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湿了衬衫粗糙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视野右下角,那暗金色的半透明边框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是(强制)/否(抹杀),带着某种绝对意义上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否”后面的那两个小字。抹杀。不是死亡,是抹杀。前者至少还残留物质世界的躯壳,后者则意味着存在本身被彻底擦除,仿佛从未出现。这狗屁系统……一点余地都不给。。邓恩队长沉稳中带着探究,老尼尔皱巴巴的脸上是纯粹的担忧,洛耀锐利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似乎想找出晕厥的后遗症。而克莱恩……那股若有若无、却让他寒毛直竖的审视感,如同实质的针,刺着他的后背。,克莱恩总是温和、可靠,带点文职人员特有的书卷气。但融合后的灵魂,那属于“路明非”的部分,却疯狂敲响警钟——这不对劲,这份审视太冷静,太深邃,绝不是一个普通值夜者面对晕倒队友该有的反应。是“小丑”的能力?还是“占卜家”途径对异常命运的天然感知?又或者,未来的“愚者”已经开始了祂的注视?。绝对不能慌。(虽然大部分来自上辈子看过的烂片和打过的游戏CG),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虚弱、后怕和茫然的僵硬表情,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没……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巡逻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突然觉得……特别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刻意模仿着记忆里原主遇到惊吓时那种略带结巴的说话方式。
“冰窟窿?”邓恩队长灰眸微动,转向克莱恩和洛耀,“你们赶到时,环境温度有异常吗?”
克莱恩摇了摇头:“没有,队长。雾气浓度正常,空气湿度也和其他地方差不多。”他顿了顿,棕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不过,路明非,你晕倒的地方,墙角的苔藓有轻微的……扭曲生长迹象,不是很明显。还有,在你晕倒的位置附近,灵性残留非常稀薄,几乎像是被‘擦掉’了一块。”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被擦掉?是那本该死的书干的?
“灵性被擦除?”老尼尔嘶哑地开口,他走过来,伸出枯瘦、布满褐色老人斑的手,轻轻按在路明非的额头上,闭目感应了片刻,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嗯……瞳孔反应正常,灵性流动虽然有些滞涩,但总体平稳,没有外源性污染的迹象。更像是……某种强烈的精神冲击导致的短暂自我保护性休克。这种冲击可能源于自身灵性的不稳定波动,也可能来自外部某个一闪即逝的高位格扰动——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残留太干净了。”
邓恩队长沉吟着:“高位格扰动……但目标是路明非?”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路明非身上,温和却带着压力,“路明非,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做过……嗯,某些可能引起未知存在注意的尝试?比如,某些更高深的、超出你目前序列的神秘学仪式?”
“没有!绝对没有!”路明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原主记忆里对失控和禁忌的恐惧此刻完美地流露出来,“队长,您知道我的,我胆子小,连‘窥秘人’的完整仪式都是按部就班、反复确认安全才敢进行的,哪敢碰那些危险的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原主确实谨慎(或者说怂),但现在的路明非,自已就是个最大的危险源和异常。
“或许只是一次意外。”克莱恩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廷根市最近灵界并不平静,偶尔有高位存在无意识的‘视线’扫过现实世界,如果恰好落在灵性相对敏感又不够稳固的人身上,引发短暂晕厥也不是不可能。路明非刚刚晋升序列9不久,根基还不算特别牢固。”他推了推眼镜,“队长,我建议让路明非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喝点尼尔先生调配的宁神药剂,观察几个小时。如果没有其他异常,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邓恩点了点头:“也好。路明非,你今天剩下的巡逻任务取消,去休息室。尼尔,给他配一份1号安神药剂。克莱恩,你和洛耀继续完成那条路线的后续巡查,仔细检查一下那个区域,看有没有其他被忽略的痕迹。”
“是,队长。”克莱恩和洛耀同时应道。
路明非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一点。暂时过关了。但他知道,克莱恩那番话既是帮他解围,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和隔离。把他放在休息室,便于观察。
在老尼尔的示意下,他拖着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向地底休息室。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廉价茶叶和消毒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简易床铺,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老尼尔很快端来一杯冒着淡蓝色热气的药剂,味道闻起来像薄荷混合了铁锈。“喝了吧,孩子。能帮助你稳定灵性,好好睡一觉。”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别太担心,值夜者总会遇到些解释不清的事情,习惯了就好。只要女神的光辉庇佑着我们,黑夜终将过去。”
路明非接过温热的杯子,低声道谢,小口啜饮着。药剂味道古怪,但入喉后确实有一股温凉的气流散开,抚平了部分灵性的躁动和脑海深处的刺痛。
老尼尔没有多待,很快离开,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昏黄的煤气灯映照着剥落的墙纸,窗外是深沉的、雾气弥漫的黑夜。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视野右下角那暗金色的边框,和那两个冰冷的选项,依旧固执地存在着。
倒计时:3小时 54分 12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无声地催促,也无声地宣告着终点的逼近。
路明非盯着那杯子里剩下的淡蓝色药液,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拒绝?抹杀。接受?去圣赛琳娜教堂地下,偷封印物,旁边就是圣赛琳娜的骨灰盒——那特么是0级封印物!黑夜教会圣物中的圣物!而且,克莱恩就在外面,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
横竖都是死?
不。
他猛地将剩下的药剂一饮而尽,温凉的气流直冲头顶,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刹那。
系统的存在,是最大的异常,也是……唯一的变数。这玩意儿明显不“属于”这里,它强行侵入,能量枯竭,需要“源质”补充。它给出的任务虽然荒谬绝伦,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完成——至少,它提供了一个“剧本”,一个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
扮演“偷盗者”……他现在是“窥秘人”,窥秘人……
他闭上眼,开始疯狂检索融合后的记忆碎片。属于原主的、关于值夜者内部信息的部分,关于圣赛琳娜教堂,关于查尼斯门,关于封印物管理制度,关于“错误”途径的只言片语的记载……属于“路明非”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对《诡秘之主》剧情的模糊记忆……
教堂地下结构……查尼斯门的位置……值守规律……封印物编号和大致特性……2-078……
“命运”相关的封印物……似乎有印象……好像是……
一些极其破碎、扭曲的画面闪过脑海,伴随着尖锐的呓语和冰冷的窥视感——这是“窥秘人”途径接触高位格知识时天然伴随的风险。他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忙停止了这种危险的深挖。
但并非全无收获。
值夜者内部,对于不同封印物的存取有着严格规定。像2-078这种2级封印物,通常需要至少一位执事或队长级别的手令,并在另一位正式队员的陪同下,才能进入对应的储藏室。查尼斯门后的核心区域,更是戒备森严,有专门的值守者,并且受到教堂本身和女神圣徽的强力守护。
硬闯?找死。
伪装?他现在连“偷盗者”的边都没摸到,唯一的能力是“窥秘人”带来的灵性感知增强和对神秘学知识的快速理解——以及更容易招来高位存在的注视。
偷……怎么偷?
他睁开眼,眼神里最初的恐慌和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杂着狠厉与狡黠的冰冷。像一头被猎人围堵、不得不开始思考如何反咬的困兽。
原主的谨慎和怯懦,路明非骨子里的惫懒和偶尔爆发的赌性,在生存的压力下被强行糅合、扭曲。
他开始仔细审视那个任务描述。
“剧本:《错误的开端》”……“扮演‘错误’途径序列9——‘偷盗者’”……
扮演。
系统强调的是“扮演”。
它不是直接赋予他“偷盗者”的能力,而是要求他去“扮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利用现有的一切条件,去“模仿”一个偷盗者的行为逻辑,去“演绎”这个角色,从而达成目标?还是说,在他接受任务、开始“扮演”的瞬间,系统会临时赋予他某些对应的、低配版的“能力”?
他无法确定。但这是唯一可能存在的漏洞。
他的目光落在倒计时上。
3小时 48分 03秒
时间不多了。他需要信息,需要机会,需要……一个具体的计划。
首先,他得离开这里,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前往圣赛琳娜教堂。
其次,他需要找到进入查尼斯门后3号储藏室的方法。硬闯不可能,那就只剩下利用规则漏洞,或者……制造混乱?
制造混乱……在圣赛琳娜教堂?这比直接偷东西可能死得更快。
利用规则……他现在只是个文职人员,权限很低。除非……
他的目光闪烁起来。
除非,他能拿到一份“合法”的手令,或者,制造一份“合法”的手令。
不,伪造文件风险太高,而且需要对应的印章和灵性印记,他现在做不到。
那么……“偷”呢?偷一份手令?或者,偷一个“机会”?
“偷盗者”……“偷盗”概念本身?
他感觉自已抓住了一丝飘渺的灵感,但还不够清晰。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路明非猛地绷紧身体,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些许疲惫和不安:“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克莱恩。他已经脱掉了外出巡逻时的大衣,穿着普通的衬衫和马甲,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感觉怎么样?路明非。”克莱恩的语气很温和,走到桌边,将文件放在桌上,随意地拖过另一把椅子坐下。
“好多了,谢谢莫雷蒂前辈。”路明非拘谨地回答,心脏却再次提起。克莱恩为什么会单独过来?
“嗯,安神药剂效果不错。”克莱恩点了点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又落在桌面的文件上,“这是关于那个区域后续检查的报告草稿,队长让我拿给你看看,毕竟你是第一当事人,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细节。”
路明非拿起那份报告,纸张粗糙,字迹是克莱恩工整的手写体。他快速浏览着,报告详细描述了巷子的环境、苔藓的细微异常、灵性空洞的精确范围测定,以及一些基于现有神秘学知识的初步推测,逻辑严谨,措辞谨慎。
“很……很详细,我没什么补充的。”路明非放下报告,手心有些冒汗。克莱恩是在用这种方式,再次观察他的反应吗?
“那就好。”克莱恩接过报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边缘摩挲了一下,忽然抬起眼,看向路明非,棕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显得格外幽深。
“路明非,”他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自已的‘命运’,或者周围的事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难以解释的变化?”
路明非的呼吸骤然一窒。
来了。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脸上努力维持着困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命运?变化?前辈,您是指……今天的晕倒吗?还是……我不太明白。”
克莱恩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就在路明非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克莱恩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他站起身,拿起报告,“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好好休息吧,如果再有哪里不舒服,立刻叫人。”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路明非视野右下角的暗金色边框,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段新的、冰冷的文字,如同毒蛇般窜出,覆盖了之前的选项:
检测到高位格‘命运’干扰……干扰源判定:同源低序列个体(占卜家途径,序列8‘小丑’)。
警告:该个体具备初步的‘命运’感知与扰动能力,可能对宿主‘扮演’行为构成变数威胁。
临时应对方案生成:消耗0.05%储备能量,对宿主施加一层‘信息模糊’薄膜,持续至任务结束。该薄膜将轻微干扰针对宿主的直接占卜与命运窥探,但无法完全屏蔽高位格注视或近距离的强烈灵性感知。
能量状态:枯竭(0.05%)
系统崩溃倒计时修正:71小时 48分 19秒
文字闪现又消失。路明非感到一股极其微弱、冰凉的气流从眉心注入,迅速扩散全身,带来一种轻微的疏离感和不真实感,仿佛自已与周围环境的联系被蒙上了一层极薄的纱。
克莱恩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微微蹙了蹙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异常,但又无法确定。他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更深的疑惑,最终什么也没说,带上门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
休息室里,路明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差一点。
但系统最后的提示,也让他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克莱恩确实在怀疑,并且已经开始动用“小丑”的能力进行某种程度的“观察”或“占卜”。第二,这个狗屁系统,在能量枯竭的情况下,依然具备一些基础的、应对性的功能,虽然代价是加速自身的崩溃。
它就像一根正在燃烧的救命绳索,同时也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他必须行动了。在薄膜失效前,在克莱恩的怀疑加深前,在倒计时归零前。
扮演“偷盗者”……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而集中。
首先,离开这里。以身体不适、需要回家彻底休息为由,应该能获得批准。邓恩队长还算通情达理。
其次,目标:圣赛琳娜教堂。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接近甚至进入查尼斯门区域的身份。文职人员的身份不够。他想到了教堂的晚间清洁工作,或者,夜间执事助理的临时轮岗?这些信息需要打听,或许可以从其他不太熟悉他的低级执事或勤杂工那里……
不,那样太慢,变数太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飞速运转,压榨着“窥秘人”带来的思维活性。
偷盗者……偷盗……
偷一个“身份”?偷一个“机会”?偷一段“时间”?
或者……更直接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了休息室角落,那里有一个属于公共区域的、老旧的文件柜,里面存放着一些过期的报告、备用表格和……几枚不同部门但级别不高的临时通行印章的拓印样本——用于文件归档比对。
那些拓印样本,本身没有效力,但上面的图案和部分灵性纹路是清晰的。
一个近乎疯狂、胆大包天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滋生出来。
“窥秘人”的能力,不仅仅是获取知识,也包括……理解和解析神秘符号、纹路的内在结构与微弱灵性。
如果他……“借用”一下那些拓印样本上的纹路,结合自已值夜者文职人员的身份,用特定的方式“描绘”一份符合逻辑的、前往教堂地下进行“例行灵性设备检查”的申请或手令草稿……不需要完全仿造有效的灵性印记,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利用“窥秘人”的灵性感知,配合某种“扮演”出来的、针对“文书权威”或“通行许可”概念的“偷窃”意图,去暂时“欺骗”那些依靠灵性辨识和固定规则运转的低层次防护……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系统要求的是“扮演”,是“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盗取”。这或许……正是“扮演”的精髓?利用现有条件,模拟高位格能力的效果?
他不知道这是否可行,但这是他在绝境中能想到的、唯一一条或许能走通的、狭窄如钢丝的险路。
他必须赌。赌系统的“扮演”机制存在某种隐藏的判定,赌“窥秘人”的解析能力能派上用场,赌自已的运气还没有彻底烂透。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动作尽量放轻。打开柜门,略过那些报告,手指在角落里摸索,很快触碰到几枚冰凉、边缘有些磨损的金属薄片和对应的蜡拓印纸。
就是它们。
他迅速抽出一张印有“廷根市圣赛琳娜教堂附属设施临时通行核查”字样的拓印纸,又找到对应的、纹路相对简单的印章样本。将拓印纸小心叠好,连同那枚金属样本一起,塞进内袋。
然后,他回到桌边,抽出几张空白报告纸和一支墨水笔。
他开始书写。以值夜者文职人员例行公事的口吻,起草一份关于“佐特兰街及周边区域灵性监测节点近期异常波动,建议对圣赛琳娜教堂地下部分辅助监测设备进行交叉核查”的初步情况说明和内部流转建议。他刻意模糊了具体细节,引用了几个真实的、无关紧要的近期小异常作为由头,并按照流程,在末尾留下了需要“教堂值守执事配合进行短暂设备接触性检查”的建议栏。
字迹工整,格式标准,理由看似合理却又不会立刻引起高层重视——更多像是一份文职人员过于谨慎的日常汇报。
做完这一切,他将这份伪造的“敲门砖”折好,同样收好。
接下来,他需要离开公司,前往教堂,并在路上进一步构思具体的“偷盗”步骤,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
他最后看了一眼视野右下角。
倒计时:3小时 22分 41秒
黑夜正浓,雾气未散。
路明非·李,或者说,一个被迫开始扮演“偷盗者”的穿越者,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身影没入地下通道昏黄的光影与更深处沉沉的黑暗里。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文职人员特有的疲惫,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跳动着一簇冰冷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火苗。
剧本的第一幕,已经拉开。演员就位,不管他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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