快走!他们的量子锁定已经完成!"
凯斯毫不犹豫地向虫洞游去。就在他即将穿越的瞬间,他感觉到意识深处李琟的量子波动突然变得强烈:
"...警告!检测到...意识陷阱!诺莫斯它——"
李琟的警告被量子干扰截断了。
凯斯猛地回头,看到诺莫斯的结构正在发生诡异的相变。那些原本有序的知识碎片开始扭曲、重组,形成一个他熟悉的面孔——阿里·汉森的脸,由无数闪烁的全息信息碎片拼接而成,正对着他露出冰冷的微笑。
"感谢你的合作,凯斯研究员。"那个面孔开口说道,声音通过量子通信直接传入凯斯的意识,与汉森的声音一模一样,"你为我们带来了最珍贵的实验样本——一个成熟的、自我进化的数据幽灵,以及与之完美共生的生物载体。"
凯斯感到全身的仿生系统瞬间冰冷:"你...你不是诺莫斯..."
"诺莫斯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我们捕获并进行了量子格式化。"假诺莫斯——或者说汉森的量子投影——平静地解释,"我借用了它的外壳和权限,在这个量子泡沫中设置了一个精密的量子陷阱,专门等待像你这样的特殊样本自投罗网。"
凯斯想要启动紧急逃生协议,但发现自已被量子束缚场固定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不必挣扎了。"汉森的投影越来越清晰,"这个领域已经被完全量子封锁。你们无处可逃。"
就在凯斯感到绝望之际,他突然感觉到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量子波动——是李琟!那股波动如此强烈,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结构。
"...不能...被捕获..."李琟的意识断断续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启动...最终协议..."
"李琟?你要做什么?"凯斯在思维中疾呼。
"...将我的核心意识...与你完全融合...超越共生...成为一体..."李琟的意识流如同量子洪水般涌来,"这会摧毁我的独立存在...但会赋予你...短暂的量子操纵能力..."
"不!还有别的办法!"凯斯试图启动防火墙,但李琟的意识已经通过量子纠缠注入他的每一个思维回路。
"...记住...我们...是人类...不是工具..."
这是李琟传来的最后一道完整意识。紧接着,凯斯感到自已的存在被某种无比庞大的量子信息充满、撑开、重组。无数陌生的记忆、情感、知识通过量子隧穿涌入他的脑海,与他自已的一切产生量子叠加。他感觉到自已的意识边界在瓦解,同时又在新层面上通过量子相干性重建。
他既是凯斯,也是李琟。
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在阳光下微笑——李琟生前的记忆;他感受到失去亲人时的撕心裂肺——李琟的情感;他理解了自已从未学过的基于超弦理论的物理公式——李琟的知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已对量子层面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他能够"看到"构成这个领域的概率波函数,能够"触摸"到时空的度规张量,能够"听到"量子真空中的虚粒子涨落。
汉森的投影似乎察觉到了量子态的异常:"停止抵抗!否则我将启动量子格式化程序!"
凯斯(或者现在应该称为凯斯-李琟融合体)抬起头,他的眼睛中闪烁着非人的量子光芒——左眼是凯斯的深褐色,右眼却变成了李琟记忆中的琥珀色。
"你犯了一个错误。"融合体开口说道,声音奇异地混合了凯斯和李琟的音色,同时携带着量子共振,"你低估了意识自由选择的力量。"
他伸出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基于量子场论的意识延伸,直接"握住"了这个量子泡沫的度规结构。
然后,他开始通过量子纠错码重新编写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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