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剃光头那天，学霸姐姐哭了

我顶着一颗锃亮的卤蛋走进教室。全班死寂。我姐，那个永远的第一名，白天鹅江日，

慢慢回头。漂亮的瞳孔里，清晰映出我光溜溜的头顶。长睫毛，像受惊的蝶。然后，一滴泪，

砸在她摊开的满分试卷上。第一章江月！你给我滚出来！

我妈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从客厅直直扎进我的卧室。我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

假装没听见。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她手里拎着一条粉色的蕾丝公主裙，

裙摆上的蝴蝶结晃得我眼晕。穿上，立刻！你姑姑她们马上就到，别给我丢人！

我瞥了一眼那条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洞牛仔裤和黑色T恤。真是好笑，

她什么时候觉得我穿那玩意儿不丢人？不穿。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说什么？

我妈的眼睛瞪圆了，江月，我告诉你，今天是你姐姐的庆功宴，你必须穿得像个女孩子！

姐姐的庆功宴，关我什么事？你……她气得发抖，把裙子狠狠摔在我身上，

你看看你姐姐江日，奥数竞赛全国一等奖！再看看你，上周的物理警告单！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废物！又是这句话。从我记事起，江日就是天上的太阳，而我，

是地上的泥。她穿漂亮的裙子，我穿她剩下的旧衣服。她吃进口的草莓，我啃蔫了的苹果。

她的房间挂满了奖状，我的房间堆满了习题册，上面全是红叉。

我妈说：你要是有你姐一半争气，我做梦都会笑醒。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争什么呢？我永远也变不成江日。我抓起那条裙子，

闻到一股廉价的香精味。好，我穿。我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对，

你本来就长得没你姐好看，再不打扮打扮，以后谁要你？她转身出去，

准备迎接她的骄傲和客人们。我走进卫生间，锁上门。镜子里，是一个眼神黯淡的女孩。

我拿起我爸的剃须刀，打开了开关。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我闭上眼，

对着镜子里的头发，一推到底。头发，一缕一缕地掉下来。连同那些你要像姐姐一样

的魔咒，一起掉下来。客厅里传来姑姑夸张的笑声：哎呀，我们家日日真是太厉害了！

我妈谦虚又得意地说：哪里哪里，这孩子就是省心。门被敲响。江月，换好了没有？

快出来！我打开门。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姑姑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江日站在人群中间，穿着那条我没穿的公主裙，

像个真正的公主。她看着我，眼神里是纯粹的震惊。我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冲她们咧嘴一笑。妈，你看，这样凉快多了。第二章第二天，

我顶着这颗卤蛋走进教室。效果比在家里还好。全班同学，包括讲台上的班主任，

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我光溜溜的头顶上。有窃笑，有惊愕，

有鄙夷。我不在乎。我径直走向最后一排我的座位，路过江日的课桌。她慢慢回头，

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我。像一面澄澈的湖，映着一颗荒诞的石头。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蝴蝶的翅翼。然后，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啪嗒。

落在她那张一百分的数学试卷上，晕开一小团墨迹。班主任终于反应过来，手里的粉笔啪

地折断。江月！你这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我没理他，把书包扔在座位上，坐下。

去！给我去教导处！我站起来，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了出去。教导主任是个地中海，

看见我，先是愣了三秒，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江月同学，

你这是……行为艺术？我说是，他差点信了。最后，校长被请来了。一个笑眯眯的老头，

他围着我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小姑娘，胆子不小啊。我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没骂我，

反而问：家里出什么事了？我摇摇头。和同学闹矛盾了？我还是摇头。他看着我，

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些了然。他摆摆手，让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先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学校规定，学生不能奇装异服，不能染发烫发。

他慢悠悠地说，但没规定，不能剃光头。我有点意外。他笑了笑：不过，影响不好。

这样吧，我给你批一周的假，你在家好好反省。下不为例，怎么样？我走出办公室，

心里没什么波澜。惩罚，或者不惩罚，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只是不想再当江日的影子了。

放学的时候，天很冷。我站在校门口的风里，感觉头皮一阵阵发凉。

一顶灰色的绒线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是江日。她把帽子递给我，什么也没说，眼睛红红的。

我不需要。我别过头。她固执地举着。我俩就在寒风里僵持着。最后，

她把帽子塞进我怀里，转身跑了。我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帽子。

上面还有她的温度。第三章回到家，迎接我的是一场预料之中的风暴。我妈坐在沙发上，

脸色铁青。地上是我昨天换下来的破洞牛仔裤，已经被剪刀剪成了碎片。你还有脸回来？

她把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在我脚边，碎片四溅。我让你穿裙子，你去剃光头！

你是想气死我吗？江月！我没说话，默默地换鞋。哑巴了？在学校里不是很能耐吗？

敢顶撞老师，敢剃光头，现在怎么不敢说话了！江日从房间里出来，小声说：妈，

你别生气了……你闭嘴！我妈把火气转向她，都是你！你要是能管管她，

她会变成这样吗？我让你看着她，你都干了什么！江日的脸瞬间白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不关她的事。我冷冷地说，是我自己要剃的。你自己？

你有什么脑子！你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我妈指着我的鼻子骂，从今天起，禁足一个月！

不准出门！生活费减半！什么时候头发长出来，什么时候再说！晚饭的时候，

桌上摆着红烧肉，糖醋鱼，都是江日爱吃的。我的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碟青菜。

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皮笑肉不笑地说：多吃点，败败火。我拿起筷子，

默默地把青菜在碗里排成一个笑脸。然后一粒一粒地数着米饭吃。一，二，

三……我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日不安地看了我一眼，想给我夹块肉，

被我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吃完饭，我回房间。江日跟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小块用纸巾包着的巧克力。她塞给我，小声说：妈今天买了新的巧克力，

这个味道很好。我看着她，她飞快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接过巧克力，

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很甜。谢谢。我说。她好像松了口气，对我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手里的糖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总是这样。我妈明面上打压我，

她就在暗地里偷偷补偿我。一块巧克力，一颗糖，一本我喜欢的漫画书。这些小小的善意，

像黑暗里微弱的光。但光太弱了，照不亮我被阴影笼罩的整个世界。我不需要怜悯，

也不需要补偿。我只想站到太阳底下，不是作为谁的影子，而是作为我自己。

第四章一周后，我回到学校。光头依旧瞩目，但议论声小了很多。新鲜感过去了，

大家也就习惯了。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们在打篮球，缺一个人。班长看到了我，

吹了声口哨：江月，来一个？他旁边的男生推了他一下：你疯了？她是女的。

光头，看着像兄弟嘛。班长笑嘻嘻地说。我把校服外套一脱，扔在地上。来就来。

我从小就好动，爬门框，翻墙头，没我不敢的。我爸还在的时候，总带我去扔网球，

练出了一身力气和不错的准头。我妈总骂我没个女孩样，逼着我去学钢琴，

结果我把钢琴键敲得震天响，老师落荒而逃。篮球场上，我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抢断，过人，

上篮。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女生。那些一开始还带着轻视眼神的男生，慢慢变得惊讶，

最后是佩服。我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场边响起一片口哨和喝彩声。我甩了甩头，

才想起已经没有头发可以甩了。一回头，看到江日站在不远处。她抱着一本厚厚的词典，

静静地看着我。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发光，长发被风吹起，像一幅安静的画。而我，

满身是汗，气喘吁吁，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我们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但这一次，我没有觉得自卑。反而觉得，汗水的味道，比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书卷气好闻多了。

下课后，班长递给我一瓶水。江月，你牛逼啊！以后跟我们一起打球吧？行。

我拧开瓶盖，大口喝水。几个女生围过来，好奇地摸了摸我的头。哇，手感好好玩。

江月，你剃光头好酷啊！我成了班里的一个异类，一个酷炫的异类。

不再是江日的差生妹妹，而是那个打球很帅的光头女孩江月。我第一次，

有了属于自己的标签。第五章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红榜上，

江日的名字毫无意外地排在第一个。年级第一。我的名字在三百名开外，物理依然亮着红灯。

我妈拿着两张成绩单，一张笑开了花，一张阴云密布。江日，妈妈给你报了S大的冬令营，

机票都买好了，你准备一下。她转头看我，笑容瞬间消失。江月，你这个物理成绩，

怎么有脸吃饭的？从今天开始，所有体育课都给我去图书馆刷题！不可能。

我拒绝得很干脆。你说什么？我说，不可能。我看着她，篮球是我唯一的爱好了，

你不能剥夺。爱好？你的爱好就是考三十分？我告诉你，下个月的家长会，

我不会去给你丢这个人！正好，我也不想你去。你……你这个不孝女！

她气得扬手要打我，江日冲过来拦住了她。妈，你别打妹妹，妹妹体育很好，

上次还帮班级赢了比赛……赢比赛能当饭吃吗？能考上大学吗？我妈甩开她的手，

你给我让开！就是你天天护着她，她才越来越无法无天！那天晚上，我被关在门外，

直到半夜。初冬的夜，冷得刺骨。我抱着膝盖坐在楼梯间，感觉自己像个被丢弃的垃圾。

门悄悄开了一条缝。江日探出头，递给我一条毯子和一个热水袋。妹妹，你快进来，

妈睡着了。我没动。她在我身边坐下，把毯子披在我身上。对不起。她小声说。

你道什么歉？如果不是我考得太好，妈就不会对你那么凶了。我愣住了，转头看她。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江日，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不解地看着我。你觉得你考第一，是你的努力。我考倒数，是我的懒惰。妈对你好，

是因为你优秀。她对我差，是因为我活该。是吗？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从来没想过，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从一开始，就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你越重，

我就必须越轻。你越亮，我就必须越暗。这不是我们的选择，是她的。

我指了指紧闭的家门。你不是既得利益者，江日。你跟我一样，都是受害者。

第六章江日好像被我的话震住了。那晚之后，她变了。她开始在我妈面前，提起我的事。

妈，妹妹今天篮球打得特别好，教练都夸她了。我妈冷哼一声：打球有什么用。

妈，妹妹上次帮隔壁张奶奶把米扛上楼了。我妈眼皮都不抬：不务正业。

江日没有放弃。她像一只小小的啄木鸟，固执地，一下一下地，啄着我妈那棵坚硬的老树。

虽然没什么效果，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们之间的那堵墙，正在慢慢融化。

她不再偷偷给我塞巧克力，而是光明正大地把牛奶和鸡蛋推到我面前。多吃点，

打球费体力。我妈瞪着眼，但江ou日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她最终也没说什么。一天晚上，

我路过她的房间，门没关严。我看到她坐在画架前，画的不是她最擅长的，

被老师夸赞为有灵气的花卉。而是一个篮球场。阳光下，一个光头的女孩正在跳跃投篮。

姿态张扬，充满生命力。我妈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忘了下周的美术比赛要交什么作品了吗？那幅《向日葵》画完了没有？江日吓了一跳，

慌忙用身体挡住画。画……画完了。那就好，别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我妈走了。江日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眼神黯淡下去。第二天，我发现那幅画被她撕碎了，

扔在垃圾桶里。碎片上，那个光头的女孩，笑得那么开心。我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