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清深

第一章：尘封的病例时清瑶走出S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几片早落的梧桐叶，也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报告单和一张CT片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闻医生刚才沉重的话语：“时小姐，作为唐深先生的朋友，

我必须告诉你实情。他的情况……很不乐观。胃癌晚期，淋巴和肝脏都有明显转移。

从影像和病理报告看，病程发展速度超出常规，可能已经拖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他现在表现出的‘胃不舒服’，只是冰山一角。

我问他是否经常熬夜、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大，他都没有否认。

但关键是他一直在自行服用非处方止痛药和胃药，掩盖了真实病情，耽误了最佳诊治时机。

”“还有治愈的希望吗？”时清瑶记得自己当时声音都在抖。闻医生推了推眼镜，

叹了口气：“从医学角度，晚期伴有远处转移的胃癌，根治性手术机会渺茫。

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尽快安排更全面的检查，确定具体分期和转移范围，

然后制定综合治疗方案，包括化疗、靶向治疗，或许可以尝试免疫治疗，

目标是尽可能控制病情发展，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但过程会非常辛苦，

而且……最终结果，很难预测。”“他……知道了吗？”时清瑶问。

“我跟他和家属初步沟通过，但他表现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过于平静了。我建议你们，

尤其是作为他最亲近的人，要给予充分的心理支持，

也要做好面对艰难治疗和任何可能结果的心理准备。”最亲近的人……时清瑶心头一阵酸涩。

她和唐深算什么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是那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状态？

他们熟悉到知道对方所有喜好和糗事，却从未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他总是默默守在她身边，

像影子，像空气，不可或缺，却又容易被忽视。她习惯了他在，却从未深想，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会怎样。直到此刻，冰冷的诊断书像一把重锤，

砸碎了她所有习以为常的认知。她没有直接回病房，而是走到医院小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脆弱。

她想起唐深躺在病床上还笑着催促她回家的样子，想起他日益消瘦却总说自己只是工作太累，

想起他看向自己时，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隐忍和温柔。“唐深，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她把脸埋进掌心，滚烫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不是为他隐瞒病情，

而是为他独自承受了这么多痛苦。而她，竟然后知后觉至此。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

是唐深的母亲打来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清瑶，你在哪儿？小深醒了，问起你。

”“我马上来。”时清瑶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陪着他，面对这一切。第二章：沉默的守护再次走进病房，

时清瑶已经调整好情绪。唐深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看着她时，

依然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去哪儿了？这么久。”他问，声音有些虚弱。

“去问了闻医生一些注意事项，顺便……给你买了点粥。”时清瑶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

努力让语气轻快，“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要慢慢调养。

”唐深的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低声道：“辛苦你了，清瑶。

”“说什么呢。”时清瑶坐下来，打开保温桶，香气飘散出来，“你才是辛苦的那个。

”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来，尝尝。”唐深愣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照料，但还是顺从地张口咽下。粥的温度适中，软糯香甜。

“清瑶，”他忽然开口，“我的病……闻医生都跟你说了吧？”时清瑶的手微微一颤，

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嗯。唐深，为什么瞒着我？

瞒着大家？”唐深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一开始只是觉得胃有点不舒服，

以为是老毛病，不想让你们担心。后来……检查结果出来，我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怕看到你们难过，怕给你们带来负担。”他苦笑了一下，“尤其是你。清瑶，

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拖累？”时清瑶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疼痛尖锐，“唐深，

你看着我。”唐深缓缓转回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二十年有了吧？

从小你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帮我背书包，替我挨批评，我开心你陪我笑，我难过你哄我开心。

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拖累’！”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你是唐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你生病了，我就陪你治。天大的困难，

我们一起扛。你不准再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话，听见没有？”唐深怔怔地看着她，

眼眶渐渐泛红。他从未见过时清瑶如此激烈、如此直白地表达对他的在乎。长久以来，

他习惯了守护，习惯了默默付出，习惯了将爱意深埋心底，生怕惊扰了她，

也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此刻，她话语里的坚决和心疼，像一道暖流，

冲破了他为自己筑起的防线。“……好。”他哑声应道，一滴泪悄然滑落，没入枕巾。

时清瑶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自己的眼泪却掉得更凶：“笨蛋……我们一起加油，

好不好？闻医生说还有办法的，我们试试，也许就有奇迹呢？”“嗯。”唐深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手指紧紧缠绕着她的温暖，“清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有……谢谢你。

”那一晚，时清瑶没有回家。她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守着唐深，看着他因药物作用沉沉睡去，

眉头即使在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她握着他的手，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前路多难，

她都不会放开。第三章：绝望的宣判接下来的日子，

是伴随着检查、会诊和一次次希望与失望交织的拉锯战。唐深接受了更全面的检查，

结果却比预想的更糟。癌细胞扩散的范围很广，肝脏上的转移灶尤其多，而且位置凶险，

不具备手术条件。基因检测的结果也不理想，常见的靶向药物敏感度不高。

第一次化疗在紧张和期待中开始。药物的副作用很快显现，剧烈的恶心呕吐，食欲全无，

脱发，唐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时清瑶和唐母轮流守着他，

想尽办法让他吃下一点东西，哪怕是一口清水，一块水果。唐深很配合，再难受也努力吞咽，

努力微笑。但时清瑶能看到他眼中日益加深的疲惫和黯淡。他开始频繁地发烧，

白细胞计数跌到危险值，不得不转入无菌层流病房。一天下午，唐深难得精神好一些，

靠在床上看窗外。时清瑶正在给他读一本他们以前都喜欢的游记。“清瑶，”他忽然打断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熬不过去了……”“没有如果！”时清瑶猛地合上书，

声音尖利，“唐深，我不准你说这种话！”唐深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清瑶，

听我说完。我只是想，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他顿了顿，像是积蓄力量，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配不上你，所以一直不敢说。能像现在这样，

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看着你笑，陪着你闹，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时清瑶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他：“你这个傻瓜！

谁说你配不上我？是我太迟钝，是我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唐深，我也喜欢你啊，

不只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所以你要好起来，你得好起来，

我们还没一起去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还没……还没真正开始呢！

”唐深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颤抖，他回抱住她，力度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力。

“真好……能听到你这么说，真好。”他低喃着，声音渐渐微弱，“清瑶，答应我，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生活，要幸福。连同我的那份，一起。”“我不答应！

你的幸福你自己去挣！唐深，我不准你放弃！”时清瑶哭喊着，却感到他抱着她的手臂，

正在慢慢滑落。护士和医生很快冲了进来。唐深陷入了昏迷，情况急转直下。检查发现，

化疗不仅没能有效控制肿瘤，反而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引起了严重的并发症和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征兆。闻医生将时清瑶和唐深父母叫到办公室，

面色凝重：“病情进展太快了，常规的治疗方案已经……效果甚微，

反而加重了他的身体负担。根据目前的情况，继续高强度治疗，可能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而延长生命的时间……非常有限。”“什么意思？”唐父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建议，

转入姑息治疗，以缓解痛苦、提高最后阶段的生活质量为主。”闻医生艰难地说出，

“可能……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时间，大概不会超过一个月了。

”“一个月……”时清瑶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唐母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瘫倒在丈夫怀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以为他们还有时间，

以为只要努力就有希望，可现实却残忍地掐灭了最后一点微光。

第四章：孤注一掷的爱唐深再次醒来，是在两天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加沉默，

只是常常望着时清瑶，眼神眷恋而哀伤。时清瑶却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哭泣，

不再表现出慌乱，只是更加细心地照料唐深，和他说话，讲他们小时候的趣事，

规划着“等你好起来”以后要做的事。但每当夜深人静，唐深沉睡时，她就会拿出手机，

疯狂地搜索一切与晚期胃癌相关的信息，国内的，国外的，常规的，偏门的，

临床试验……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却不肯放弃任何一丝可能性。一天，

她在某个相对专业的医学论坛上，

及海外某顶尖癌症中心正在进行一项新型CAR-T细胞免疫疗法联合方案的早期临床试验，

针对包括胃癌在内的几种实体瘤，初步数据显示对部分常规治疗无效的患者有一定响应率，

但风险极高，费用更是天文数字，且需要患者身体状况满足极其严苛的入组标准。

希望的火苗，哪怕再微弱，也在她心中重新燃起。她立刻开始行动，托关系，找门路，

联系海外医疗机构，咨询签证、医疗翻译、住宿等一系列问题。同时，

她瞒着唐深和他的父母，开始整理自己的资产——工作几年的积蓄，父母给她的嫁妆钱，

甚至动了卖掉那套父母早年为她在S市购置的小公寓的念头。“清瑶，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脸色这么差。”唐深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担忧地问。“没什么，公司有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时清瑶挤出一个笑容，替他掖好被角，“你只要专心养身体，别的都交给我。

”唐深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清瑶，别太累。

我会心疼。”这句话差点让时清瑶的伪装崩盘。她强忍着鼻酸，点点头：“我知道。

”当她终于通过层层关系，联系上那家海外医疗机构的咨询顾问，

并初步确认唐深的病例资料有提交审核的价值时，她第一时间去找了闻医生。“时小姐，

你确定吗？”闻医生听完她的计划，眉头紧锁，“且不说那项临床试验还在早期阶段，

疗效和安全性都远未明确，光是唐先生现在的身体状况，

长途飞行和接受高强度治疗的风险就极高，很可能撑不到治疗开始。而且，

这笔费用……”“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时清瑶急切地说，“闻医生，我知道希望渺茫，

风险巨大，可能人财两空。但是……但是只要有一点点可能，

哪怕只有百分之二、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想为他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