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得起时，我要不起了

1.我接起那个熟悉的号码。[于微，为什么不找我处理那件事？

]林鹤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还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调子。我摇下车窗，

让夜风灌进来。[我哪敢？]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他还在问，[为什么。

]我看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实话实说。我简直要笑出声，

眼眶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热。我笑了一声。[我哪敢？林少爷手起刀落，

我怕……分手的第二天，坟头草都两米高了。]电话那头静了五秒。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律。[为什么。]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脸颊贴着冰凉的屏幕。

[你做事太绝了。上次那个碰我手的项目方，第二天公司就查税，第三天人就在ICU了。

[林鹤生，我陪你玩不起。][我们不会分手。]他说。我一下子笑出了眼泪。[不分手？

]声音尖得自己都陌生。[那我是什么？你养在外面的雀儿？等你娶了门当户对的太太，

我是不是还得跪着给她敬茶？]副驾驶座传来一声咳嗽。很轻，但足够清晰。[谁在你旁边？

]他的声音骤然降温。我侧头，对蓝愿比了个“嘘”的手势。我想说“没谁”——砰！

巨响从右侧炸开。世界突然倾斜、旋转，我的头狠狠撞向方向盘。

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下了一场冰雹。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我闻到刺鼻的粉末味。

手机飞了出去，在脚垫上亮着微弱的光。[于微？！]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话！

发生了什么!]黑暗像潮水漫上来，淹没了最后一点意识。2.医院的窗帘是米黄色的，

阳光透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惨白。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三天。第四天下午，门开了。

林鹤生走进来，他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大衣，肩头还沾着外面的寒气。

他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径直走到床边。[能坐起来吗？]他问。我没说话。他俯身，

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调整枕头的高度。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碰到我皮肤时是温的。这么近的距离，我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轻微脑震荡。]我把诊断报告念给他听，像在念别人的病历。[对方酒驾，全责。

]林鹤生拉过椅子坐下。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想起这是病房，又塞了回去。

[我已经处理了。]他说，[以后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用你的方式？]我问。

[用最快的方式。]他纠正。我转过头去看窗外。树梢上最后一片叶子在风里抖着，

要掉不掉的。[电话里那个人，]他忽然开口，[是蓝愿？][嗯。][他送你回家？

][顺路。]我说。林鹤生沉默了。这种沉默我太熟悉——不是没话说，

是在权衡下一句该说到什么程度。[你那个同学的事，我也处理干净了。

那两个人以后不会出现在这个城市。]我知道他说的事，那天我帮了一个朋友，被盯上了。

我转回头看着他。[送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他语气平淡。[强暴未遂，

加上之前的经济问题，够他们在里面待几年了。][林鹤生！]我撑着想坐直，

肋骨一阵刺痛，[谁让你——]我害怕出狱后会遭到报复，我没有善后的底气，

林鹤生没有给我。[我让的。]他截断我的话，[于微，这个世界不是按你的规则运行的。

你讲道理，别人讲拳头。你报警，他们取保候审第二天就能出来。][所以你就用你的方式？

]我声音发颤。[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出来之后会报复谁？会报复我！

还是会报复我那个已经吓破胆的同学？！][他们不会出来了。]他说。我怔住。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我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

把他优越的鼻梁和下颌线勾勒得清清楚楚。他还是好看得让人心悸，可这一刻，我只觉得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他的肩背很宽，把大半扇窗都挡住。3.我重新看向窗外，

风声似乎变了个调子，模糊地掺杂进一些遥远的、熙攘的嬉笑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于微！][于微——！]我听见有人叫我，清脆的，带着青春的鲜活。

[嗯？]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视线却像被钉住了，穿过夏日校园里喧闹流动的人群，

牢牢锁在一个人身上。他抱着篮球，刚打完球的样子，额发微湿。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侧脸在阳光下发亮。人来人往，我的目光笨拙地追着他，像仰望一颗遥远的恒星。

从未奢望过他会回头。那股蓬勃的、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少年感，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

我感觉脸颊一阵发烫，心里慌得厉害，急忙想低头掩饰。谁料，他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

真的穿越那片嘈杂的人潮，朝我走了过来。周遭的声音似乎在褪去。他在我面前站定，

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眼睛看着我。[同学你好，] 他的声音清朗，[可以认识一下吗？

]那时的风，阳光，他眼睛里清晰映出的、小小的我……一切鲜明得如同昨日。

欢闹声彻底退却，耳边只剩下病房空调细微的嗡鸣。我从未想过，

年少时那场无人知晓的暗恋，竟真的会有如愿以偿的一天。可我也从未想过，故事的结局，

会朝着如此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疾驰，撞得支离破碎。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猛地一热。

我咬住嘴唇，怕泄露出一点哽咽。我不由来的问，声音不受控制地滑了出来，

声音轻得像叹息。[林鹤生……我们还能在一起吗？]他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

将我轻轻拉过去，让我靠在他肩头。我闭上眼，脊背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他温热的手指抚上我的眼角，抹去那里冰凉的水迹。[相信我。]简单的三个字，

却让我积蓄的委屈、不甘和疲惫轰然决堤。我攥紧拳头，捶了他一下，又一下，

声音堵在喉咙里。[可是我做不到……林鹤生，

我做不到……]那些拼命追赶的记忆翻涌上来。大学里纯粹的甜蜜是真的，

被他那样耀眼的人珍视着、捧在手心里的沉沦也是真的。

可那场猝不及防的“见面”更是真的——他母亲坐在典雅的茶室里。

将我丈量得遍体鳞伤的告诫，字字句句，都刻在骨头上。

[我们之间的差距……我做了多少努力，你看得到的。]我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

[拼命考研，挤破头去最好的公司，后来咬牙自己创业，

赔笑脸喝到胃出血……我那么努力想缩小哪怕一点点差距……][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吸了口气，满是泪水的咸涩，[差距永远摆在那里。]他没有辩驳，没有说空洞的安慰。

只是低下头，用一个吻封住了我颤抖的嘴唇。

那是一个带着烟草味、混着眼泪的、微微发咸的吻。唇齿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我的，

呼吸很近。黑暗中，我听见他说，声音沉缓有力，像是承诺，也像是宣告：[你只需要记得，

朝我走一步。][剩下的，所有的一切，我来争。]4.回到自己病房，安静重新笼罩下来。

一日又一日，林鹤生好像真的很忙。我靠着床头，盯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心里那点不安，

像水底的气泡，慢慢浮上来。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我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掀开被子下床，一路小跑过去。门拉开——外面站着的女人，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我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我僵硬地侧身，让开通道，喉咙发紧，

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林……林姐姐好。]林鹤生的姐姐。她对我的问候只是点了点头，

算是回应。走进病房，姿态从容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仿佛这里不是病房，

而是某个需要她莅临的会议室。我根本没想到会是她。手脚有些无措地转身，

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柜子上。她没碰那杯水。[伤，好多了吧？]她开口，

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关切，但眼神里没有温度。我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嗯，好多了。

][那就好。]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得体，却让我后背的寒毛悄然立起。直觉告诉我，

事情不太妙。果然，她下一句话，就让我的指尖彻底冷透。[阿生最近，为了你的事，

挺高调的。]她语气平常，像在聊天气。[那几个找你麻烦的人，

他处理得……有点不留情面。惹了些议论。]我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他这样做，

] 林薇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大概是想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吧。年轻人，

有这份心，很难得。]她的话像软刀子，不疾不徐地割过来。我感觉到喉咙发干，

连带着刚恢复些的脑袋又开始晕眩。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

这个动作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甚至更柔和了些，但说出来的每个字，

都重若千钧：[可是呢，于微，你们是走不到一起的。]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光线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无声无息。[现在有爱情，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地上。[感情啊，是最容易变质的东西。

][尤其当它面对现实的时候，脆弱得不堪一击。阿生他现在年轻气盛，觉得能扛住一切。

但有些东西，不是靠一时意气就能改变的。]她往后靠回椅背，目光从我脸上移开，

看向窗外，语气平和。[我们林家，对阿生有安排。这个安排里，目前看来，

并没有你的位置。]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片刻。

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病房里凝固的空气：[对了，有件事你应该知道。阿生要订婚了。

]她侧过脸，语气轻描淡写：[当然，不是你。]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光和声。

我立在原地，像被凭空抽走了所有的支撑。脑子里是无边无际的茫然。耳朵里嗡嗡作响，

盖过了一切声音。我预料过这一天。可当这个消息冒出啦，我才知道，

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是徒劳。它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

精准地刺穿了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泡沫。脸上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意，可垂在身侧的手，

却冰凉得像从雪地里捞出来。我踉跄着退后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我抬起那双冷得发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喉咙里堵着巨大的酸涩，却哭不出来。林鹤生。你不是说……你会努力的吗？

那现在这算什么呢？窗外明晃晃的天光透进来，却一丝也照不进此刻的我心里。

蓝愿来看我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他欲言又止。[说。][林鹤生要订婚了。

]蓝愿说这话时盯着我的脸，[下个月。和宋家的女儿。]我正低头削苹果，

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圈。[你就“哦”？]蓝愿夺过苹果。[于微，他一边筹备婚礼，

一边在这儿跟你演情深义重，你他妈——][我知道。]我说。苹果皮断了，掉在垃圾桶里，

发出很轻的一声。[你怎么知道？]蓝愿愣住。[他姐姐前天找过我。

]我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叶，又想到他妈妈说过的话。[他妈妈还对我说过，她说，

谢谢我这几年照顾她儿子。]蓝愿骂了句脏话。[我说，阿姨，我和林鹤生是谈恋爱，

不是做生意。][然后呢？][然后她笑了。]我回忆着那个笑容，优雅得体，

像博物馆里的油画。[她说，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也不能让林家接受一个父亲是赌徒、母亲摆摊卖早餐的儿媳妇。]蓝愿不说话了。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我到底在等什么呢，爱情值得我被这样反复的折磨吗。那天晚上，

林鹤生又来了。他带了粥，是我常去的那家粤菜馆的。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瓷勺碰碗沿的轻响。[听说你要订婚了。]我忽然说。他的手停在半空。

粥还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升起，隔在我们中间。[谁说的？]他问。[重要吗？][重要。

]他把勺子放回碗里。[我要知道是谁多嘴。]我笑出了声。[于微。

]他警告地叫我的名字。[下个月18号，丽思卡尔顿，对吗？]我看着他。

[请帖设计得很漂亮，鎏金烫印。新娘叫宋晚意，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和你青梅竹马。

]他放下碗，碗底和床头柜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商业联姻。]他说，

[我需要宋家的支持，才能拿到集团下一轮融资的主导权。][所以呢？]我问，

[我要说恭喜吗？][所以你需要等我。]他抓住我的手，力道很大。[两年，最多三年。

等我站稳脚跟，等我有了足够的话语权——][然后呢？]我打断他。[你和宋晚意离婚？

让她成为全城的笑柄？[林鹤生，你把我当什么？又把婚姻当什么？][我不爱她。]他说。

[那你爱我吗？]我问。他沉默了。这个沉默太长，长到窗外的天光都暗了一度。我抽回手，

手背上留下他握过的红痕。[你看，]我笑着说。[你连骗我都不愿意。]5.出院当天，

林鹤生来接我。车没开回我租的公寓，而是驶向了相反的方向。为什么没有勇气说离开，

想来还是贪恋这一切。[去哪儿？]我问。[我那儿。]他说，[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我住了三年都很安全。][那是以前。]他看着前方，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软肋。]软肋。我转过头，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座城市我待了七年，却依然觉得陌生。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像无数面镜子，照着每个人狼狈不堪的倒影。第二天早上，我在餐桌上看见了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粉钻，不大。但切割得极好，

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火彩。王姨端着牛奶过来，瞥了一眼。[林先生早上出门前放的。

]她顿了顿，[他说……昨晚对不起。]我没说话，把盒子盖上，推到了一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他忙。有时候他凌晨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会轻轻推开我的门，

在床边站一会儿，然后离开。我们睡在同一屋檐下，却像隔着一整片海。订婚宴前一周，

宋晚意来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接话。她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

[我来拿点东西。阿生有份文件落在我车上了，他急着要。]她说着，

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顺便来看看你。][看到了？]我问。[看到了。

]她微笑。[比照片上好看。难怪阿生舍不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绷紧。

王姨端着茶过来，手有点抖。[宋小姐，喝茶。][谢谢。]宋晚意接过，抿了一口。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于小姐，你还年轻，还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何必把自己困在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里？阿生能给你什么？还是等他十年二十年后离婚，

再娶你？][他不会离婚。]我说。我发现我很难割舍这段感情，尽管已经四处漏风。我想，

再这样下去真的太不合时宜了。6.那天晚上林鹤生回来得很早。他什么都没问。

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像往常一样安静。饭后，他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我坐在另一边看书。

[宋晚意今天来了。]我忽然说。电视里的声音停了。林鹤生放下遥控器。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我们的腿几乎碰在一起。[对不起。

]他说。[第几次了？]我问。[林鹤生，这是你第几次跟我说对不起？][最后一次。

]他握住我的手。[订婚宴之后，我会安排你出国。加拿大或者澳洲，你喜欢哪里？

]要我当情人?我想过要走，想过他会挽留，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我抽回手。

[你也要我走？][是保护你。]他的声音很疲惫。[我母亲，宋家，

还有集团里那些老古董……他们不会放过你。你在国内一天，就危险一天。

][所以你就认输了？]我看着他，[你说过要争，你说过让我等你。][我是在争！

]他突然拔高音量，眼睛里有血丝。[但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赌！于微，

你知不知道上次车祸不是意外？是我二叔动的手！他想动你让我方寸大乱！][我赌不起！

你明白吗？]他的呼吸很重，热气喷在我脸上。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忽然觉得很可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只是暂时的！

]他低吼，[等我拿到实权，等我——][等你什么？]我打断他。[等你四十岁？五十岁？

林鹤生，我今年二十七了。我不是十七岁，我还有多少年可以等？

]他抓着我肩膀的手慢慢松开，最后无力地垂下来。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心上慢慢锯。最后，林鹤生先移开了视线。他站起身，背对着我。

[下个月18号，我会订婚。]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像在陈述一个项目日程。

[之后，你去加拿大。我已经在多伦多给你买了房子，你会喜欢那里的。][如果我说不呢？

]我问。要我当情人?他转过身，看着我。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某种近乎残忍的决心。