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焚尽夜

情人节。裴时宴为我包下了整个顶层旋转餐厅，声势浩大的求婚。在我点头时，

他毫无征兆地承认了出轨。“和我继续，还是分手，都随你。”他漫不经心地说。说求婚前，

顺路和许安然约了个会。“她闹脾气，说求婚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朵都不能少，

才叫圆满。”“但你说你喜欢，我居然也没想那么多，就随手送你了。

”求婚时感动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喜欢她？

”他淡漠地摇头，目光终于舍得落在我脸上。“倒也就那样。”“只是突然发现，

守着一个人太久了，偶尔试试别的，还挺新鲜。”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我们七年，

总归是习惯了，所以婚还是可以结的。”我没说话。剩下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忽然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第一章香槟塔顶端的气泡，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虚幻的光晕。

我无名指上的钻戒，是他亲自设计的，切割面完美得像一个冷冰冰的笑话。

周围全是朋友们的起哄和祝福声。“温喻，你可算把裴少这尊大神给收了！”“七年啊，

太不容易了！”裴时宴就坐在我对面，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

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没什么温度的笑。他像一个慷慨的君王，

恩赐般地给了我这场盛大的典礼，然后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将我打入地狱。

我的耳膜嗡嗡作响，那些祝福声变得遥远而模糊。我只能清晰地听见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顺路。随手。还挺新鲜。我的手指蜷缩起来，冰冷的戒圈硌得骨节生疼。

我抬起眼，仔細地看着他。裴时宴生了一张极好的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矜贵。就是这张脸，我看足了七年。从青涩的校园，到浮华的商场，

我以为我早已看透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原来没有。“为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猩红的液体在他眼中漾开一片凉薄的光。“没有为什么。”他甚至懒得编造一个理由，

“就是发生了。”他的坦然，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我最柔软的心脏，

然后狠狠搅动。坐在他身边的发小陆超，尴尬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时宴，

你疯了？这种话能现在说吗？”裴时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早说晚说，

有什么区别？”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我，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温喻，

我没打算瞒你。许安然那边，我会处理干净。我们照常结婚，以后我不会再犯。

”他称之为“犯错”。就像小孩子打碎了一个花瓶，而不是成年人蓄意的背叛。

“你觉得，”我一字一顿地问，“我还会嫁给你吗？”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然呢？温喻，别闹脾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定而从容。

“离开我，你能去哪儿？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工作，你的朋友圈，你的生活品质。

跟我赌气，对你没好处。”这才是他的真心话。在他眼里，

我温喻不过是他豢养的一只金丝雀，离了他，连生存都成问题。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胸腔里翻涌的尖锐疼痛，让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缓缓地，

将手上那枚价值千万的钻戒褪了下来。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我。裴时宴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微微蹙眉，眼神里透出警告。“温喻，我给你时间冷静，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没有理会他。我拿着那枚戒指，站起身，

走到餐厅中央那捧巨大的、九百九十九朵的玫瑰花束前。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松开手。

“铛”的一声轻响。那枚象征着“永恒”的钻戒，掉进了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丛深处，

再也看不见了。就像我那七年可笑的青春。“裴时宴，”我转过身，

平静地看着他瞬间沉下来的脸，“我们完了。”第二章我没有回我们共同的家。

那间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每一寸空间都曾被我用心布置，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

我去了我大学时租住过的老城区。一间四十平米的小公寓，家具陈旧，墙皮微微泛黄，

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裴时宴。我直接关了机。

世界清静了。我脱掉那身为了“求婚”而精心挑选的昂贵礼服，换上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些年，

裴时宴为我买的奢侈品、珠宝、名牌包，堆满了整个衣帽间。但我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一本看了很多遍的书，

还有我母亲留给我的一条旧项链。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来，

我拥有的，一直这么少。也幸好，这么少。凌晨三点，公寓的门被擂得震天响。

“温喻！开门！”是裴时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没有动。

他大概是动用了关系，才查到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温喻，你以为躲在这里，

事情就能过去吗？我告诉你，别挑战我的耐心！”门锁传来被暴力撬动的声音。我叹了口气，

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裴时宴一身戾气地站着，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

领带也扯松了，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

“你就穿成这样？你……”他的目光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瞳孔猛地一缩。“你要走？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不是要走，”我平静地纠正他，

“是已经走了。”我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离婚协议书。

”其实不该叫离婚，我们还没领证。应该叫，分手协议。

“财产分割我已经写清楚了，你送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我自己的东西，

已经全部带走。你签个字，我们两清。”裴时宴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

像是要把它盯出两个洞来。他没有接，而是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温喻，你闹够了没有！”他把我拽进房间，

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了他的气息，强势又令人窒息。

“我承认我错了，行不行？我跟你道歉！”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对于天之骄子的他而言，这已是最大的让步。“我不接受。”我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却徒劳无功。“你还想怎么样？”他眼中的红血丝更重了，“我已经说了，

我和许安然会断干净！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裴时宴，

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你和谁断不断得干净的问题。”“是你，

从根上就烂掉了。”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他怔住了，

眼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受伤？受伤？他有什么资格？

我趁他失神，用力甩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协议你慢慢看，签好了，

让你的律师联系我。”我拉起行李箱，绕过他，走向门口。“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

”他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我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我没有回头，决绝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却让我觉得无比清醒。后悔？我最后悔的，是用了整整七年，

才看清他是个什么东西。第三章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裴时宴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换了手机号，注销了所有他知道的社交账号，搬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海边小城。我知道，

以裴时宴的能力，想找到我并非难事。但他那深入骨髓的傲慢，会阻止他这么做。在他看来，

我这次的离开，不过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赌气。他笃定，等我在外面吃够了苦头，

自然会摇着尾巴回去求他。他永远学不会尊重。我租下了一间带小院的房子，

院子里种满了向日葵。我重新拾起了我的专业——珠宝设计。大学毕业后，

为了更好地当裴时宴的“贤内助”，我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进了一家他投资的公司，

做着一份清闲却毫无前途的工作。如今，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我开了间线上工作室，

把自己的设计稿挂在网上。起初无人问津，但我没有气馁。每天画稿、建模、打磨，

日子过得缓慢而充实。没有了那些浮华的派对和虚伪的应酬，我的世界变得简单、纯粹，

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偶尔，我会从一些共同朋友的只言片语中，听到关于裴时宴的消息。

听说，他真的和许安然断了。听说，他脾气变得越来越差，公司里人人自危。听说，

他在一次酒后，把他们常去的那个酒吧砸得稀巴烂，嘴里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陆超偷偷联系过我一次，劝我回去。“温喻，时宴他知道错了，他现在过得很不好。

你们七年的感情，真的就这么算了？”我回了他四个字：“与我无关。”然后拉黑了他。

七年的感情？在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还挺新鲜”那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亲手碾碎了。

一个月后，我的工作室接到了第一笔订单。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士，

想为他的妻子定制一枚结婚纪念日的胸针。他发来了很多他妻子的照片，

详细地描述着她的喜好和性格。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爱意。

我用心为他设计了一款名为“初见”的鸢尾花胸针，他非常满意，给我打了五星好评，

还追加了一笔不菲的酬金。这是我凭自己的能力，赚来的第一桶金。我拿着那笔钱，

去吃了我一直想吃但裴时宴觉得“不卫生”的路边摊。麻辣烫的香气，混合着夏夜的微风，

让我觉得无比自由。就在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和恶心，打破了这一切。起初我以为是肠胃炎。

但当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我颤抖着手，

在药店买了一根验孕棒。看着那清晰的两道红杠，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偏偏是这个时候……我的手脚一片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窟。

第四章我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单子上的那个小黑点，

像一个无情的烙印，灼痛了我的眼睛。怀孕六周。算算时间，

就是那场荒唐的求婚夜之前。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

轻声问：“孩子……打算要吗？看你的情况，似乎情绪不太稳定，这对胎儿不好。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要吗？我怎么要？生下来，告诉他，

你的父亲是一个在求婚夜承认出轨，并且把送你母亲的玫瑰当成是随手施舍的人渣吗？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可这是我的孩子。

是我身体里流淌着的一条小生命。我下意识地抚上还很平坦的小腹，那里，

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悄孕育。我该怎么办？接下来的几天，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痛苦中。我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一旦被裴时宴知道，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把我抓回去。

或许他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对我“好”一点。但他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那样一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家庭里。更不想他，

有一个像裴时宴那样的父亲。最终，我预约了人流手术。做出决定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也跟着一起死去了。手术安排在三天后。那三天，

我过得浑浑噩噩。我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宝宝，对不起。”“妈妈没用，

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不要怪妈妈，下辈子，找个好人家投胎，好不好？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

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拉着我的手，哭着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我腹中那个无辜的孩子哭泣。我再也控制不住，抱着膝盖，

失声痛哭。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挂断。

但对方很执着，一遍又一遍地打来。我烦躁地接起，语气不善：“谁啊？”电话那头，

传来一道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声音。是裴时宴的母亲，裴伯母。“小喻，是我。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现在……方便见个面吗？

”第五章我和裴伯母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她比我上次见她时，憔悴了许多，

眼角的细纹深了，头发也添了几缕银丝。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

还有一丝无奈。“小喻，对不起。”她一开口，眼圈就红了，“是我没教好儿子，

让你受委屈了。”我摇了摇头，递给她一张纸巾：“伯母，这不关您的事。

”裴伯母一直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当初，也是她最支持我和裴时宴在一起。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苦笑一声，“时宴那个混账东西，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可他就是……”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想劝你回头。

”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却暖不了我心底的寒意，“我只是想告诉你，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伯母都支持你。”“还有，这个你拿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我的一些私房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

”我把卡推了回去。“伯母，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傻孩子，

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不是客气。”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不想再和裴家有任何牵扯了。”裴伯母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我决绝的眼神，

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收回了卡。“也好。”她点了点头，眼里的悲伤更浓了，

“是我们裴家，对不住你。”离开茶馆时，雨还在下。裴伯母撑着伞，坚持要送我回去。

走到路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我们面前。车窗降下，

露出裴时宴那张阴沉的脸。他看到我和他母亲在一起，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妈，

谁让你来找她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裴伯母的脸色白了白：“时宴，你别这样，

我只是……”“上车。”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我，那眼神，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把我牢牢困住。“温喻，你也上车。”他又开始了。

这种命令式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我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就走。“我让你上车！

”他猛地推开车门，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狂暴的情绪。“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